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灯火（第二卷之回魂）》蜜瓜君

20、怀中暖

　　“好，那开始了！”
　　“一定中，两相好，三六顺，五谷丰登，六六顺，七星高照……”
　　“唐公子，承让了。”
　　“技不如人，我没什么话好说的。就是有个疑问，你没出老千吧？”一把下来，同样落败的唐陌居然质疑起我来。
　　“我怎么可能出老千，你到底玩不玩的起？”他明明答应我要礼貌的亲切的交流，此刻居然质疑起本小姐的人品，这真是不能忍的。
　　唐陌摆摆手，笑道：“玩的起，玩的起。”
　　“哥哥快说愿望吧，别在这里耗着时间了。”唐小玫忽然道。
　　唐陌环视周围一眼，目光在我们几个人身上跳过，半晌才缓缓道：“我的春年愿望么，是希望今后的日子能心安理得的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就好。”
　　他这个春年愿望……是和唐小玫讲错了吧？不过也真是实诚得让人挑不出刺来。便见听了唐公子的春年愿望后王爷敲着酒杯壁，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温浅的笑意不减不增。
　　“小微，下一个你来？”我对着对面一直冷颜寡言的顾小微扬了扬眉。
　　小微闻言懒懒看过来，不屑一顾道:“我？我才不和你们玩这种低级愚蠢的东西，你们这群人，蠢得连玩也不会玩。”
　　“呵，你会玩？别在这里说笑了。”
　　“我不过那一次输给你，你就要一棒子打死么？何况还是我没玩过的东西，输了也很正常。”顾小微瞥了眼小玫，是难得认真并不冷讽的表情。
　　他转脸看向我，淡淡的说:“阿姐想听我的春年愿望，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不过是希望顾家能百年兴荣，在我手里更加发扬光大罢了。”
　　“好孩子，你本不用时时刻刻都将自己和顾家绑在一起的。”我有些怜悯地将小微望着，语气微微同情而温柔。
　　小微扬了扬眉，从袖中取出一块青禾暖玉佩，一边把玩一边道:“不然你将这个收回去？”
　　我定睛一瞧，那不是别的，正是我给他的那块象征着家主传承的青禾暖玉佩，心头跳了两跳，想着我才将这个烫手山芋丢开，哪里还敢再去碰？便忙拍着手大笑道:“大志向！好！好！好！”
　　小微微微一笑，而那表情告诉我，他真的跟我没什么好说的。
　　“王爷,你来？”我摆好架势，冲着身侧的宇文王爷歪头一笑。
　　“好，我来。”宇文王爷正了正身子，如玉的手从垂下的袖子里伸出来，一样摆出了架势。
　　我忽然想起淑湘坊那种地方他都是第一次去，那么猜拳这种事情……于是有些担心地问:“王爷你会猜拳吗？你以前玩过没有？”
　　王爷摇了摇头，温吞地道:“以前没有玩过，不过方才看了你们玩，差不多看懂了。”
　　“只是看懂了而已？我真是替王爷您担心呢！”小玫勾唇一笑。
　　“这不正合了大家的意思难道你不想听我的春年愿望？”
　　小玫扁扁嘴，无所谓道:“还真不怎么想。”
　　我嗔了小玫一眼，道:“口是心非！”
　　小玫嗔回来:“彼此彼此。”
　　这一番对话，竟引来大家一阵轻笑。弄得我一张喝酒不醉不红的小脸有点发烫，更是有种被说中的不好意思。
　　于是我便一把扯过宇文王爷的手，一本正经高声地道:“那开始了！”
　　宇文初被我弄的有点窘，绯红的小脸微微一怔，乖顺道:“好。”
　　“一定中，两相好，三六顺，五谷丰登，六六顺，七星高照……”
　　“我输了。”
　　“没有关系，你第一次玩又是与我这样的高手对决，虽败由荣。”我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抚。
　　宇文初抿嘴一笑，竟然笑出了几分羞涩，他点点头，温吞地道:“就是听不到生生的春年愿望会有些可惜。”
　　也是，现下看来除了不愿来战的小微，其他人都是本小姐的手下败将。问这猜拳的技能是如何练就出来的，自然不是顾生接触的东西，还是陆颜跟着陈子臣学的。
　　“你先说你的春年愿望，说完我说我的，好不好？”
　　“好。”王爷眸中波光潋滟，许是因为开心的关系，须臾便卷起了层层涟漪，煞是夺目的好看。
　　宇文王爷用手敲了敲桌子，似乎是想了一想，才慢慢吞吞地道:“我希望，这世间永远不会抛下我。”
　　这世间永远不会抛下你？是什么不会抛下你？宇文初，你怕的是什么？你在乎的是什么？
　　“那么生生，你的春年愿望呢？”宇文王爷认真地看着我问道。
　　“我的愿望……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
　　宇文初一怔，缓缓垂下了眼睫，唇角微勾，温吞地笑了。
　　四周忽然静默，几个人似乎默默地屏住了呼吸，幽幽静静的。唐小玫手中的酒杯瞬间滑落，咣当一声碎在了地面上，那是她早就喝光了拿在手中把玩很久的酒杯。
　　她如大梦初醒，低头望了眼碎的杯子，微微蹙了蹙眉头，有些抱歉地道了句碎碎平安。忽而抬头看着我和宇文初开心地大笑道:“真是羡慕啊！”
　　我有些不好意思，一样有些温吞地道:“有什么好羡慕的，你也会遇见喜欢的人。”
　　小玫扫了眼周围，似乎在唐陌与顾小微中间的空隙那里顿了顿，似有若无的片刻停留后，她收了探寻的目光，太息道:“这种事情是需要缘分呢。”她深深地看了她的哥哥一眼，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昌和十三年，便在这样有些互诉衷肠的年夜饭里拉开了序幕。温暖，亲和，彼此相偎相依，彼此相携相笑，一起长大的弟弟，青梅竹马的恋人，半路遇到的朋友……就这样一起吧，一起吃饭，一起猜拳，一起守过今夜的星空与烟火，让温暖长情。
　　后来我们一起在洗砚轩的观景台上，免费赏了皇宫的烟火。小微质问王爷明明说要在云亲王府放烟火，如今在这里穷酸地蹭着皇宫的烟火看是个什么意思？王爷将我往怀里揽了揽，又将斗篷上的兜帽扣在我头上，对小微温浅一笑，道:“西线的太平不过明日，夜空短暂一绚，还不如留着救济难民。京城的天，还是要变的。”
　　虽然是打着守岁的名号将大家招呼过来一起吃了年夜饭，但终究没有一个人有那个毅力和心思坚持下来。烟火后，王爷安排了客房请小微唐陌与小玫入住，他们也没有推辞，带着微醺的醉意相互扶着各自找床去睡了。
　　宇文初没喝多少酒，虽然小脸绯红，整个人却都是清醒的。而我却因为计谋得逞了一半，听了大家半真半假的春年愿望，于是在兴头上多喝了许多杯，整个人真是微醺得迷醉，步子也是踉踉跄跄，蹦跳着晃在他的前面，整个人像极了一个疯子。
　　耍酒疯的女疯子。
　　被自己绊倒在了雪地里。
　　便闻宇文王爷轻轻一笑，走到我身旁，弯下腰柔声问道:“疼不疼？”
　　我将自己摆成一个大字，在雪地里迷蒙地摇了摇头。
　　“那起来。”他伸手过来。
　　我没有给他。
　　宇文初:“生生？”
　　我:“嗯。”
　　宇文初:“在想什么？”
　　我:“在想……也许明天我就不能在你面前这样晃来晃去……也许明天我再摔倒了，你没有办法弯下腰来要拉我起来了呢。”
　　他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忽然蹲下来握住我的手，问道:“为什么？”
　　“因为，西线太平的不过明日了。”
　　“可是你说要一直一直陪在我身边的。”
　　我盯着他，那样如诗似画的脸又让我有一种赚到的感觉，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伸开胳膊难得的撒着娇，软软糯糯道:“抱。”
　　他弯腰将我打横抱了起来，低头看着我。
　　我往他怀里蹭了蹭，甜甜笑道:“暖。”
　　夜里深寒，夜凉如水，而怀里是暖的，是暖的。我知道，快乐是可以分享的，宇文初此刻与我是共享着独属于彼此的快乐。而快乐以外的东西，譬如悲伤，别离，注定是要一个人来吧。单枪匹马，义无反顾。我自然说过要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但是前提是我没有会错意，没有对你的那个愿望会错意。
　　不会抛下你的世间，里面有没有一个我？
　　必须有！
　　我想我真的是醉了。
　　宇文王爷将我抱回了西暖阁的床上，又帮我脱去了斗篷和外衣，后来犹豫了一下，如玉手放在我床边睡袍上，顿了顿。已经绯红脸上显出一抹深红，轻轻将穿着中衣的我往床里挪了挪，为我拉上了被子。
　　我顺着往被子里缩了缩，打了个哈欠，糊里糊涂睡了过去。
　　然而宇文初并没有走，他站在床边脱去外袍，又坐下来脱下了靴子，动作行云流水，侧身吹了灯。
　　他掀开被子，躺进来，将我抱在了怀里。
　　我虽睡得有些迷糊，也是有点本能的抗拒，往后缩了缩。
　　他低头蹭了蹭我的脸，手下又用了点力道，让我的头枕在他臂弯，贴着耳朵低低地问了句:“暖不暖？”
　　我点点头，哼哼唧唧，模模糊糊应了一声:“暖。”
　　就这样，王爷第一次抱着我睡了一夜。
　　一个美好的，却被我糊里糊涂睡过去的除夕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