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灯火（第二卷之回魂）》蜜瓜君

19、除夕之夜

　　洗砚轩是一处雪景深处的三层小楼，二楼与三楼都有可倚的栏杆。红顶覆雪，枯木揽华。宇文初领着我们拾阶而上，步步闲闲上了二楼。果然，层层温紫纱帐之后，小微一身玄衣袖口绣深红祥云，华贵冷俊，正端端坐在大圆饭桌旁的椅子上向着窗外眺望。
　　我们跟着王爷走过去，次序坐好。唐小玫瞟了小微一眼，又看向了别处。
　　此时，冷着脸的小微忽然抬眼看向我，眸子里有淡淡的水雾，道：“方才魏小姐说到祖嗣，我才想起来祖嗣祭拜的事情。我今早已经去了祖嗣，阿姐你是不是也该去拜拜？”
　　我点点头，认真道：“我前一天晚上回去过了，你若是仔细，该会发现香炉里有一层新燃的香灰。”
　　闻言，小微心中了然，想到翻窗而入的人果然是你。嘴上却冷讽道：“你晓得我最讨厌进祖嗣了，哪里还会看什么香灰。”
　　我又点点头，笑道：“也是，你全当我没说。”
　　小微脸色骤冷，对我这不大捧场的态度忽然失了兴致，对着宇文初道：“坐了半天了，连个凉菜都没有。云亲王以为让我们来看看洗砚轩的景色就会饱的吗？”
　　“自然不是。小微你嘴比较刁，我自然要嘱咐厨娘仔细准备。”
　　小微冷冷哼了一声。
　　同时，王爷对着旁边伺候的人低语了几句，很快便有饭菜端了上来。
　　“说到祖嗣……唐陌其实也是好奇的，生生在云亲王府住了这样久，又赶上春年，今日云亲王入祖嗣祭拜的时候，怕是已经带了生生一起去了吧？”沉默许久的唐陌忽然笑语，打破了短暂的静默。
　　而唐小玫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我一眼，见我没有什么尴尬或是窘迫的样子，又若有所思瞥了她哥哥一眼，没有说话。
　　唐小玫和唐陌这对兄妹，皆是心思剔透之人，各自有各自的势力与本事。却又很少插手或过问对方的事情，尤其是感情的事情。
　　我虽然没有被问窘，却也不想一声不吭做闷葫芦由得唐陌唐玫小微误会，正欲开口辩解两声，便见宇文初先一步开口，温浅一笑道：“云亲王府的祖嗣，自然是云亲王府的人进去。本王与生生的确自幼定有婚约，即便如此，未成婚以前也不能带生生唐突地进入祖嗣。生生如今既然是客居在云亲王府，不可逾越的地方自然也不会逾越的，我很想带她一起入祖嗣祭拜，不想年年岁岁都是孤身一个人。但不能就是不能，就算生生愿意，本王也不愿意这样随随便便无名无分带生生进去。不知道这样说，唐公子明白不明白？”
　　“如何能不明白，她一日不入祖嗣一日便不是你云亲王府的人。不就是这个意思么？”唐陌却是不藏锋芒，难得敛了亲切随和的笑，流露了几分挑衅的意思。
　　王爷浅浅一笑，却亦沉了沉脸，道：“是，也不是。或许成为云亲王府的人是有些迂腐的规矩不得不守，但成为我宇文初心里的人，早就是命定且不可更改的事情，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事情。”
　　我只是咬着嘴唇，有些意外地看着宇文初，不大明白他何必与唐陌说这么多话。后来忽然想到得知小微秘密那日，唐陌为了救我的唐突一吻……想到这里，时隔那样久，居然才有了一点尴尬和不好意思。
　　可是王爷他不该知道的。
　　至于唐陌，也就是西陵陌，他曾与我提过和他回卫国的事情，被我婉言拒绝了。那次以后，我们几乎面都没见过，那日的事情便也渐渐忘记。如今听这一番话，再想起当日情景……总不会唐陌对我……不会不会，他顶多是报恩，帮我试试宇文王爷的真心几何而已。
　　王爷的话引来小玫满眼羡煞与小微似笑非笑的表情。
　　唐陌则是低低一笑，抬手给宇文王爷添了杯酒，悠悠道：“王爷此心，倒是不知某人是否消受得起了？”
　　于是各色各样的目光端端看过来。
　　我摸了摸微红的脸，在王爷殷殷期盼的眼神下清清嗓，一样端端看过去，清声道：“如何消受不起？你心如我心罢了，谁又占了谁的便宜？”
　　王爷暖暖一笑，如冬日暖阳的眸光笼住了我，道：“你说的很对，谁也没有占了谁的便宜。”
　　而他心中其实是震惊到轻颤的，他如何也想不到生生能磨开面子在人前说这样的话。你心如我心，想来这半年大着胆子调教得很是奏效，女人啊，宠归宠，也还是要用点小小的心思，仔细调教的。
　　唐陌没有什么表情，不过清澈的眼底闪过几丝难测的深幽，转瞬微微一笑，便不见踪影。
　　“吃饭吃饭，说那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谁不知道你们小夫妻感情好，如胶似漆。可是如胶似漆看看是挺甜蜜的，又不能分出些甜汁蜜露来给我们填填肚子，王爷你忒不仗义，看着这一桌好菜半天不让我吃!”唐小玫十分不满地抱怨了起来。
　　我突然想起王爷今天说的话，“秀恩爱么，我需要观众……”如此看来，到眼目前为止，观众都很是捧场，如王爷所愿，一切尽在宇文王爷掌控之中。
　　“倒是我的错了。”宇文初微微一笑，做了个有礼貌地请的姿势，才温浅笑道：“都动筷吧，请不要拘谨客气。”
　　大家的确没一个客气的，都纷纷拿起筷子，动作优雅地吃了起来。
　　菜过五品，酒过三循。大家都不是贪吃之徒，大约吃了六七分饱的样子，菜便吃不动了，席间寻着些可聊的话题彼此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笑意深深，早已没了方才略尴尬的气氛。
　　我盯着窗子愣了半晌的神，忽然打了个响指，嘻嘻笑道：“咱们来猜拳吧！”
　　“猜拳？”唐陌一样很闲，当先对我的话有了反应。
　　我点点头，道：“不错，猜拳。”
　　小微悠悠看过来，唇角勾了抹冷笑，道：“平白着猜有什么意思，可是要有赌注的。”
　　宇文王爷则是温浅微笑，颇有兴致地看过来，白皙的脸上泛着浅浅的好看的绯红，那是因为喝了两杯酒。
　　小玫孤自喝着酒，样子却像是在听的。
　　“赌注自然是有的。就是第一次输的人要讲出自己的春年愿望，一次以后再输了就罚酒一杯，怎么样？”
　　“有些意思。”小微挑挑眉。
　　“可以玩玩，反正时间还早。”唐陌笑道。
　　王爷看了我一眼，一眼了然我心中所想。如此自然不只是为了消磨排遣时间的，若是大家能坦白不说假话，倒是一个能了解一下大家内心所想的机会。
　　于是他道：“我是想玩的，不知唐姑娘是什么意思？可要一起？”
　　“为什么不要？第一局我先，你们谁来？”小玫推了酒杯端端身子挑眉清声道。
　　我看了一圈，见另三位偏偏佳公子都没有先来的意思，便耸了耸肩，无所谓道：“大家这么谦让，那我先来好了。”
　　“大家不是谦让，是先派你试试对方实力，好知己知彼罢了。”顾小微轻轻哼哼了一声。
　　我：“……”
　　闻言，小玫深深看了他一眼，一样冷哼一声，偏过脸对我挑眉，道：“开始？”
　　“开始。”
　　“一定中，两相好，三六顺，五谷丰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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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输了!”我挑挑眉，对小玫扯扯嘴角，贴心地为她添了杯酒。
　　她瞥了我一眼，推开杯子道：“第一次输不喝酒。”
　　“我知道，这是给你第二次输准备的。”
　　“我第二次输还是没准的事呢。”
　　“也是，说愿望吧！春年愿望，要讲实话才能实现噢！”我巴巴望着小玫，很是期待她的春年愿望是什么。
　　小微心思一动，垂头把玩着腰间的青禾暖玉佩不语。
　　“我希望，如果可以，卫燕两国能撤回西线的驻军，百年之内不再举兵，不说言战。互市贸易，开放边境，两国携手护百姓，保家园，共创盛世繁华。”
　　她话罢，竟是一阵静默。
　　我想每个人都如我一样被她这一番大气的愿望震惊了吧？
　　都说不想人猜到自己心思，便避大言小，多来扯些有的没的便混淆视听糊弄过去了。小玫这算是言大，且不是胡言，而是切切实实发自内心的言大。她西陵小姐的身份，在坐的没人不知。那么西陵小姐身上所肩负的，从来就不仅仅是艳艳的惊世的才华；不仅仅是纨绔随心的性格；不仅仅是传言之后不为人知的扑朔迷离的本来样貌，还有卫国这个家国，卫国的百姓，生养她的卫国君主与她那倾尽一生好年华言传身教的，她的母亲。
　　“你倒是有个大愿望，怎么不说点和自己密切相关的？”我想了想，还是问了她。
　　“家国与自己难道无关？我的命运从出生便与家国息息相关的。”
　　这番话双关，小玫这是在暗示什么？
　　“好了，我说完了。你们继续猜。”小玫说完夹了口菜送进嘴里淡淡道。
　　“好!下一个谁来挑战我？”我扬眉大笑。
　　“我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