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激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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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胤澈手里捏着那杯水，双眼心虚地闭着，看也不看穿着墨色春衫的宇文王爷。
宇文初走到桌子旁坐下，一手撑腮定定看着宇文胤澈，若有所思浅浅道，“果然很是委屈。”
宇文胤澈心中一斥，很有骨气的保持沉默。
“既然不想说话，那你且躺着便是。我原本带着秘制伤药，看来你并不需要的样子。那么，打扰了。”宇文初看了眼僵躺着的宇文胤澈，眼风扫过他那包扎得像棒子一样的胳膊，扯了扯嘴角，起身向外走去。
“等等！”宇文胤澈忽然睁开眼睛，只听一闷响，像是身体撞击床板的声音，接着是“呲……”的一声痛苦长叹，便知道侯爷他想留住宇文王爷之心太过急切，结果自己起身不成，硬生生撞回了床板上。
宇文王爷走回来，温浅一笑道，“很疼吧？”
侯爷弱弱地瞪了他一眼，一切情绪皆在眼风中。
“我帮你上药？”宇文初用手指戳了戳宇文胤澈被包成棒子一样的胳膊。
“不必！我哪里敢劳驾你这个黑心的屈尊帮我上药，本侯爷还指望用这条胳膊来搂娇妻呢！”宇文胤澈睁开眼睛，一把抢过宇文初手里的药瓶，紧紧护在胸口。
王爷轻轻一笑，往往在战场的时候，两个人比平日里温浅有礼，恭敬谦卑的样子都真实了很多。宇文胤澈尤其这次放了点血后，更是尤其的真实可爱。
于是宇文初靠着床榻边站了站，问道，“你见到西陵焱了吗？”
宇文胤澈喝了口水，道，“没有。不过你既然都来了，他大约也该出洞了。”
“唔……没有见到啊……”
宇文胤澈挑眉，不大明白宇文王爷想表达什么。他想了想，问道，“你有什么打算？迎战还是等着？”
“自然是等着，我军十五万人舟车劳顿，将将休息一日怎么能够？”
“怕是纳兰令煊就想着你会如此，没准儿今夜便会来偷袭。”宇文胤澈摇摇头。
宇文初轻轻一笑，浅浅道，“尽管来。”
“怎么？”
“我十五万军队休整，不是还有你的五万军队么？……你重伤在床，不是还有魏映这个军师么？正所谓建功立业，战场杀敌，可不是躲在营帐里在沙盘上纸上谈兵的。魏公子需要这个机会，本王愿意成人之美，给他个机会。”
宇文胤澈蓦地睁大眼睛，啧啧摇头，道，“你那是给他机会建功立业？是给他机会去送死吧？黑心的人，果然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宇文初瞥了有点生机的宇文胤澈一眼，慢慢站直身子，认真的说，“功名与生死本也是一瞬之间的事情。当初你不也是如此？你的父亲不是如此？祖上不是如此？胤澈，我看你是躺得太久了，脑袋都要发霉变朽了吧？”
“我……你才脑袋发霉变朽呢！老子这样惨，是拜谁所赐？”侯爷说着便要跳起来，何以力不从心的很。
宇文王爷耸耸肩，不见任何愧疚笑道，“自然是我，也只能是我。但是你不要忘了，你是自愿的。”言罢，他转身向着帐外方向走去，在屏风旁忽然停住，有些懊恼道，“对了，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你受伤的事情，本来听一遍就记住的事，反复提起，真是烦的很。”
轻缓步子走出营帐，宇文胤澈死死盯着营帐，脸色灰暗。本就委屈至极的心中，忽然生出要永远被宇文初压榨和嫌弃的悲凉。
“黑心的……他凭什么……”
西线的夜泛着淡淡的潮湿，虽然还是才即将二月，京中依旧冰天雪地，寒鸦瘦骨，西线这个紧张的地方，反倒莺飞草长，鸟鸣啁啾。几分江南景致，常常令人恍惚所至之处，所处之境。
天色渐暗，橘色的日头将西边的天空染得绚丽无比。宇文初找了几个将士在帐中叙话了大约有一个时辰，此刻人方散去。他简单用了晚饭，觉得自己在帐子里一旦闲下来便会忍不住去想生生，白白受那相思之苦。于是挑开帐帘，打算去巡视下军营。
几个主营帐后面，有一处简单的校场。四处空旷，立有靶子和不少的兵器。只见校场之中，一人穿着劲装，宽肩窄腰，单是背影便很是英武。那人一手拿着弓，另一手从身后的箭篮里快速抽出一根羽箭，搭在弦上，缓缓拉动间，弓与弦之间渐渐被拉成满月。那弯怀抱间，皆是肃杀冷凝，一如此人周身流露而出的气息。
那人身后几步远处，立着一个同样年轻的男子。却是锦缎华服，颇显贵气。他微微抿着唇，双手握拳，紧紧盯着前面劲装男子的箭，看着却比那要射箭之人还要紧张。
此番同行之人，除了方才议事的几位，还有兵部侍郎之子，少将赵之彬。而那锦缎华服的公子，赫然就是赵之彬。
宇文初心思一动，波光流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笃定，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勾，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那二人。
劲装男子忽然手指一松，手中羽箭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了出去，二十步距离，正中靶心！
“好！”赵之彬激动地上前一步。
二人此刻还是一前一后的距离，却比方才近了许多，也亲密了许多。劲装男子微微一笑，便要抽出第二只羽箭继续射出去。
“阁下的箭术很是不错。”背后忽然传来温浅赞赏的声音。
二人转过身来，看见身后之人都颇为惊异。
宇文点点头，又道，“但急功近利可不行呢。”
二人忙恭敬站好，对宇文初行礼。
宇文初步履轻缓而来，在二人面前停住，才一副恍然模样，浅浅一笑道，“原来是魏军师，方才本王的话似乎冒犯了。”
魏映抬眼看向宇文初，没什么表情，道，“不会。能得燕国箭术第一的云亲王指点，乃是魏映之幸。”
“指点什么的就谈不上了，看魏军师的样子，在这里练习有一会儿了吧？方才大帐内议事也没见军师的影子，如此刻苦练习，是要为建北侯报那一箭之仇吗？”宇文初闲闲而立，话语温浅。
魏映眯了眯眼睛，瞟了手中弓箭一眼，冷声道，“建北侯为救在下负伤，在下自是心中过意不去。能报仇自然最好，报不了，也要多杀几个敌兵！”
他看着宇文初，虽然不避不让但眼神多少有些不自信，道，“只是魏映箭术还是太差，不及云亲王百步穿杨，箭无虚发。却不知来日上战场，会不会再拖王爷的后腿。”
宇文初闻言微微一笑，伸手拿过魏映手里的弓箭，仔细看了看，淡淡道，“军师多虑了。军师箭术虽不及本王，但也不差许多。毕竟军师的对手不是本王，何必说这种丧气话，白白长了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魏映垂了垂眼皮，抬眼看向宇文初手里的弓箭。
一直没说话的赵之彬反倒有些手足无措的不安，他一来便跑过来陪着魏映射箭，对军中事物都没有魏映的事情上心。方才宇文初提了句大帐议事，他也没去。虽是一句轻轻带过，他却没有办法像魏映一样从容不迫，当什么也没发生在这里诉苦。
赵之彬往后退了退，却又不敢走，只难受地盯着那二人。
宇文初往旁边挪了挪，走到一个空靶子前，隔着同样的距离，搭箭拉弦，挽雕弓如满月不过一瞬之间，而他却没有即刻射出去，却是转过头，看向身旁不远处的魏映，温浅道，“军师看仔细了。”
下一瞬，他指尖一松，一只羽箭如闪电之速，稳稳当当正中靶心！
魏映抿了抿唇，这样的箭术只会让他看到自己与宇文初之间的差距，没有丝毫兴致鼓掌叫好。
“你觉得我们的不同在哪里？同样的距离，同样也能正中靶心。”宇文初将弓递给脸色难看的魏映，挑眉问道。
魏映将弓接过来，只是心中冷嘲，想都没想便道，“不知道。”
“那赵少将你来说。”
赵之彬一听被叫到自己的名字，心中大悲。何以又是这样的问题，让他如何来说……
“属下……属下不知。”他说得有点结巴。
“也不知道？”宇文初露出失望神色，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子看了一会儿，秀眉微蹙，抬起头看着脸色铁青的魏映道，“我们的差别在于经历不同，你的箭术其实并不比我差在哪里。若说差别，我是多次上过战场的人，敌军刀剑砍过来的时候，我只想着活命，射箭自然不会犹豫，不准也要准，不狠也要狠。对着靶子和要你命的人，射出的箭自然不会一样。”宇文初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了魏映一眼，继续道，“建北侯的仇，我以为你一定会报的。当然，这种事情本就该量力而为，不能勉强。明日或者后日上战场，军师可是要做先锋的人。能不能百步穿杨都是其次，保护好自己才是重要的，魏相在京中，想来很是挂念军师安危……”
“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宇文初话尚在嘴边，便被魏映横眉怒目打断。
“什么……什么意思？”宇文初不懂。
魏映忍着怒气道，“王爷是在说我上次为了自己明哲保身，贪图性命，贪生怕死将建北侯推出去挡箭了？我魏映虽然是初上战场，经验不足，一颗赤子之心也还是有的；一颗廉耻之心也还是有的；一颗荣辱之心更是有的！让建北侯因我而伤，我心中便好受？云亲王，你不是没救过人，只是没被人救过，是不是？”
宇文初于是住了嘴，只静静看着有些情绪失控的魏映。
半晌，感觉魏映略失控的情绪平复了一些，他才缓缓道，“你什么心都有，唯独没有一颗狠辣之心，没有一颗果断决绝之心。倘若你足够狠辣，果断决绝，凭你的本事，即便那日敌强我弱，也用不着宇文胤澈来帮你挡那一箭。”
魏映却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铁青的脸已转瞬苍白不已。他不自觉地后退两步，踉踉跄跄的又后退两步，忽然转过身子，迈着大步离开了。
赵之彬见势，对着宇文初草草行了个礼，向着魏映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只剩宇文初一人站在原地。他用一只鞋蹭了蹭另一只鞋面上的土，发现蹭不掉，于是蹲下来用手一边拍一边自言自语，“不知道这一激，明日管不管用呢……”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激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