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捐粮较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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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初回来的时候已是巳时，风和日丽小院弥漫清幽冷梅香。他在一树红梅前立了一会儿，墨色朝服衬得平日里如诗似画的温浅面孔偏生出凌厉锋芒，须臾便与寒冬冰雪容为一景，站成另外的一棵玉树。更多的时候，如果他不愿意，身边就不可以有人跟着。
宇文初看了眼门窗紧闭的西暖阁，想了一想，转身回了自己的东暖阁。
他猜生生不在府中。他很少派人盯着她，除非很不安全，让他放不下心的时候。所以找不到生生时，就要问，或者自己猜。
这样也好，她不该总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让他心神不宁，总是让他克制隐忍自己想要更多的心思。
哎，生生。你可知宇文王爷谦谦温浅下是怎样一颗滚烫的心？
毓竹美人离开后，我起身整装梳洗，又仔细绾了发，上了淡妆。将自己收拾出了一副很上得厅堂的大家闺秀的模样。我极少在意自己的容貌，大抵因为从小身上担子就重，要操心的太多，接触的也多是些生意人，不混迹京城大家闺秀的圈子，从来就是整洁方便就好了。再退一步说，因为爹娘的先见之明，本小姐出生便有了夫家……我就是个丑八怪，也必须是有人要的。
如今再见镜中人，虽不是倾城绝美，国色天香，但也是生得清丽多姿，一颦一笑都是不同风情，灵动可人。而这种风情里柔美温婉很少，多的却是几分潇洒的英气。这是往日所没有的，我终于在那件事之后活出了几分潇洒恣意。
今日打算回家看看，大年初一个人回家就是为了避免明日有大年初二回去造成貌似出嫁女子归宁的嫌疑。
昨夜损失了一半粮草，想来西线如今定是草木皆兵，皇帝怕是要京中富商捐粮了。那么顾家这个富贵的出头鸟，将会是第一个被开刀的。我不是顾家家主也是宗族里举足轻重的一位，所以便打着和顾家共进退的旗号，回去看看小微的本事。且看看这个粮，他给是不给，若是给，又是怎样的给法？
我对顾小微了解的还是太少，似乎在知道他那个秘密之后，才发现这个没心没肺张扬不羁，又懒懒散散只会精通玩乐的弟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便留给世人这样近乎完满的假象，足可以以假乱真的皮囊。而他所蒙蔽的，包括从小一起长大，几乎日日相见的姐姐。
顾府的布置显然没有云亲王府那么喜庆。只是在大门口贴了讨喜的春联，府里的走道凉亭亦只是简单挂了些红灯笼，能让人与春年二字联想在一起。顾府不缺钱，也不缺会做事的人，美美布置一番，若想不过小微一句话是事情。而小微没有说这句话，便是没有这个心思了。
记得往年我们一起过春年的时候，还曾因为春联写什么而争执不休。彼此看不惯对方写的，嫌弃地指责对方的对子市侩俗气……最后的结果，便是没有结果。他出五两银子，我出五两银子去请梧桐堂的老私塾先生写了一副大俗大雅的春联贴上了。虽是心里都不大服气，到底也是个好的折中办法。只是从前的年夜饭，只有我与小微一起用。当初总是觉得宇文初会去皇宫里和他们宇文家的人一起热闹，其实他从来只是一个人简单的和云野兄弟吃一顿饭而已。
家财万贯的顾氏，门第极高荣华尊贵的云亲王府，在这样万家团圆的日子，都不过是这世上孤寂冷清的守灯人罢了。
而若褪去皮囊的繁华，更是可怜得不可言说。
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有一日，顾府与云亲王府合二为一，小微能日日与我和宇文王爷一起吃饭话聊……这个念头不过昙花一现，且不论小微是个什么意思，也不论王爷会怎样高兴的点头同意，单单是我，我一个人眼下还是没有办法和小微回到过去的温馨和谐。
有的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就像事钉在木头上的钉子，即使拔掉了，孔还赫然留在那里，如何也磨灭不去。更何况是这种无法说破的事情呢？
有些事情注定要一个人单枪匹马，独挡风尘，便是我爱如痴的初初，也是爱莫能助。
我进前厅的时候，正赶上小微在招待客人。
刘义刘大人正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苦口婆心地劝说小微为国捐粮。
小微神色有几分倦怠，神情却是难得的认真，似乎是真的在听。我早晨起来吃完饭以后，才想起昨晚在云亲王府过夜的三位，待派人去请他们吃早饭的时候才晓得，人家早早便离开了。
我没有进前厅去，而是熟门熟路地听起了墙角。
刘义一口气说了许多，不停地在承诺若是小微捐了粮，顾氏的名声将会变得多么多么好听。他见小微似乎有些心动的样子，心里有了些谱，喝了几口茶润润喉，又道:“顾公子考虑得怎么样了？”
小微凝了凝神，客气道:“屯粮顾家手上不是没有。”
刘义向前倾倾声，笑道:“有顾氏带头，其他富商定会乐意捐粮的！”
“但顾氏能捐的粮并不多，或许还没有其他九大经商世家中的任何一个捐的粮多。”
刘义蹙眉，疑道:“顾公子的意思是……据本官所知，顾氏是有为国家出一份力气的本事。”
小微点头:“是有这个本事。”
刘义于是更是不解。
我在外面受冻，听得也有些疑惑。
“那顾公子的意思？”
“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时局紧张，燕国有许多百姓指着顾氏的粮店过活。顾氏不能只顾国家，不顾百姓。”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家国不在百姓不存的道理顾公子不会不明白，何以此刻还纠结这个？”刘义问。
小微摆摆手，淡淡道:“这个道理顾微自然懂，但顾氏也有自己的原则。所谓捐粮，便该讲究个你情我愿，若是刘大人还有本事或者更好的理由说服我，那么顾家也不是不可能捐出与自己身份相符的屯粮来。”
捐粮的确是个你情我愿的事情，但收的粮少了却是他刘义没有本事，不会办差事。他当知道来征粮不是件容易事情，却也未曾料到第一个顾氏便给他碰了壁，实在是不痛快。刘义轻哼一声，压低声音道:“那么顾公子想要什么？”
小微唇角微勾，笑意微浅，挑眉道:“我想要的刘大人恐怕帮不到忙。”
刘义急道:“你不说怎么知道本官帮不上忙？”
小微敲了敲桌子，沉默片刻才悠悠道:“顾氏与皇宫的生意维系了半年，是时候该断了。不知这个忙，刘大人帮不帮得上？”
刘义一愣，心瞬间沉了下去。此时要和皇室撇清关系，是想避免皇室继续对顾氏旁敲侧击揩油水，但是皇室又如何肯在此时放手？他又怎么会有这个胆子去和皇上提这件事情？
不过还有魏相。
刘义勉强笑笑，道:“这件事情还真不一定是本官能置喙的。不过顾公子且宽心，本官愿意为顾公子奔走，看看有没有办法。”
小微起身一礼，客气道:“那先谢过刘大人了。”
“顾公子承诺的屯粮？”
“刘大人且放心，今日屯粮便会送到刘大人手上。”
刘义松了口气，起身告辞。
小微将刘义送出了前厅。
片刻后，顾小微送完人回来，唇角蓄了抹不屑的冷笑。他没有回前厅，而是绕过前厅打算回房间补觉。转经前厅的转角时，他伸出手滑过方才听墙角之人轻轻靠着的墙壁，后来将整个人轻轻的贴上去，似乎想以这样的方式，来感受远到不可言说的余温。
可哪里还有什么余温？不过一阵复一阵的寒凉罢了。
风传着梅香过来，温柔地要挽起顾小微另一只手臂垂下来的长袖。他闭着眼睛，在想自己这一世所活究竟为了什么？
多不过方寸之间可以转身的自由。
那日他生辰，她送他家主之位，何其沉重的担子，却没有问过一句他愿意不愿意。
生辰之后，她开始客居在云亲王府，期间回过顾府三次，两次皆是为了与皇宫生意之事。既然她想断，那今日便当着她的面断了便是。
但是他可不可以认为阿姐回来是有所担心，担心他处理不好这件事情，担心他为之负累，担心他为之操劳……担心他有没有半夜起夜，然后再披着单薄的外衣来帮自己盖好被角。
多少个夜就是怀着这样的侥幸醒来，辗转睁眼看向空空有点床前凝神，再在苦笑自嘲里不安地睡去。
她不知道的。
宇文初的怀里应该很暖，暖得足以让她安心熟睡不再理会其他人的风霜。风和日丽小院大约很美，美到让一贯冷若冰霜的她情愿在那一树一树动人心魄的红梅白雪里静等宇文初下朝归来。
姐姐，姐姐，为什么偏偏是姐姐？为什么她可以遇上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而自己却在算计与计算中辗转寻求可以喘息的自由。
这喘息的自由里忽然绽放出的那朵桃花，也不过是个开错季节的玩笑。他怎会不晓得桃花不会开在寒冬，他怎么就因为人家无心的一句话……
好在只是一时晃眼，没来得及投入太多的感情。
此刻他比较好奇，这个宇文谨身边的新红人，到底有没有帮他断了同皇宫生意的本事。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捐粮较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