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六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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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军心忐忑，却是安宁而过。如此便是太阳初生，春林初盛，天刚亮不久，卫国的军队便浩浩荡荡集结在了柳县城门之下。
带兵而来的正是伤了宇文胤澈，与魏映结下梁子的纳兰将军，纳兰令煊。
银色盔甲下，纳兰令煊那张淡淡蜜色的脸上挂着邪魅的笑，十分的高傲不屑。这本来也不怪他，长的邪魅，尤其那双眼睛，细长如斯。便是不经意扯扯嘴角，或是认真正经的笑笑，也一样摆脱不了邪魅的气质。
队伍一字排开，前面是气焰凌凌的骑兵阵，后面是密密麻麻拿着红缨枪的步兵。纳兰令煊混在骑兵阵的第一排，身旁跟着几个骑在马上到副将。他勒住缰绳，微微昂起头盯着不远处的紧闭的城门，眯着眼睛思索片刻，忽然转身对着身边一个同样穿着银色盔甲，脊背挺得很直的少年道，“六公子，你可愿意去叫城门？”
那少年闻言缓缓偏过头，并没有即刻答应。
纳兰令煊邪魅一笑，随意晃了晃缰绳道，“若是没什么战绩，六公子投戎之行恐怕就止于此处了。到时候不论是我还是太子殿下，怕都再没那面子帮上六公子的忙了。”
少年有些无语地瞥了纳兰令煊一眼，闷闷道，“我去就是了，不过叫个城门而已，那么啰嗦做什么？”
“惹六公子生气了？哈哈哈……公子莫要忘了，军营之中，本将军是元帅，公子的身份，只是麾下一名小小的副将而已。我早说了你吃不了这种苦，更受不了战场上的折辱，也不知太子殿下是怎么想的，居然不惜费了心思帮着你来了！”
“真是烦死了！纳兰，难怪你一把年纪了还没成亲，真是比婆娘还啰嗦！本公子的本事，你且睁大眼睛看仔细了！”六公子对纳兰令煊的话烦不胜烦，转脸狠狠瞪了他一眼，扬起马鞭对着马屁股便是一鞭。马儿受了疼，一个激灵，一溜烟便窜了出去。
纳兰令煊看着眼前扬起的那阵尘土，和尘土前若隐若现的少年，更是不屑地移开眼睛，只盯着城楼之上。来了有一会，燕国一个少将也没露面，倒是真的沉的住气。
至于六公子那个麻烦，便交给宇文初去料理好了。
他一把年纪？他今年也就二十四好吗，什么叫一把年纪！至于没有成亲……纳兰令煊微微勾起的嘴角慢慢变平，俊俏邪魅的脸忽然板了起来。成亲？成什么亲，成亲做什么？若是想要，女人他从来也不缺。但是女人这种存在，从来都不过是玩弄男人感情，玩够了就弃若弊履罢了。
少年骑马来到城门前，突然勒住缰绳，抬头紧紧凝视着城门，扳着一张清秀的小脸。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生生吞了回去。只是不用想都知道纳兰那家伙此刻一定等着看他笑话，但叫阵这种事情，他也就看别人叫过一次，自己真的是没干过此等有气势的事情。
“六小爷，你行不行啊？不行就快点回来，让本将来叫阵！”秦骁言用粗嗓子对着少年吼了一句。
便听军队里传来低低的，哄闹的笑声。
他们本就不服这个乳臭未干，从没上过战场的六小爷。分明就是黄毛小子，不过是得了太子殿下青眼相待……咳，来路不明的小白脸儿！
少年忽然涨红了脸，他咬紧牙关，告诉自己不要回头去看秦骁言那个蠢货，可是这个阵不叫，自己如何也下不来台。
“宇文初，给小爷滚出来！”
众人哄笑戛然而止，连同方才似嘲似讽的秦骁言也不禁闭了嘴，惊讶地瞪大眼睛瞧着少年笔挺的身影。
城门依旧紧闭，并没有因为少年一句挑衅的话就闪开一条细缝来。
少年却因为终于喊出来这一嗓子，整个人都好了不少。方才对叫阵的忐忑不安渐渐烟消云散，他咧开嘴巴，得意的笑了笑，又提高嗓门道，“城里的人，听不见小爷的话吗？躲着是什么意思，认输就举白旗，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没错，六爷说的对，这点规矩都不懂吗？！”后面的队伍里，一个强壮的汉子忽然扬声和了一句。片刻静默，便有窃窃的应和声传出，哄笑，捧场便也渐渐跟了上来。
这毛头小子，阵叫的虽然胆大，却真是大快人心！
混在队伍里的纳兰令煊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少年，一句话也没说。他的目光眺向城门方向，远而缥缈，仿似一缕握不住的青烟。
这时，跟在纳兰令煊左边的近身侍卫宋宸却往这边倾了倾身，抿着唇略显担忧道，“将军不管吗？便由得六公子这般胡闹？若是逼急了宇文初可怎么办？太子殿下那边要如何交代？”
纳兰令煊看了宋宸一眼，道，“人是太子殿下硬塞进来的，我早就和殿下说过，他的生死在自己手上，与我无关。你若是担心，打马上前将他替下来就是了。”
宋宸接受到信息，便坐直了身子，再没有一句话。
六公子叫阵叫成这样子，他此刻上前将人替下来，城楼上的箭雨怕就接踵而至了吧？
这不是找死吗！
前面的少年又叫了好几句，而城里的燕国军队仍是无动于衷。莫不是宇文初来了其实是个假消息，他们城里拿不出能对阵的人来了？
越是这个样子，六公子叫得越是欢了起来。他大抵觉得燕国将士也不过尔尔，缩头缩脑的，左右也不会出来应战了。于是叫骂完了宇文初，又改了战术，扯开嗓子叫起魏映来。
“喂！你们那个军师呢？是躲在城里求雨吗？”六公子大笑道。
“求雨的那是法师！六小爷糊涂了吧？”秦骁言喝了一句。
“还不都一样嘛！左不过弄些糊弄人的把戏罢了！”
接着便是一阵复一阵的哄笑，带着卫国将士的鄙夷，似乎要以此来冲破紧紧关闭的城门。
“元帅的命令还没到吗？”那扇门后面，魏映铁青着脸骑在马上。如果说方才那叫阵少年骂骂宇文初让他听着也算愉快的话，如今更难听的话骂到自己头上，他如何也是咽不下这口气，被个毛头小子诋毁的。
“到了！到了！军师，元帅的命令到了！”一个将士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跌跌撞撞险些跌了去。
“怎么说的？”赵之彬一把抓住站不稳的士兵，问道。
士兵从怀里掏出一份手书，被赵之彬接过来，看来一眼，忙递到了魏映手上。
魏映抖了抖手腕，将手书打开。
“着军师魏映率兵两万，即刻出城迎敌。”两行枯瘦的字迹出现在手书之上，魏映怨怼地瞪了那字迹一眼，将手书丢给一旁的赵之彬道，“点兵出城！”
赵之彬点点头，对着后面吩咐下去，便见城门缓缓打开，城楼上瞬间出现了拉开弓箭的士兵。晨光从城门缓缓开启的缝中透进来，越来越亮，铁骑声声，尘土飞扬。一大对人簇拥着来到城下，拉开了阵势。
众人自动让开一条道来，魏映和几个少将纵马而出，来到阵前。在和叫阵少年大约五十步远的距离处停了下来。
这阵势摆得很快，似乎只是在少年思索下一句要叫些什么的空档便摆了出来。如今少年一个人在这阵前，虽说方才叫得底气十足，如今面对人家，到底也有些心里犯怵。他正想回头看身后一眼，便听到秦骁言那厢讨人嫌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且嘲且笑道，“六小爷快回来吧！这架势可不再是你吼两嗓子就招架得住的，叫人家擒了可就不好了！”
少年闻言，欲待转过去的脑袋一顿，心中暗骂了一句“混账”。不过他也不是不识时务，非要逞英雄的人。于是抬头看了魏映等人一眼，弱弱翻了个白眼，打马便要掉头回去。
魏映眯了眯眼睛，从赵之彬手中抢过一把弓箭，拉弦搭箭，须臾便直指少年还没转过去的身子。
少年瞥见魏映的动作，不怒反笑，干脆也不走了，又掉头回来，扬声道，“你也会百步穿杨？”
魏映脸色寒了寒，反问道，“什么叫也会？”
少年怂了怂肩，无所谓道，“啊……小爷我听说你们燕国拿的出手的，就数宇文初射箭最好，百步穿杨什么的。别人射箭，怕是会贻笑大方吧？”
魏映脸色极为不好，呼吸急促而至胸口起伏不定。但他手里的弓箭却端的极稳，一丝动摇也无。
宇文初说他没有一颗果断决绝之心，说的是对的。他如今明明气的要死，却顾虑这对面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将的身份，不敢下杀手。秦骁言能叫他一声“小爷”，只怕是有些背景来历的。
而箭却早已承受不住心中怨气，以离弦之势飞了出去。恪守的理智告诉魏映不能要了这小子的性命，于是彼时手腕一偏，箭已自心口方向移到了右边臂膀。
那少年却也不是傻的，看到飞来的羽箭，当即按住马身，飞身而起，堪堪多过擦着右臂而过的羽箭。却在他尚未来得及得意的瞬间，又一只羽箭眼看便要射中他的肩胛骨，电光火石之间，他一个倾身，再次躲过。
只是这个倾身，让他护了性命却暴露了身份。
几乎是同时，两军忽然间便哗然一致，所有的注意力都聚集在躲过两箭的少年的身上。
连乐观派的秦骁言，都不禁膛目结舌，呆呆转过头，对只是稍显惊讶的纳兰将军问，“怎么……他怎么……？”
纳兰令煊似乎充耳未闻，并不看秦骁言一眼。他的目光落在柳县的城楼，那一抹玄色身影之上。即使隔的那么远，远到看不清彼此的五官表情，他也能猜到，宇文初此刻清浅平静，并不因计谋得逞而得意忘形的模样。
而纳兰令煊留意了一会儿，便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羞怒交加要拔剑与人拼命的少年。他转头对秦骁言道，“还不快去把那人弄回来。”
秦骁言愣了愣，摇头道，“我不敢去，那副样子太可怕了！”
纳兰令煊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若是我告诉你，这就是养在闺阁里的君睿公主呢？”
秦骁言“啊！”了一声，险些从马上跌下去。他仔细看了那少年一眼，终于在这一眼中看出了几分往昔的熟悉来。心中那种感觉不知道算不算暖，君睿公主……君睿公主……
秦骁言二话不说，打马便追了上去。
就在方才，少年为了躲避要射入肩胛骨的箭倾身的瞬间，一只羽箭忽然带着大力射向了他的头盔，他本就冠的松散的头发因为倾身险些散开，而这羽箭的一震一带……只见头盔滚地，丝缎一般都黑发扫了个仓促漂亮的回旋。
当知此刻魏映心中是怎样郁闷的心情。
他冷冷打量了那女子一眼，将弓扔给了赵之彬，似嘲似讽道，“难怪那么能骂了，原来是个女的。”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六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