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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变故 ...

  •   皇上给的期限是三日,第一日刘义便风风火火跑完了京城十大经商世家。而结果却很出人意料,他本以为,燕国商户顾氏独大,让他碰碰钉子也是应该的。却不想这十大经商世家仿佛商量好了一般,一个一个皆是笑着答应捐粮,而真正送到手的粮食却只有想要的一半数量。
      消息传得很快,早晨的事情傍晚皇帝就知道了。他将刘义传去了雍时宫,一番狠狠的训诫之后,刘义已经站在了进退两难的边缘。即便如此,刘义对顾微企图断了与皇宫生意的想法依旧三缄其口,不敢与小皇帝提及。刘义再三忖思,还是披星戴月沾染风霜连夜赶去了魏相府。
      若是自己能解决,便是代价大些,他也不愿去找魏相。朝野之上,他是不倒戈魏氏亦不投靠云亲王府的那中立一派,所有身价性命皆是指望着当今圣上。而这样的中立,在三级化严重的朝野之上也要瞻前顾后,步步为营。
      而此时,魏相正在试着搞清楚自己的掌上明珠魏澜的心思。比起远在西线建功立业的儿子魏映,他更担心自己这个被宠上天的女儿魏澜。
      昨日和夫人一同去了洗心池祈福,半夜才赶回来。一回府,负责跟着魏澜的隐卫便将她去云亲王府后来陷入昏睡被送回来的事情告诉了魏相。府里的大夫瞧过,只道是昏睡,三日后就醒来了。铺满软被的雕花梨木大床上,魏澜睡的不省人事,如花似玉的小脸上却凝着不甘与怨愤。
      他这个女儿,唯一嫡出的孩子,从小便是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他想将她养成娇花,被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娇滴滴的生长便好,奈何澜儿太过要强,自小对自己要求很高,几乎是苛刻。但她却不愿在外人面前过多展示,所展示的,亦不过是歌舞诗赋,针织女红,礼仪教养,琴棋书画这些大家闺秀都有的。那些大家闺秀少有的,譬如武功,厨艺,谋略,阵法她瞒着所有人偷偷在学,却没有瞒过她的父亲。
      澜儿应该是爱慕宇文初的。她做这些,大约是在和顾生较劲。
      她这些年不愿嫁,总是有原因。这个原因她自己不说,魏相便也不问。但他感觉的出来,是宇文初。
      魏氏与云亲王府的世仇魏澜与魏映皆是不知道,宇文初这些年一如他父亲一般牵制着魏氏,却从来没有表现出特别的仇恨或厌恶,这世仇宇文初知与不知魏相不知道。这些年他只提防着云亲王府,却不愿也没本事对云亲王府赶尽杀绝。魏相没有料到,当年生得白白净净有双好看眼睛的瓷娃娃宇文初,会有如今牵制整个燕国朝野的本事。
      比之宇文初的父亲宇文泰,他的优秀谨慎,深藏不露要难对付更多。
      大管家敲门,来禀报刘义求见,魏相在屋里应了一声,打发管家先去招呼。他看了眼熟睡的魏澜,年轻气盛的女儿睡的是如此安静。今日朝上皇帝明显是故意让刘义来办捐粮之事,这件事情给他或者宇文初办本来会方便更多,而给刘义办,不就是在试探和牵制么?
      就连文文气气,清秀白净的小皇帝都能将帝王之术玩转于股掌之中,更不必说自小就很有本事的宇文初了。
      刘义还是来找他了,顾氏这根钉子,又长又碍眼,又尖又粗利,刘义拔不掉便会转头找他来拔。凭他与小微的关系,拔掉不难,让顾氏多捐些粮不难,事成便是建功一件。可一旦捐粮太多,本来无甚来往的顾氏太给他魏相面子,便是暴露,至少招来皇帝怀疑。这件事情,想来又是便宜云亲王府了。
      魏相进前厅的时候,刘义正是一脸不曾掩饰的愁容。见魏相来了,忙起身见礼,道了声深夜打扰实在抱歉,又挑着简要的内容将今日所受的委屈与皇帝的训斥速速向魏相诉了苦水。
      最后,他还不忘可怜巴巴装了样子,表示自己不过是个跑腿的,十大经商世家大约是看他没的靠山好欺负。他自己吃点苦头却不要紧,但皇上金口所说这事要魏相一同办理,若办不好,不也是让魏氏脸上无光砸了招牌么?
      刘义费劲口舌将捐粮成败与魏相绑在一起,最后只换得魏相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一抹冷笑对献媚邀宠之人。
      他说自己帮不上忙,这件事情若是圣上怪罪下来,他可以担自己那一部分失职的罪名。而属于刘义的那部分,便由他自己担着了。
      这可急坏了根基尚浅的刘义。魏相可以办砸这件事,魏氏根基深厚,折损一些可以不算什么,可他刘义绝对不行。
      而魏相已经没了耐心,再次表示自己爱莫能助,送了客。
      刘义一夜辗转,失眠。
      如此便是第二日,当刘义还在犹豫不决要不要去找云亲王帮忙的时候,西线的战况又披霜戴露传到了京城皇宫。
      只是这一次是捷报。
      军师魏映率一万士兵迎战卫国纳兰令煊,这一次,纳兰将军没有亲自率兵,而是由手下副将秦骁言率一万士兵迎战,魏映大胜。在返回途中魏映与一小队人断后,却遭纳兰令煊隐卫埋伏,只对付魏映一人,还好宇文胤澈及时赶到与纳兰令煊交手,救出了魏映,自己却受了重伤。
      总之这一战是燕国大胜,就是折损了如今西线的主心骨宇文胤澈。
      消息传回来,小皇帝却在今日取消了早朝。刘义心中越发七上八下,恨不得快快解决了捐粮之事,便也不再犹豫,坐车去了云亲王府。
      宇文初得了消息,向着厨房的方向望了一眼,眼底笑意沉淀,眼角之笑更是不及眉弯。他敲了敲桌子,似乎想了想,对云野道:“将宋家主小库房里的百年灵芝给建北侯送去,这次他可以好好休养一番了。”
      云野点点头,觉得建北侯可真是够意思,为了王爷连命都快不要了。
      “你在想什么?在想宇文胤澈怎么会为我如此牺牲自己?”宇文初看着若有所思的云野挑眉。
      云野诚恳道:“属下是有些想不通。是因为王爷当初救过建北侯性命的关系?”
      宇文初摇摇头,认真的说:“那是他抹不开面子的原因,但真正的原因,是他不得不与我联手。”
      云野开始思考。
      “皇上忌惮云亲王府的势力,忌惮顾氏的势力,忌惮魏氏的势力,难道不会忌惮同宗同样姓宇文的建北侯府的势力?皇帝如今没有子嗣,能威胁到他皇位的却不止我一个人。你且想一想,宇文胤澈送练莞心入宫为的是什么?”宇文初看向云野。
      “了解圣上的心思?”云野犹豫道。
      “然也。不过这个练莞心我倒是看不透了,宫里暗桩传回话来,说练莞心给宇文胤澈的书信都是家常书信,没有传过什么秘密的消息。而且宫中那位竟也觉得这练莞心似乎是真的爱慕皇帝。”宇文初浅浅一笑,将杯中清澄的茶水晃花,眸中一沉,浅浅道:“云野,你可相信?”
      云野冷冷一笑,道:“属下不信。”
      “本王也不信。”宇文初亦是轻轻一笑。
      “主子,说到宫里那位,她倒是让暗桩给主子递了话回来。”
      宇文初挑眉,道:“什么话?”
      云野低声道:“她说她想把孩子生下来。”
      宇文初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
      云野继续道:“我们的大夫混进宫里给她把了脉象,说是女孩。大抵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她动了想生下这个孩子的心思。”
      宇文初冷哼一声,将手中杯子重重放在桌子上,懒懒道:“那么之前答应本王的算什么?”
      “属下也觉得她有些放肆了。”
      宇文初冷冷一笑,喝了口茶。
      云野低声试探着问了问:“那孩子找机会打掉?”
      “打掉?孩子有什么错?”宇文初摇摇头。
      云野有些为难,主子不想让她生,又不愿意将孩子打掉,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毕竟也是宇文氏的血脉。”宇文初忽然道。
      云野愣了愣。
      “可是皇上一旦有了子嗣,我们这些同宗的年轻男子又不知还有多久能活。”宇文王爷叹了口气。
      云野不知怎的,忽然脱口而出:“大夫说是女孩……”
      “前朝有过女帝的。”宇文初提醒。
      云野不再说话。
      其实那人的孩子生与不生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她怀的是皇帝的孩子,这些年皇帝是如何不厚道,如何对王爷用尽手段,夺走兵权,只是想想便是一肚子气。
      于是云野气闷大增:“主子到底是如何打算的?已经三个月了,若是再推,怕是不好打胎了。”
      宇文初嗔了要跳脚的云野一眼,有的无奈道:“你急什么,又不是你的孩子。”
      云野黑线……
      屋外飘起了零星的雪,洋洋洒洒须臾便是一层软被。宇文初起身走到窗子前,推开一条缝,让风雪吹在脸上。他眯了眯眼睛,深幽的目光定在从小厨房方向拎着食盒俏皮笑着走向西暖阁的人身上。
      于是目光多了一分暖,又多了两分柔软,三分缠绵。
      他抬手敲了敲窗棂,发出有节奏的好听的声音,忽而微微一笑,浅浅道:“本王可以不动这个孩子,但他有没有福气被生下来却在天意。破釜沉舟,事在人为,本王的谋,如何能被一个襁褓里吃奶的孩子左右?”
      “可是那样不就会留下祸患?”云野有些不甘心。
      宇文初想着某人,心中便又柔软了下来。他看着云野,耐心的说:“有没有本事变成祸患还要看那位的本事,她要成为皇后可是有些难的。”
      “可是……”
      “云野,你我都是孤儿,何必对一个未出生的孩子赶尽杀绝?”宇文初声音沉了下去。
      云野咬了咬嘴唇,恨恨道:“就是因为属下是孤儿,才不会忘记父亲因何而亡,才不愿复仇之路上有一点点差池!”
      宇文初不再说话。
      半晌,云野忍了心中的恨意与波澜,尽量平复了心情,谦卑的说:“主子,是属下糊涂了。主子如此打算必定有所筹谋,属下知道如何做了。”
      宇文初淡淡一笑,道:“说筹谋不是没有,但还是其次。我这样做,无非是给你我积些德罢了。这一路走来,我们的出发点没错,但确实杀伐果断,狠辣绝情。”
      云野掐了掐手心,忍住心中不甘。
      “不过我们付出的代价也非常人所能承受,算是扯平了吧。”
      “扯平?主子在说什么?云亲王府遭受一切,您连一半都没有还给魏氏与皇室,如何能扯平?”
      这句话如一根银针,巧妙地戳破了宇文初一直不愿提及的东西外面的那层膜,他抿了抿唇,默默垂下眼帘,投下一片落寞的暗青色淡影。
      的确扯不平。
      但他怎么会忽然心软?
      因为……
      宇文初忽然用手扶住了额头,整个人斜斜倚着窗子,道:“照我说的做。”
      “走吧,我想睡一会。”他又道。
      云野不再多话,速速退出了出去。
      屋里于是就剩下宇文初一人。
      只是此刻他并许多没有睡意,有的只是挥之不去意乱与心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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