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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十里桃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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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竹美人听了我的话,那小脸上疑惑转惊异,上前一步道:“小主不再想想?这家主一旦更换,便是轻易换不回来了。以后小主的话,在顾家可就不如顾公子的话来得管用了。”
“你只管去就是了。顾家本来就是顾微的,我是女子,终究要出嫁。这些年他年少顽劣,我便帮他先看顾着顾家而已,如今他已经接手了家族生意,且顺风顺水,有什么理由再推却?”我看着毓竹美人冷静地说。
毓竹美人点点头,见我心意已决,不再多说,飞身离开了襄亲王府。
廊桥上,如今只剩我和宇文王爷。他凝神敛眉,若有所思。
“我的毓竹美人很美是不是?”我过去用胳膊捅了捅他,笑道。
他偏头看着我,浅浅一笑,道:“不但很美,还很厉害。我襄亲王府虽然没有太多隐卫,但却有阵法,她居然破了我的阵法。”
“你那阵法,如今的我也能破,更不必说我的毓竹美人了。”
他认真看着我,眸中波光流转,浅浅道:“你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我追问。
“你……你可是缠着宇文胤澈学了两个半月的阵法,这个阵,自然困不住你。”他似乎犹豫了一番,话说得欲言又止。
我点点头,笑道:“那倒是。”
宇文王爷静静看着冰冻住的一池冰水,忽然如冰一般沉默了下来。
“走了,这里很冷。”我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两晃,咧嘴一笑。
眼前黛色衣衫的少年这一笑,笑得没心没肺,轻轻松松。
“走吧。”宇文王爷亦是浅暖一笑,拉过我的手,双手相携,并肩往前走去。
这一夜,我反常地没有失眠。
我住的地方是宇文王爷的院子,西暖阁。他陪着我用过晚饭,又看着我将药喝了下去,微凉的神色渐缓,啰嗦地嘱咐了许多,才离开西暖阁。
他走后,我沐浴了一番,将自己收拾干净,穿了件他为我准备的睡袍,爬床睡了。
我伤心的时候,一向没有什么出息。这一次也是,屋子黑了下来,东暖阁的灯也是暗的。不知宇文初是不是也睡了,之后我就开始哭,眼泪积到现在终于决堤了。心里各种委屈轮番而来,最难以接受的,还是小微……
理智一些,重新思量一遍。小微杀了陆颜,本没有错。顾微的选择是让秘密永远成为秘密,一生一世就做顾微这个人。而陆颜无意发现的信件,虽然一封信不足以说明什么,但到底是触犯了那个秘密,而他要让秘密永远是秘密,万无一失的办法,就是让陆颜永远闭嘴。
永远消失在这世上。
而更加万无一失的办法,莫过于亲自动手。
顾微到底是皇室的人,骨子里的杀伐果断,和宇文初很相像。不过两人都隐藏得太好了而已。让世人以为,一个是张扬不羁,风流纨绔的世家公子;一个是闲逸随性,清冷风华的最贵亲王。
我本来打算试探小微的心思,焉知他一开始就做了选择。
那么,我尊重他的选择。将家主之位传与他,让他坐实顾家家主的身份。没有顾家,我至少还有雲庄可以依靠。
哭得累了,我就着眼泪昏睡了过去。
宇文初离开西暖阁后,回到自己的东暖阁里,信手写了一封信。
是给远在路上的宇文胤澈的一封信。
心中交代,要宇文胤澈想办法激怒纳兰令煊,但先不要出兵。
信件送了出去。宇文初凝神忖思片刻,叫来云野,与云野说了句什么,云野顿时一喜,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飞身离开了襄亲王府。
他家主子隐忍十年,终于肯动手了。他跟着一并忍了十年,当知有今日,焉能不喜?
西暖阁熄了灯,宇文初直挺挺地立在窗前,神色温润浅淡,淡去了人前的清淡冷漠,颇有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之势。
半晌,他悠悠推开了窗子,飘了出去。
毓竹将顾生的青禾暖玉佩给顾小微的时候,正赶上他回府,从马车上下来。向来张扬不羁,神采飞扬的顾公子今日看起来有些许疲惫,他挑帘的手一顿,看向跳着轻快步子同样走到顾府门口的唐小玫,神色一顿。
唐小玫自然是看见了他,也看见了忽然落在马车旁的毓竹。她斜斜靠在门口的石狮子上,微微含笑,挑了挑眉。
顾小微脸色一变,看向落在车旁的毓竹。当初建立雲庄的时候,他知道却没有参与其中。这些年顾生将雲庄掩藏得极好,就是在顾小微面前,也只露出过暮雨一个人,所以毓竹他是第一次见。
索性毓竹身上没有杀气,这也是为何顾小微能安坐不出手的原因。
毓竹伸手入怀,将顾生的青禾暖玉佩出,递了过去。
顾小微脸上一变,盯着那玉佩不语。
“顾公子,这是小姐为公子准备的生辰礼。请公子收下,即日起接替家主之位!”毓竹看着顾小微清声道。
顾小微英俊的脸色渐渐苍白。
“请公子收下!”毓竹又重复了一遍。
顾小微死死盯着那青禾暖玉佩,没有丝毫要去接的意思。
忽然一股大力打向毓竹的手,她惊觉不对,却已经被打得后退了两步,手中玉佩被那大力打得突然脱了手,直直向地上砸去!
顾小微袖中忽然抖出一条墨锦,对着青禾暖玉佩轻轻一捞,将玉佩捞在手中。他收回墨锦,面色忽然冷沉,双眼不离倚靠着石狮子的唐小玫。
毓竹站稳身子,见顾小微已经收了玉佩,心中一喜。又看了眼不远处含笑而立的唐小玫,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上前一步,道:“恭喜顾家主!”
小微闻言面色一寒。
毓竹却不再多话,飞身离开了这块是非之地。
顾小微和唐小玫,一个坐在车里,挑着帘子,一个站在门口,斜倚石狮。四目相对,亦是不避不让,锋芒相对。
片刻后,小微抬步下了车,向着唐小玫走去。
唐小玫扯了扯嘴角,慢悠悠站直了身子。
“我是不是该对你道一声恭喜?”小玫耸耸肩,挑眉道。
“你会否管得太多?”顾小微在距离她三尺的地方停了脚步,此刻的他一身冷冽凌厉,阴沉着脸,很像是一个杀手。
唐小玫见他似乎是真的动了怒,心思一动。
“我不过是心疼那美人罢了,你将人家晾在那里,理都不理,枉你还担了个风流纨绔惯会怜香惜玉的名声。所以随手帮了个小忙。”唐小玫漫不经心地说。
小微本就阴沉的脸须臾挂了层清霜。
半晌,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唐小玫,声音如湖面上飘出的寒气一般寒凉:“我不是真的不敢动你。”
唐小玫忽然一笑,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声音都愉悦了几分:“那你可以动动看。”
闻言,顾小微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听说今日是你的生辰。”
顾小微心思一动,依旧沉默。
唐玫笑了笑,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裙,漫不经心道:“方才出手,就算是本姑娘送你的生辰礼吧。你本就是要接手顾家生意的,方才做戏到底是在给别人看还是给自己看也只有你自己清楚。如今看来,算是我逼你接了那玉佩,你自会在顾家乃至世人面前留一个无奈之下接任家主,却不是一直觊觎家主之位的好名声。”她理好了衣裙,抬眼看向眸中暗沉的顾小微,又笑道:“顾公子,人人都道你英俊潇洒,张扬不羁。如今看来,的确是这样。不过面具戴得久了,是不是真的会长在脸上揭不下来?你本不是喜怒都写在脸上的那种人,你该是和宇文初一样清冷淡漠叫人看不透才是。日日伪装,是不是很累?”
“你的话太多了。”此刻小微被人说中了心事,却不似平时一样恼怒,而是冷淡疏离之中自有一种气息。
唐小玫点点头,扫了眼天上渐渐飘落下的飞雪,眼中流出几抹温柔。她雪白的小脸微微扬起,面颊红润得宛若一朵盛开的桃花,在雪天冬日里一样可以长盛不衰的桃花,娇艳灼人。
这一刻,顾微看见的人不再是那个只知道与他作对的凶丫头唐玫,而是尊贵清华,惊才艳艳,只一眼就能让人深深牢记的一个人,西陵莘。
“我今日话的确有些多。”西陵莘收回远放的视线,淡淡地看了顾小微一眼,莞尔一笑,转身进了顾府。
顾小微抬起头望着飘下的飞雪,抿了抿唇,不禁回想着方才唐小玫说的话。
不过面具戴得久了,是不是真的会长在脸上揭不下来?
日日伪装,是不是很累?
累吗?不累吗?他不知道。
此刻面具早已和皮肤骨肉融在了一起,他从戴上的那一日开始,便没有摘下来的打算。只是他没有料到,会有人看破。
会有人通透之斯。
他以为这一生,都没有人会问他累不累,在乎他的感受,揣测他的情绪。
到底还是有人在意的。
那个他以为恪守住的秘密,现在西陵莘是不是也知道了?
西陵莘,为何如今想到她,心中会有一片十里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