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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姻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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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的怎么了?你不是女的生的啊!”但听一声高喝从后面传来,并着踏踏马蹄声,忽然将魏映方才一句冷沉嘲讽话带来的静默,打破得体无完肤。
被六小爷突变画风惊到的卫国将领与士兵当先回了神,相互看了一眼,便即刻哄笑了起来。
魏映扬了扬脸,对着策马而来的秦骁言,眯了眯眼睛。
秦骁言来到六小爷身边,停下来,看着她努力抑制住心中激动,只是微微一笑,扬了扬眉。
六小爷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他碍事。
秦骁言认真看了六小爷一眼,拉了拉缰绳,身下战马于是又往前走了几步,端端将六小爷护在身后。
“干什么?你挡到爷了!”六小爷用手里执着的鞭子往秦骁言马屁股上一打,马儿受了惊吓腾地蹿出去两步,又被秦骁言及时拉住了缰绳。秦骁言转过头来,看着春风下发丝有些凌乱却不失灵动清美的少女,心中不知不觉就是一荡,更加确信这就是君睿公主。便也不生气,又是扬眉一笑道:“林睿姑娘还是如此率性!”
六小爷闻言小脸一变,将秦骁言上下打量了一番,迟疑道:“你认识我?”
“自然认识,十年前南杨街菜市口,你借了我的马,只留了林睿这个名字,可至今都没还呢!”
六小爷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道“原来是你!”
“正是在下!”秦骁言略显羞赧。
“可你挡在这里做什么?”西陵睿疑惑地看着他。
“自然是保护你!”
“不必,你赶紧让开,让我料理了这个混蛋!”西陵睿指了指一脸不屑的魏映,道。
秦骁言顺着她的手看过去,便扯了扯嘴角,道:“这家伙便交给在下吧。林睿姑娘如今女子身份被识破,恐怕太子殿下不久便会赶来了。姑娘还是回阵中整理一下仪容?”
西陵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算是完好,除了方才躲箭弄得有点凌乱。但是头发……魏映那混蛋,这笔账她算是记下了!
“好,那交给你了。秦骁言,你可不要砸了自己招牌!”西陵睿很不甘心地理了理头发,对着秦骁言一声嘱咐,打马回了阵中。
此时燕国军队则传出一阵应景的哄闹大笑,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赵之彬。
“果然是女人,就只有骂骂咧咧的本事!”他顿了顿,冲着秦骁言扬扬脸,道,“秦少将,你是来找我们军师一雪先前大败的前耻吗?”
秦骁言也是个火爆脾气,哪里经得起赵之彬这个水货在这里指指点点,当即脸色一变,将红缨枪打了个回旋,绕到身前,一指赵之彬,道,“废话少说,谁来应战!”
赵之彬看了魏映一眼,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开始毛遂自荐,“军师,末将前去应他!”
魏映没有理他,而是转身问了句一直没有吭声,却同样顶着少将头衔的云野,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温声道,“云公子,你可愿去对对秦骁言?”
赵之彬脸色一暗,想了一想后,大概猜到魏映此举之意,心里也就平衡了几分,静静看着这个被宇文初光明正大安插在此行之中的探子云野。
云野没什么表情,只是举目将一身杀气的已经成功被点燃的秦骁言望了望,淡淡道,“好,我去应战。”
言罢,他对着马儿狠狠扬了一鞭子,连人带马便就窜了出去。
魏映扯了扯嘴角,心想宇文初你知道对我下手,我便不会对你下手吗?你把云野插进来,注定要吃些苦头。
此刻,城楼之上倚着一根斑驳廊柱的宇文初目光紧锁打马应敌的云野,眨了眨眼睛,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至少目前为止,魏映还是在顺着他计划好的棋路乖乖在走,派出云野应战这一步也是在计划之中。
如果说他的计划魏映也一样能料到,那么总有那么一步,是魏映意料之外的。而只这一步,便就是胜负之分。
云野打马来到秦骁言面前,简单报上名号,道了句承让。两人便一句废话也无,一个使红缨枪,一个使长剑顷刻便打到了一处。
秦骁言使枪使得灵动轻巧,刺、挑、架、闭、拦、打、攒、种种招数尽在变幻之中,步步紧逼,眼看着便让使长剑的云野有些招架不来。
云野只是使着长剑,一挡一收,兵来将挡。说起进攻,算起来几乎没有。他就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在见招拆招而已,而那副明明被逼还气定神闲的笃定样子,却是像极了宇文初。
这便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么?秦骁言心中冷笑,如此切磋较量之下,他眼看着是占上风,实则并未讨到什么便宜。反倒是云野的打法缩手缩脚,搞得他觉得很不痛快。
“喂!我说姓云的,好好挥剑,能不能痛快些!”秦骁言一个前刺,红缨枪枪头戳在云野的脚前。
云野后退一步,只淡淡道,“专心出招,急什么?”
秦骁言闻言心中一恼,转手又是一个回挑,被云野一个侧身,轻松躲开了。
如此你来我往,你一枪我一剑的,不知不觉间便过了三十几回合。两军士兵自是看得兴致勃勃,这二人如何也算是自己国家的青年才俊,都是拿的出手的高手。这样分不出胜负的较量,正好能让他们偷学几招,好好瞻仰瞻仰。
第五十回合,秦骁言才隐隐感觉到哪里不对。他见云野越发出招缠人,慢慢吞吞的,才开始想,这家伙是不是有意如此,故意在拖着他?
而城楼上的宇文初,和阵中的纳兰令煊则惊人的沉的住气。回到阵中,西陵睿将头发重新束好,若无其事地给自己戴好头盔。自动忽略了众人看过来的探寻目光,亦成功忽略了纳兰令煊似嘲似讽的表情。
她认真地看着场上秦骁言和云野的打斗,一会儿冒出一句“秦骁言这小子枪耍的有模有样。”一会儿又皱皱眉头,来一句“燕国那小子忒不痛快!怎么都不进攻呢!”一会儿又一句“眼看着都五十回合了,燕国小子软绵绵的打发看不出来还挺厉害!”
然而就在她念念叨叨的时候,纳兰令煊已经微不可查地离开她三步远的距离。
果然像燕国那帮人说的,女人就是女人啊!纳兰将军用手指揉了揉额角,转眼看向场中打得难分难舍的二人,在思索要不要现在带兵打过去算了。
熹微的晨光已随着步步高升的日头消失不见,今日是大晴天,方才接近晌午,那日光便显出要灼人的架势来。大家穿的都是盔甲,在这里站个个把钟头也是要热死了。纳兰令煊举目眺望着城楼之上依旧温浅如一,面不改色自己穿着凉爽舒适春衫的宇文初,眯了眯眼睛,不太明白宇文初今日玩的是哪一出。凭他对那人的了解和认识,宇文初从来也是个杀伐果决,行事不喜拖拉之人。怎么今日近做些让人看不懂的事情。当真是士别三日,又要刮目相待了?
这么说来,他纳兰令煊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宇文初。
第六十三回合,眼看着秦骁言的红缨枪便要刺到云野的左腿,云野一个右侧正要躲过,但见什么东西忽然飞了过来,正打在红缨枪的枪头之上。那枪头无奈被震了一下,于是瞄准好的方向一偏,刺到了地下。
“是谁!”秦骁言恼火地收了枪,后退一步,和云野拉开勉强算是安全的距离,扭头向着箭丢来的方向看去。
云野也没有再打的意思,低头看了眼飞过来的东西,才发现原来是一支被折断的羽箭,是带着箭头的那端。
遂也抬头向东西飞来的地方看去。
而此刻秦骁言的怒火,已经因为看见了仍东西过来的人,不甘心地熄灭了一半。
他身后不远处,一人一身银缎春衫,高高坐在马上。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丰神俊朗,贵气十足。那人手里握着断箭的另一端,脸色略显阴沉地看着秦骁言,沉声道,“秦骁言,回阵。”
秦骁言一惊,忙道,“为何?太子殿下,末将与他还没分出胜负来,怎么能回去!”
他这高声一出,燕国这边的人才知道,原来此气度非凡贵气十足的青年男子竟是卫国的太子,西陵焱。
西陵焱倒也不恼,只扳着脸道,“赶紧回去,纳兰将军要撤兵了,你若想一个人留下打的话本宫不会拦着你。”
云野瞅了眼西陵焱,想着主子所料果然不错。看着秦骁言一副受气不甘又不敢忤逆西陵焱的模样,想着大约是不打了。便也拎着长剑,翻身上马,悠哉悠哉回去了。
秦骁言看到云野都走了,谁还来和自己打。便泄了气,在心中将西陵焱腹诽了一顿。最后还是乖乖跟在西陵焱后面回来阵中。
自西陵焱出现到他将秦骁言领回来期间,纳兰令煊的目光都没有离开城楼之上。而城楼之上的宇文初也只是在西陵焱出现的时候,温浅的脸上有一丝不同的表情外,后来便转身下了城楼,再没有回来过。
对于太子殿下为何一来就要他撤兵,纳兰令煊也是不明其意。二人回来,太子殿下看了六小爷一眼,脸色越发沉的难看。纳兰令煊隐约猜到了什么,尚且来不及深思,只听西陵焱道,“我们撤兵。”
“撤兵!”纳兰令煊高声的同时看着对面的魏映,表现出一副今儿你运气好,被你赚到了的表情。拉了拉缰绳,慢慢转过身去。
魏映此时并未察觉出其中奥妙,一样只是觉得西陵焱要突然撤兵之举有些奇怪。但他对今日胜算也没有几分,如此一来正好。
魏映自然参不出其中奥妙。纳兰令煊自然也料不到其中深意几何。
如果说那个意料之外,那个可以决定胜负的意料之外是突然出现的西陵焱,倒不如说是被魏映戳穿了女子身份的西陵睿。
十日无战。
第十一日,宇文初大帐里送来了一份漆了三道漆的密信。他揉着有些困倦眼慢慢拆开,从中抖出一张写满字的纸来。看完之后,便也不再困了。
赵之彬等人正在帐中议事,这一次他没有倍魏映练箭去,而是魏映自己一人去了。众人见一向温浅泰山崩于眼前也面不改色的宇文初都露出惊讶的表情来,心中顿觉没有好事。一个一个心都提了起来。
赵之彬当先沉不住气,问道,“元帅,卫国来书都说了什么?”
宇文初看了赵之彬一眼,将手里的信丢给他。
赵之彬忙接住看了起来,且越看脸色越怪。
半晌,他看完的纸被云野挑过去看了。而赵之彬还沉在震惊中出不来,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有些发愁宇文初结结巴巴道,“……怎么……怎么……”
此时云野已看完,随手将纸递给下一个想看的人。他看着结结巴巴不会说话的赵之彬,摇了摇头,若有所指地太息道,“原来是封姻亲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