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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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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两个时辰给宇文王爷做了适合他气质的羹汤,红着脸在西暖阁纠结了许久,数十次深呼吸后,才鼓足勇气往东暖阁蹭去。
轻轻敲门许久,无人应声。
我于是收了羞涩,一把推开门。
屋里萦绕着淡淡的茉莉清香,火炉上烧着一壶水,热气从盖子旁边溢出,水雾腾腾,眼看着好开的水便要顶开壶盖溢出来。
我忙放下手里食盒,跑过去将水壶给拎下来。
宇文王爷不是会任由水烧开不管的人,此刻水沸了,他又没有嘱咐人看着,想来他是早先放上去以为一会儿便会回来吧。是什么样的事情绊住了他的脚步?
是宇文谨?因为,因为宇文侯爷重伤,西线没了主心骨,小皇帝没有办法终于要宇文初却西线了吗?
他……他这就要走了?
我们在一起了十九年,但真正敞开心扉甜蜜温馨了不过六个月。
我将水壶放在一边,蹲在炭火旁用铁钳勾了勾炭火,火烤得我脸颊火热,几乎要流下汗来。我往后离开了些,不知不觉间,居然有泪流了下来。
云野走后,宇文初烦心了不过一会儿,管家便小心翼翼地来敲了门。
有客拜访,户部尚书刘义刘大人。
宇文王爷晓对刘义会来找自己,先前只有一半的把握,如今找上门来,倒是正中下怀。
他扯了扯嘴角,忽然心也不怎么乱了。整了整衣衫便见客去了。
前厅里,刘义如坐针毡,几乎把全部的身家都压在一会儿宇文初帮与不帮的一句话上。
终于等到云亲王步履轻缓走了进来。
刘义起身行礼,见宇文初点头,忽然就向倒豆子一般将来意倒了出来。
坐在上座的宇文初露出爱莫能助的笑容。
刘义心中有些不好受。
但宇文初还没说出一定帮不上忙,或者要送客的意思。
他只是一直沉默,不说话也不看刘义。
这个云亲王可比魏相会折磨人多了。刘义提着心,整个人渐渐被这几日的际遇磨出了怨恨。
他此刻甚至有些怨恨将这个表面光鲜的差事交给自己的皇帝,宇文谨。他到底还是太嫩了吧,混迹官场也有十载,居然还不如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沉稳,分的清,看的明。
宇文初有意无意观察着刘义由急转怒,又不得不小心翼翼隐藏起来。这让他觉得这个试图独创势力,两不相容的刘大人很有意思。
小皇帝身边不是没有他的人,但多一个总归是更保险。
于是,宇文初轻轻咳了一声。
刘义立刻坐直了身子。
“刘大人确定要本王帮这个忙?”宇文初挑了挑眉。
“自然!”话罢,刘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忽然又道:“我……”
“嗯?本王劝刘大人想清楚一点,这个代价,刘大人负不负得起?”
“什么代价?”刘义想了想,还是问了。
“光明正大的来我麾下,或者做我的暗桩。”
“王爷你……你就不怕……”刘义惊得站了起来,声音字字发颤。
“怕?我孤家寡人的有什么好怕?更何况我只不过需要一个比较懂皇上心思的人,以免不小心触了皇上霉头或是拂了天子逆鳞,那天被废了都不晓得怎么回事罢了。”宇文初轻轻一笑,似乎无奈地怂了怂肩。
这让本就很吃惊的刘义更加惊得坐不下来。他几乎是瞪着宇文初,突然就不会说话了。
宇文初瞥了刘义一眼,扯了扯嘴角,浅浅道:“所以刘大人要考虑清楚,本王也要考虑清楚。毕竟此刻与皇上提顾家的事情,风险太大。”
“我……”刘义眼神忽然有些躲闪,怔怔地跌坐在座椅上。
“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吧?这件事情本王若是帮你,本王的处境要更难才是。但你若真心归顺云亲王府,本王自然愿意为你尽力试一试。你今日既然来找我,想来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吧?刘大人,也就这两日,本王在皇上面前还能说上几句话,以后半年会不会还在皇上身边碍眼便不好说了。”宇文初敲了敲桌面,每一声都像是在催促刘义快些决断,催的不能再紧。
刘义的心也变的不能再凉。
他不想归顺任何一方的,怎么能因为一个屯粮的事情就将自己前十载的沉浮隐忍都打了水漂拱手送给宇文初了呢?
可是皇帝如今正在气头上,如今这件事处理不好,不知他才平步的青云,是不是就会消失不见了。
还是太弱了,即使如此努力费劲心机制造往上爬的机会,即使努力想改变什么,但还是太弱了。
弱肉强食,哪里都是这个规矩。
刘义将后背靠在了椅子上,忽然无声的笑了笑,似乎是认了。
暗桩而已,暗桩而已……
他闭上眼睛,试图在说服自己。
半晌,刘义缓缓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灰暗。他喝了口茶,吞咽动作做的有些艰难。他抿了抿嘴唇,干干道:“下官愿意追随王爷,为云亲王府出一份力。”
宇文初目光流转,并没有说话。
刘义有些疑惑。
半晌,宇文初温浅一笑,道:“刘大人有这个觉悟自然是极好。不过本王还是要提醒一句,两面派这种人,刘大人最好还是不要学着做。本王的手段,朝野十载,刘大人当清楚才是。”
刘义蹙眉,不满道:“难道云亲王怀疑下官的诚意?那么王爷的诚意又在哪里?”
宇文初冷哼一声,提醒道:“今日似乎是刘大人来求本王,本王一个承诺便是千金,刘大人还嫌不够?若是还嫌不够,那便要拿出等价的东西来换,这个道理难道不懂?”
感受到宇文初眸中冷漠,刘义忽然说不下去了。但他需要一个保证,遂低声道:“顾家这件事,王爷有几分把握?”
宇文初想了想,淡淡道:“五分。”
“只有五分?!”
“你若不愿,乘早离开,免得在这里招人非议。”宇文初道。
“五分就五分!也比我一分没有的好。”
“那么是做明线还是暗桩,刘大人?”宇文初露出如意的笑来。
若是平时,这等如诗似画俊美绝伦的人,这般微微扬起的唇角,足够让人惊艳。而今日,唯一看到的刘义只觉得惊吓。
他小声的说:“暗桩。”
宇文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知道了,你且回去等消息吧。放心,有的是荣华富贵等你去拿。这一次皇上不会亏待你,以后云亲王府亦不会亏待你的。”
刘义想客气地笑一笑,奈何连假笑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是十载官场他第一次与宇文初涉及到利益牵扯,也是第一次让他觉得,宇文初那副温浅的如诗似画的俊美皮囊之下,敛着的是怎样一颗玲珑剔透的心,怎样凌厉异常的锋芒。
但他还是没有看懂这个温浅青年,这手上没有什么兵权,却依然能让燕国因之动荡的青年,他的本事,究竟有多大?
究竟是有多大?让他做宇文初的暗桩以后为他奔命,总得让他刘义信服口服。
云亲王自然有本事,小皇帝也不是吃素的,他这个暗桩,哪里是随便做的。以后身家性命便全在自己迈出的每一步了。
刘义带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云亲王府,上车前,他顿足瞧了眼灰蒙蒙的天空,低低叹了口气。他的未来,或许今后再也不是他说了算的。
刘义走后,宇文初独自一人在大厅里思量了片刻,后便招呼管家备车,踩着午饭的饭点去了皇宫。
顾生则呆呆地在风和日丽小院的东暖阁里将那壶烧开的水等温,又等凉。午时,燕青端着饭菜去西暖阁送饭,未见顾生,便转身来东暖阁碰碰运气,焉知一开房门,便见顾生趴在宇文初的床上睡着了。
她放下饭菜,走过去细瞧,那人偏着的脸上尚且挂着晶莹泪珠,眼睛红肿得像是两颗大桃子,脸下面的软枕已经被泪水浸湿了一片。
燕青惊得捂住嘴巴,刚想伸手去摇顾生,又缩回来,小心探了探她的脉象,才知道没事,便松了口气,扯过被子盖好,蹑手蹑脚出了屋。
燕青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跌跌撞撞跑出风和日丽小院,险些撞到低头走路的大管家。
“看路啊!燕青姑娘。”大管家踉跄一步,忙稳了稳身子道。
燕青眼睛一亮,一把抓住大管家的袖子摇了摇,道:“郑叔,看见王爷了吗?”
“王爷去宫里了,才走。”郑管家道。
“走了呀!这怎么办呢……”
“怎么了?”郑管家看着这个向来沉稳,现在却有点慌张的小丫头有些不明所以。
燕青抿着唇,一遍又一遍的摇头,道:“没事,没事。郑叔,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便见一个小丫头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这鬼丫头片子!”郑管家念了一句,往风和日丽小院里望了一眼,忽然笑了笑,自从顾家小姐客居在此,这个院子才真正的应了这个名字,风和日丽,温暖长情。
王爷能得顾小姐相伴,是几经磨难后该有的福气。顾小姐能得王爷垂青,是命中注定躲不开的情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