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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春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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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雨时令果然还是老样子,并没有因为西陵公子的经营显出什么不同来。宁昔被我扯着进了里面,而后像个大爷一样懒懒地歪在了椅子上。
唐陌招呼伙计将新进的玉器拿了过来,是两套青玉首饰。从发簪,耳坠,到玉坠链子,呆在手上的玉环,可谓是十分的齐全。
宁昔眼睛眯了眯,看了唐陌一眼,瘫软的腰身渐渐挺直,似乎有了点兴致开始看那两套青玉首饰。
我对唐陌打了个响指,指了指南边半敞的窗子,而后起了身。
唐陌走了过来。
清雨时令也是坐北朝南的建筑,这扇南窗半敞,正对着热闹的大街。外面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无不彰显着京城无坚不摧的热闹繁荣。
我见唐陌走了过来,索性将窗子大敞开,问道:“你要在这呆到什么时候?”
“怎么,这就赶我走了?”他干脆也敛了平日里足矣以假乱真的亲切笑容,一句话说的似笑非笑。
我摇摇头,淡淡道:“我有什么资格赶你走,我不过是好奇罢了。你不是说不久会回卫国,如今卫国和燕国的战争是真的打响了,你的身份掩藏得再好,也不见得小皇帝他们不知道。再呆下去,怕是危险。”
唐陌扶着窗棂的手指蜷了蜷,眼帘微垂,遮住了眼中神色。他想了一想,才有点自嘲的问:“你……在担心我?”
我蓦地睁大了眼睛,看回去的时候眼睛已经眯了眯。
我担心你?真没有。我担心我家王爷。但是实话实说是不是太无情了,毕竟我曾经救过他,他也帮过我不少次,如今扬言来报恩……嗯,时至今日,也是个干干净净的好孩子。
于是我干干笑道:“比起你我更担心小玫!”
唐陌瞥了我一眼,笑道:“还不是一个意思。”
我:“……”
“认真点,我在和你说正经事情!”
唐陌耸耸肩,将大开的窗子往里拉了拉,望着我道:“我也在听。”
我“那不回卫国去?”
唐陌顺着窗外看出去,目光落在一个包子摊上,声音低沉,道:“你就不怕我回去和西陵焱联手,对宇文初不利么?”
我挑挑眉,丝毫没有受到威胁,“你和西陵焱一山不容二虎,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这可说不准,为了对付宇文初,有些事情变一变也无妨。”唐陌若有所思道。
一听这话,我也不知怎的就急了,“有宇文初帮你牵制着西陵焱有什么不好,凭你一己之力就斗的过西陵焱吗?卫国皇室何其尊嫡弃庶,你和西陵焱联手,不过是替他人做嫁衣罢了!”
他忽然转过头来,一瞬不瞬死死地将我望着,右手缓缓举起,似乎要对着我微微扬起的脸,一个耳光扇过来。
而我扬起的脸没有一丝躲闪的意思,他若是有本事扇,我就有本事扇回去。打西陵公子我是要再三考虑的,但打一个打女人的臭小子,本姑娘不在乎掀翻这清雨时令。大不了,记在我账上就是了。
半晌,唐陌举起的右手按在了我的头上。只觉身子都要给他按到地里去了。
我脑袋被他按得有些发懵,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直到听到他说,“你还是担心他,你担心宇文初,对不对?”
我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睛,算是默认。
他又道,“你来我这不过是求个定心丸,是不是?”
我还是没有说话。
“宇文初何德何能……”唐陌转过身,将后背靠在墙上,嘴中喃喃地说着什么。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感觉这一趟又白跑了。
身边长身玉立的男子低头瞅着自己的鞋子,似乎是忘记了我这个大活人的存在。我扁扁嘴,瞅了眼把玩青玉首饰的宁昔,那小子和颜悦色,似乎赏玩的很是愉快。一会又蹙蹙眉头,举着玉镯对着光线看来看去。
“你回去吧。”身边的男子忽然道。
“啊?”
“我现在不回卫国,什么时候回去,也不是我说了算的。”他抬起头,没什么表情的看着我道。
我有些不甘心地点点头,明白果然是白跑了,便道,“那打扰了。”
然后抬步向宁昔走去。
“你……”
“嗯?”我停住脚步,又转了回去。
“你走吧。”
“我……”我白了他一眼,假模假样地做了个揖。大步走过去,一把拽起坐在椅子上看首饰看的十分迷醉的宁昔。
他的表情告诉我,他在愤怒地问,“你干什么!”
“回去了!”我拉着他往外走。
“可这个首饰……”宁昔不舍地扒着桌子。
“你是男人。”我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好心提醒。
宁昔不甘心道:“收藏总是可以的。”
“好好好……你买!你买!”我懒得理他,去门外等着。
半晌,宁大公子空着手悻悻走出来。
“呵呵,买不起吧?”
“你知道?”
我不说话,算是默认。
“那你还让我丢人?小主,你也太不厚道了!”宁昔嫌弃地斥道。
“我不厚道?好好好,我不厚道,我不厚道。”我不承认下来,和宁大公子的斗嘴就永远不会结束。我望着居中的日头,想着西线地处南方,那里应该阳光和暖,草长莺飞。宇文王爷的铠甲之下,大约穿着春衫吧。
固国大元帅的十五万军队,今日已抵达西线柳县。大营里新搭起的主帐里住这的是固国大元帅云亲王宇文初,左右两边的营帐里住着的分别是军师魏映,建北侯宇文胤澈。
看门的士兵小心翼翼将右边营帐的帘子挑开,一人端着简单的饭菜,走了进来。
胡杨木屏风后面,宇文胤澈一副负伤无力的可怜模样,正直挺挺地躺在床榻上。他听见渐进的脚步声,皱了皱眉头,沉声道:“不是说了不想吃午饭吗?你怎么又端过来了。”
屏风外面的人小心答话:“小的知道侯爷您这伤受得委屈,心情不好。可人是铁饭是钢,您若是垮了,叫大营里的兄弟们怎么办?兄弟们跟着侯爷您出生入死多年,可不想朝夕之间,就不得不跟着姓魏的了。”
“呵,你倒知道?磨磨蹭蹭的怎么这么慢,门口到这里几步路你要走一个时辰吗?”宇文胤澈其实是想喝水,但是一直胳膊负伤用绷带绷着,另外一只胳膊根本够不到桌上的水杯。
屏风外面的人闻言讪讪道:“小的笨手笨脚的,把桌上的文书碰掉了。”
“真是笨手笨脚的!赶紧捡起来,过来给我倒杯水!”
“哎,就过来。”屏风外传出捡东西的声音。
宇文胤澈忍着口渴僵挺在床上,望着营帐的帐顶无聊至极。他抬了抬受伤的胳膊,真是疼。便有些后悔自己为何那么拼命,一场戏而已,演的这么逼真又没有人来褒奖。当然最可气的是宇文初,都七日了还不来。他是不是一路赏着春色,一路优哉游哉磨磨蹭蹭的不想过来。
真是想一想就可气。
“那个黑心的还没来吗?”宇文胤澈郁闷道。
屏风外捡文书的人手一顿,不确定道:“侯爷说的是……?”
“宇—文—初”宇文胤澈调子拉得老长,似乎话语间就想把宇文初给磨碎了。
那人将最后一本文书捡起,又在桌上摆摆正,若有所思道:“大约快到了吧。
屏风里传出宇文胤澈闷闷的冷哼。
那人抽出袖中帕子,随意擦了擦手,又塞回袖中。
他重新端起饭菜,望了眼屏风,一面走一面问道:“侯爷是想云亲王想得紧吗?”
宇文胤澈一愣,什么叫想宇文初想的紧?
这话说的正是让他浑身上下都难受得很。于是蹙了蹙眉,十分不快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便见屏风旁人影一闪,一个穿着墨色春衫的男子缓步而入,即使是端着饭菜也一样姿态闲闲。他将饭菜放在桌上,如玉的手拿起粗陶杯子添了杯茶水,递给此刻悲愤交加恨不得立即昏过去的宇文侯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浅浅的道:“我竟不知这伤在你眼中,居然受得这样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