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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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宫中耽误的时间并不算久，宇文初领了圣旨，便让云野派人将消息递给了小微。一个屯粮作为代价，解除和皇宫的关系虽然值得，但毕竟是他自作主张。免不了遭到顾小微愤愤不满，冷哼或是白眼。
他此刻应该快马加鞭赶回府中去找生生，马车出宫门的时候还是很急的，却在进入同福街时渐渐慢了下来。
宇文初挑起车帘一角，顺着那一角看出去。正月初二的街道上，继续营业的铺子并不多，多数是贴着讨喜吉利的春联，闭门不开张的。不少夫妻携着孩子，或只有夫妻二人拎着菜篮鸡笼，大包小包的走在街上，或笑或吵，赶的挺急。他凝神一想，才记起正月初二是出嫁女子回门归宁的日子。
如果此刻生生是在娘家顾府呆着，那么他是很愿意让马车掉头去接她。可惜他没有给她归宁的机会，他便也没有去顾府接她回云亲王府的机会。
生生……生生……这一日终究还是来了。
相识十九年，大你的那三岁，是用来准备和你相见的瞬间。相识十九年，最好的时光不过这半年，尽管用尽心思费劲谋略将你的心满满填的都是宇文初，让你依赖，拉你沉沦，但有的事情，终究是不能再推了。
不敢回去见你，相见就会别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宇文初让云野将马车赶得又慢又缓，有意绕开回云亲王府的路。云野在外面冻得有点发颤，便运功让自己热起来，也不敢提回去的事情。直到街头一人一骑冲破人群，向着宇文初的马车狂奔而来，云野忽然眯了眯眼睛。
马上那人看到云野心中一喜，忙勒住缰绳，堪堪停在了马车前三步远的地方，翻身下马，将缰绳握在手里，对云野道:“云哥哥，主子在车里吗？”
云野蹙了蹙眉，有些嫌弃地看了眼风尘仆仆的燕青，道:“你马骑的很好？”
燕青一愣，讪讪道:“比你肯定是差的。”
云野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道:“那还骑出来丢人现眼做什么？丢人倒是其次，撞到人了怎么办？”
此言一出，燕青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倏的红了。她咬了咬嘴唇，告诉自己不要和这个一直很奇怪的男人计较，于是绕开了云野直接走向马车，停在马车旁，恭敬道:“主子，您在里面吗？”
车里传来宇文初浅浅的应声，“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嘱咐你在府里照顾好生生的么？”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掀开侧面的车帘，冷声道:“生生她怎么了？”
燕青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子，有些怕怕地看了眼变了脸的宇文初，斟酌着道:“没，没怎么……就是……”
“就是什么？”宇文初挑眉。
燕青忽然为难地说不下去了，她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眼宇文初，然后低下头。
“走近些说。”宇文初道。
于是燕青乖乖走近了两步，低声的说:“奴婢中午去给生生小姐送午饭，看见她在东暖阁主子的床上睡着了。”
宇文初闻言秀眉微蹙，看了燕青一眼。
燕青稳了稳心神，继续道:“生生小姐似乎哭过，眼角带泪，双眼肿得像桃子一般。奴婢探她脉象平稳，便没敢惊扰了生生小姐。可是后来还是觉得不妥，郑叔说主子进宫了，奴婢便在门口等着，可左等右等不见主子回来，便沉不住气，跑出来找人了。”
宇文初一愣，握住车帘的手慢将车帘攥紧。半晌，他将手中帘子甩落，温浅脸色变成难得一见的青色，对着车外有些抑郁地开口:“赶车回府。”
云野瞥了燕青一眼，跳上马车，对着马屁股便是一鞭。
燕青不理云野，翻身上马。
忽然，宇文初清淡的有力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燕青你的马术还不行，就牵着马走回去吧。”
燕青翻了一半的身子于是僵在了马上。
这一次，她终于明白府里的下人们为何都说主子偏爱云野了。方才云野欺负她欺负的那么理直气壮，她还以为是云野这个人的问题，感情是有恃无恐！看来，传言有时是有些道理的。
宇文初回到府中是半个时辰之后，日头在层层迷蒙的灰云后面若隐若现偏了偏西，整个风和日丽小院里，红梅依旧傲雪绽放，有种与世隔绝的冷傲清幽。
宇文初吩咐云野去准备明日启程的事宜，而燕青则被打发去小厨房里盯着厨娘做一锅红枣蜂蜜薏米粥。
他推开门的时候，冬暖阁炭火烧得正旺，显然是有人来添过的。火炉旁的地上放着他离开前搁上去的水壶，他走过去打开壶盖，将手放在上方感受了下水温，发现除了凉真是没有一点温度可言。
宇文初向来温浅的面色一改，他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转身将壶里的水倒了出去，又添上新的水，将水壶又放回了火炉上面。
一切做完，他洗了手，又将手擦干净。然后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距离床一丈远的地方呆呆地看着趴在床上睡着的生生，抿着嘴唇，蹙着眉头。
还是不敢过去吧？那么近，怎么就走不过去呢？
此刻，床上的顾生似乎听见了动静，辗转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面朝里又睡了过去。
宇文初定睛看着她，似乎要将她刻在骨头里。
静静看了许久，他一口气叹得悠长，即便没有勇气告诉她明日要走，可就剩下这么屈指可数的几个时辰可以在一起，那还有什么理由在这里傻傻站着荒废呢？
他抿了抿唇，难得局促地走到床边，方才站稳了身子，冷不防被床上那人伸手一拽，失了平衡，堪堪压在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顾生眼里尽是澄明，一丝迷蒙困倦也无。
他忽然偏过脑袋，眼神有一丝躲闪。
我看他这般，只觉心底一凉，伸手将他从身上推开，推了一半却被他紧紧攥住手，他看着我，波光流转的眸子一眨不眨，仿佛态度坚定。
“明天就走？”我张开一日没怎么说话的嘴巴，声音喑哑非常的难听。
他望着我的眸子一瞬不瞬，手却再度握紧，小声的说:“明早走。”
我扯了扯嘴角，而后听见自己的一声不明情绪的轻哼。宇文王爷看着我的目光灼灼，似乎想将我吸进去。这样的灼灼和灼灼背后传递过来的信息似一根大棒敲着我脑袋，那一步现在走太大胆，若此刻不走，战事频频，又不知会耽搁到何时。于是他的灼灼须臾又变成一缕又一缕温软宜人又有些撩人的春风，一同他此刻遮住我眼睛的手，贴在我锁骨处的唇，让人飘忽沉迷，软做春水，难以拒绝。
便在我挣扎许久，不打算再设防的瞬间，宇文王爷流连在我锁骨处的唇瓣忽然顿了顿，而后疏离，托住我脑袋都手也渐渐抽出，从我身上离开，一声长叹，躺倒在了旁边。
很多次亲密，我都知道他的适可而止是在忍耐，红着脸气他为何如此君子的同时，又免不了担心，万一这一次他要做那一步，我该怎么办？
给还是不给？
到底他是心疼我，从不令我为难。
便就这么静静的躺着，宇文初拉住我的手，紧紧的，像是怕我逃跑。
我咬了咬唇，心中酸楚酝酿却无处言说。眼泪在之前已经流光了，此刻的境遇是欲哭无泪，此刻的心思是百转千回。
忽然，我蹭到他的怀里，让他一只手揽住我的腰，一只手还是握住我的手，温热的呼吸在他胸前起伏，闷闷地说:“我和你一起去。”
宇文初闻言倏地睁开眼睛，定定看了我一眼，眸中波涛翻涌，挣扎许久后才渐渐归于平静，声音冷而不容置疑，“不可以。”
我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道，“就知道不可以。”
宇文初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纠结。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又问。
他想了想，道，“不知道。纳兰与西陵焱都不是好相与的主，加之宇文胤澈重伤，魏映未必与我同心，回不回得来都不好说。”
“你敢不回来？！”
宇文初笑了笑，将我往怀里又带了带，柔声道，“家有悍妻，自然不敢。”
“谁是你的悍妻？”我扁扁嘴，作势要去咬他的脸。
他反倒顺势凑过来，吻住我才张开的唇，话语在缠绵旖旎间变得软糯浓浓，隐约听见他说:早晚……都是。生生……早晚都是……宇文初的……妻……
一番缠绵之后，彼此之间都呼吸急促，脸颊绯红。王爷的耳根，更是有一抹十分可疑的绯红。
我恨恨地瞪着他，愤愤道:“凭什么我就被你宇文初吃得死死的？凭什么我顾生早晚……嗯？早晚都是宇文初的妻？”
王爷挑挑眉，用额头撞了一下我的额头，一字一顿道，“你才从娘胎里出来便被我预定好了，生生，你我之间，不是孽缘便是命定。我们注定一辈子牵扯，谁也躲不开谁。”
“天下之大，谁也躲不开谁？”我挑眉问他。
“天下之大，我却只有你一个人。”
我一愣，便不会讲话了。
他知道我的软肋在哪里，百试不爽，逢戳必准。偏偏我还每次上钩，每次心疼，每次舍不得。
寒夜寂寂，刀剑无情。我是真的想随他去战场，哪怕只是伪装成一个小小的不上战场的火头兵，哪怕只是在他领兵出战前，拎着汤勺远远地看一眼。
天下之大，你却只有一个我。
为了你，我自当珍重。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