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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西线战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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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而真正的和暖太平却没有随着春年的喜庆长久温馨下去,果然果然,大年初一纳兰令煊便挑旗率兵破了六里的和平界线。
八百里加急,送信来的士兵生生跑瘫了一匹马,抖着手将怀里的信交给清宴殿里跑出的总管内侍,人便被侍卫架下去休息了。
昌和十三年,正月初一,寅时,宫中传来急促而沉重的钟声,宇文初微微转醒,看了眼怀里熟睡的生生,用手轻轻抚平她因为钟声打扰而皱起的眉头,心思一动,再也没有了睡意。
一刻钟后,他有些不舍地叹了口气,松开怀里的人儿,掀开被子缓缓起了床,披上外袍转身出了西暖阁。
他前脚刚走,我便睁开了眼睛。
宫钟响在寅时,是纳兰起兵了吧?
卫国君主与太子西陵焱到底是有多想起兵?又到底是忍耐了多久?之前言之凿凿的要百姓过个完满的春年,所谓的完满的春年,就只是一个满怀期待生生守过的除夕之夜么?
真是可笑了。
因为没了睡意,我索性也不睡了,便起了身,掌灯穿衣。我屋子的灯才点上,屋外便立了个玲珑姣好的身影。
是熟悉的气息,但我还是冷声问了句,“谁?”
姣好的身影一动不动,低声道:“小主,属下毓竹。”
“进来吧。”
毓竹推开门,带着寒气走了进来,在距离我挺远的地方停下来,面色有些苍白。
我挨着桌子坐下来,倒了两杯水,将其中一个杯子推给呆站着的毓竹,道:“过来喝水。”
毓竹摇摇头,低声道:“属下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过给小主就不好了。”
我点点头,笑道:“那随你了。”
毓竹美人继续立着不动。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我挑眉问她。
“属下带着消息来的,昨夜卫国纳兰将军率三千精兵过子时后偷袭了燕国柳县大营,烧了一半的粮草。燕国折损了一千士兵,卫国折损了约两千士兵,虽然比燕国折损多一半,但看粮草,却不算是输了。”
纳兰果然厉害。
卫国也果然没什么信义可言。
我咬着杯子,忖思片刻,道:“魏映呢?难道是醉了?就一点防备也没有?”
毓竹道:“倒不是醉了,暗桩传回的消息说魏军师当夜与建北侯在切磋一局棋,听到动静赶出去的时候纳兰将军已经带人挑到了门前,两人分不开身只得忙着对付眼前的敌军,直到纳兰将军看似不敌,带人撤离。这才来得及理会烧了许久的粮草。”
“但已经来不及了,是不是?”
毓竹点点头。
“哈!真有意思。”
我倒不知该说纳兰太厉害还是宇文王爷谋得深了?
王爷和侯爷那交情,看来是蛮靠谱的。
“小主,我们雲桩可是要有什么动作么?”
我咬着杯壁问:“暮雨最近在做什么?”
毓竹道:“忙着京城几大赌坊的事情,生意渐渐稳定了下来,如今的盈利也算是可观。”
我点点头,想了一想,道:“将锦州的米粮控制住。现在朝廷的眼光还没放到锦州,我们还可以现屯上一囤米粮。朝廷会找顾家宋家这样经商的大世家征粮,却找不到我们行踪不定的雲桩,这次两国颠覆,是雲桩的机会。”
毓竹听的满面红光,看起来很是激动。
“好了,你且去吧。要注意安全,隐藏好行踪。还有,给桩里的人发些赏钱,让大家都开心一点。”
毓竹微微一笑,点点头,转身才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认真地道:“小主,你也开心一点。”
我一愣,不大明白她何出此言,只得问道:“我看着不开心吗?”
她摇摇头,淡淡道:“没有,雲桩上下都希望小主开开心心的。雲桩在暗处动作,总归是安全的,小主却在明处周折,又与云亲王有所关联……小主,万事当心。”
她这样担心我,便是雲桩这样的担心着我。忽然有一股暖暖的细流潺潺流过心间,连平日里只能被宇文初触动的冰冷心房,此刻都难得的颤了颤。我点点头,露出让人放心的笑容,道:“你且放心去吧,万事有我。”
毓竹关门前又语重心长道:“小主放心动作,万事有雲桩。”
这大抵就是相互支撑的意思吧。
皇宫,清宴殿,早朝。
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纸在殿中百官手上一一传过,人人皆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而宇文谨早已看厌这副样子,不免烦闷道:“都有什么想法?”
此言一出,喧哗已久的大殿却忽然噤了声。
“没有想法么?”皇帝声音又沉了沉。
兵部侍郎赵大人的儿子,也就是少将赵之彬站了出来,抖着胆子道:“回皇上,微臣以为此一战是卫国不明信义在先,我军折损一千人,而卫国折损两千,此一方面,卫国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小皇帝闻言蹙了蹙眉头。
赵之彬与兵部侍郎赵大人都是魏氏一派的人,自然是避重就轻,绕开损失一半粮草的事情,现念了几句魏映的好。此刻自然是讨不着什么好处,或许还会招来皇帝厌烦,但也不得不说。
便有宇文初一派的人冷笑一声,因为是大学士黄老先生,两朝元老举足轻重,在场年轻官员皆是一凛。
黄老先生板着脸,上前一步道:“赵少将所言不虚,论折损的确是卫国吃了亏的。可这亏吃得也颇值了些,燕国损一半粮草,若不动国库的屯粮,怕是半月都很难从补给过去。”
这番话确实是一语中的,也就黄乔黄老先生敢毫不修饰就这样干干说出来了。
众人拿捏着脸色看向高坐的宇文谨,只觉得皇上沉着脸气压很低。便不觉为远在西线的魏映和宇文胤澈担忧了起来。
殿上沉默了许久,本该早被问起的云亲王与魏丞相如今都被忽略了存在。皇帝宇文谨想了想,忽然问道:“刘大人,将远州的屯粮先运到西线去。”
刘大人应声,又斟酌道:“皇上,据臣所知建北侯赶去西线时候已经带了大量的粮草,远州的屯粮怕只能缓几日之需,并不解燃眉之急。”
果然,小皇帝找了个很配合的拖儿帮他挑起了话题。
便见他揉着额头道:“那依你看,可有什么办法?”
刘大人先是小心翼翼地瞥了宇文一眼,见宇文初只是面色温浅的站在那里,似乎在想什么事情,根本没有注意他,才缓缓道:“臣以为,当向富商征粮。而富商以京城的为多,故当向京城富商征粮,以备不时之需。而这燃眉之急,可先用国库里的屯粮补给。不知皇上以为如何?”
“京城的富商,朕只记得首富顾氏。”
此言一出,众人几乎齐齐看向了宇文初。而宇文初也有些讶异地抬眼看向小皇帝宇文谨。
只是片刻地交集,宇文初便敛了目光,看向别处,没有说一句话。
“顾氏向来怜爱百姓,每月都会施粥给穷人,而今又作为皇商,理应为朝廷出一份力的!”魏氏党羽里一个文官忽然站出来。
接着便是三三两两的眼色与两两三三的附和。
也有人顾及着宇文初与顾氏关系只站在一旁缄口不言的。三言两语便这么小声喧哗起来。
宇文谨唇角扯过一丝冷笑,目光在宇文初脸上划过,轻轻咳了两声,待众人噤声,才道:“国库的屯粮动不得,这些日子先由距离西线比较近的吟风城将城里所有粮草运去西线。即日起,向京城十大经商世家征粮,时限三日,务必征到粮食,及时送往西线。这些富人也该发发善心,出出油水了。这件事情,刘卿你去办,有什么问题便找魏丞相解决。”
刘大人闻言一喜,忙上前应声。而魏相却蹙了蹙眉头。对刘义而言,这是皇帝又一次重用自己的机会,而对魏相而言,这却不过是小皇帝制衡自己与宇文初的把戏而已。
事经顾氏,便是和宇文初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他却不怎么担心顾氏会不愿捐粮,就是因为有宇文初朝廷的压力才不能不顾。
又半个时辰后,散了朝,众人加快脚步急着离开皇宫这个是非之地。而宇文王爷却一如既往的步履闲闲,这半月几乎所有人都看出皇帝不怎么待见宇文初,上朝时似乎当他是空气,大事很少询问他的意见。而王爷却如他新的封号一般,风轻云淡,不喜不悲的。
离宫门口还有一段距离,陈子臣赶上了走的缓慢的宇文初。
他先是一礼,恭敬道:“云亲王请留步。”
宇文初停住脚步,看着对自己行礼的陈子臣,淡淡道:“陈大人有事?”
陈子臣抿了抿嘴唇,即使自己也算是混的比较如鱼得水的公子哥,但在如诗似画,温浅淡漠令人琢磨不透的宇文初面前他也是乖顺不敢造次的。他看着耐着性子等他开口的宇文初,有点局促道:“近日在朝堂之上,子臣见王爷不怎么说话,想着王爷一月前还因为身体不适晕倒在大殿上,便有些担心。难道王爷身体还是没有养好,才对朝堂之事提不起兴致么?”
宇文初浅浅一笑,笑未及眉弯,道:“多谢陈大人关心,本王甚好。之所以寡言,也不过是没什么想说的罢了。”
没有套出任何有用的话,陈子臣有些泄气。见宇文初有礼客气但不怎么想搭理自己的样子,他想了一想,还是鼓起勇气道:“子臣其实是想向王爷打听一个人。”
“向本王打听人么?可以说说看。”宇文初挑眉。
陈子臣有些拘谨道:“是冬至日后,出现在城外南山梅林有折枝相掷美谈的一位黛色锦袍公子,子臣有幸与公子交谈几句,甚是投缘。那日后却再不见那位公子,实在遗憾。子臣想,王爷您所交甚广,或许……或许是认识那位公子的。”
宇文初看着陈子臣的目光有一丝深幽与探寻,他似乎认真地想了想,才缓缓道:“折枝相掷本王倒是有所耳闻,至于那位公子,本王不认识。”
陈子臣一愣,笑得有点尴尬。
他尴尬了一会儿,打算找个由头告辞。
“既然如此,是子臣耽误王爷时间了。子臣这便告退了。”陈子臣笑着一礼。
“等等。”宇文初忽然叫住了他要离开的脚步。
“再过十几日似乎是陆颜陆大人的周年祭,本王晓得陈大人与陆大人生前交好是师兄妹,陆大人的周年祭,你一定会好好操持的,对不对?”王爷认真道。
陈子臣心头一跳,在反复确认陆颜生前与宇文初确无什么交情才小声道:“自然的。”
宇文初宽心一笑,似是心底之事有了着落。他说:“本王很喜欢陆大人所著《欢颜录》,只是最近才拜读完,这才知道作者是已故的陆大人。本王知道这样的要求或许有些可笑,不过本王还是希望陈大人能将本王对《欢颜录》的喜爱,转告给陆大人。”
陈子臣心中一松,但他不敢抬头看宇文初温浅如一的脸庞,怕自己会在他波光流转的眸子里露出什么破绽,便看向别处,强装镇定道:“子臣会转告的。《欢颜录》得王爷喜欢,是陆颜的福气。”
王爷微微一笑,轻点了下头抬步离开 。他是没有看见,自己转过身的一瞬,陈子臣脸上霎时展现了撞见鬼一般的惨白,后背淋漓着冷汗的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