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去讨工钱 ...
-
又五日后,魏映魏大人携圣旨抵达西线柳县。建北侯宇文胤澈接旨,全军后退十里,就地扎营,城墙加强戒备,全军且按兵不动。
燕国军队一番调整后,卫国纳兰令煊那边也有了动静。同样退兵十里,以二十里之距拉开阵势,同样的按兵不动。如此一来西线一如既往的形势严峻。
顾生很少问宇文初西线的消息,除了朝野之上,雲庄的手在皇宫里伸不了太长,偶尔向着宇文初打听一下,雲庄的势力与能力,自然是不容小觑的。
雲庄是怎样的组织,在外人看来是个收集各种消息的密探组织。其实雲庄也做一些生意,不过都是些赚钱快,利于收集消息的营生。比如:酒肆、青楼、赌坊、歌舞坊、象馆、镖局。主要是在京城、锦州、云州、梁州、南城这五大城池势力强且密集。
毕竟建庄到现在只有八年,没有办法与那些生意巨头相提并论。当初十岁的顾生只是在自己的爹顾炎一番撺掇下,拉着宇文初一起建了这个雲庄。彼时顾生算是养在深闺的小姐,平时只是在家里和父亲学一下如何打理生意,却从来没有出门实践过。所以她很明白,很明白需要一个在外面混得好的家伙给自己保驾护航。为此,她让出了雲庄庄主,自居庄主之下,为小主。
而事实上,宇文王爷才不想当什么雲庄庄主。他要和小皇帝和魏氏周旋,彼时又正值宋家子尧带着宋家扶摇直上之时,这等突然闯入商界的毛小子于是被许多老狐狸盯住,在夹缝中生存且不能暴露身份。尤其是顾生的爹,顾炎这只老狐狸。也就是说,宇文王爷彼时还得分心和自己未来岳父斗智斗勇……
小媳妇跑来添乱,哎,一把辛酸泪!
但是呢,就如众所周知那样,我们王爷从来不是纸糊的。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布置,选人,选址,投入银两试运营,运营……便有了最初的雲庄。
雲庄的属下没有见过庄主,他们只见过顾生这个小主,小主名叫素娆,是一个尚未及笄但钟灵毓秀根本没长开的少女,京城人士。
庄主么,何许人士?并不晓得。
那一个月后,宇文初自知生生不愿他拒绝雲庄庄主的身份,便也顺着她的心意挂着个虚名。类似荣誉庄主,挂职拿点月俸什么的。后来也再未曾插手雲庄的事情。
如今,生生卸去了顾家家主的身份,却还有一个雲庄在手里。他的她,从来就不简单,也从来就不必他操心太多。
可是他就是喜欢操心呢!
王爷的身份,老妈子的命!
元月元日,昌和年间,昌和十三年。宇文谨五岁登基,如今在位十三年。今年当及冠,西线安定后,群臣大约会上书,进言立后之事。
如今后宫的后妃,身份最高的便是建北侯府出来的建北侯的母家妹妹,后宫首妃莞妃娘娘。身份及出生次于莞妃的,是户部尚书之女,芳菲夫人,玉芳菲。
而这两个人,做皇后不是不可。但都不足够尊贵。
所以,群臣亦是私下在帮皇帝太后物色着这皇后的人选。
元月元日,唐小玫早早做完饮膳居的二十一道菜,跑去了清雨时令找哥哥唐陌一起吃了一顿类似团圆饭性质的午饭。唐陌总是亲切的笑着,用的是昨日自己才领到的月俸请自己亲妹在顺风阁吃的招牌菜兰香烤鸭。一面给对面的肉食动物夹菜一面不忘话家常,说着说着便比较起来了两个人的月俸。
唐陌说,他这个月月俸有二十两银子,因为东家包吃包住的关系,二十两他还是挺满意的。可以攒一攒这笔钱以后讨个媳妇。
二十两,顾小微算是给足了这西陵公子面子。只是看顾一个清雨时令,这月俸着实不低了。
唐小玫扁扁嘴,当即敲了自家亲哥一壶梅园香,那是顺风阁的特色酒,以一口抿下,唇齿梅香出名。一杯酒下肚,她有些微醺,糯糥话语间带着点愤愤,开始很掉价地掰着手指算自己这月辛辛苦苦还没到手的月俸。
饮膳居一顿餐食,三菜一壶茶。平均每三菜二两银子,五五均分她可以得一两。一日七个客人,二十一菜,除去休息的三日,她劳动了二十七天……她应该有,嗯,一百八九两银子!
唐小玫顿时笑成了一朵娇花。下一瞬,看着对面自以为月俸很高已然很满意在此做东请客吃饭的哥哥,忽然有些同情心疼,便大手一挥,扬言道,这顿她请。
唐陌筷子一顿,自然是看穿她何以如此开心。相较她日日被烟油熏,自己不过是鉴赏个玉器,动动嘴皮,这月俸少些也是应当。只是好心且无意间问了句,顾公子已经把月俸发给你了?
这一问当真不要紧,直径让前一刻还飘走在云端的唐小玫下一刻跌入了谷底。
那厮还没给她发钱呢?
马上就要春年了,他怎么能拖欠工友工钱呢?
黑心老板!
太不人道了!
投诉他!毁他名声!
嗯,这是不可能的。
一番臆想后,唐小玫垂下脑袋做恹恹状。火速啃完一只鸭腿,又灌了自己半壶梅园香后,颇有气势地拍了下桌子,扬高语调杏眼瞪圆,道:“我便借着这股酒劲去找那黑心东家讨工钱!”她忽然打了个饱嗝,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搞笑的姿态往上窜了窜,袖中滑出一把极小的削瓜果的水果刀,一并拍在桌上,挑挑眉道:“他一定吓死了,乖乖将钱双手奉上吧?”
唐陌停了手中筷子向四周看过来的食客拱拱手道了句抱歉,才仔细将自己这个奇葩的妹妹打量了一番。只见饮过酒的唐小玫肤若凝脂,一张小脸上飘着红霞,此刻娇憨妩媚堪比一朵娇灼的桃花。
他想了想,觉得顾微脾气古怪高冷,张扬不羁,除了喜欢听个小曲儿看看歌舞算得上是风流外,其人其实不大近女色,对小玫又向来有些嫌弃。这一月接触下来加之从前的了解,他都不是乘人之危的人,于是心思一动,笑道:“没错,他一定乖乖将钱双手奉上。”
唐小玫满意地耸耸肩,迈着稳健的步伐,带着迷离而微醺的笑意走出了顺风阁。
唐小玫走后,唐陌又要了壶梅园酒,自饮自酌了两杯后,闲闲道:“他又不是瓜果,如何能怕你那把小刀?我猜他一定会以你从饮膳居顺出了这把小刀为由,进而质疑你的人品,继续拖欠工钱……啧啧,果然酒不是什么好东西,喝了酒,便是西陵小姐,这脑袋也不好使了。”
这便是亲哥,唐小玫一母同胞从前很少坑她,到了燕国遇见腹黑的宇文初和通常呆萌却一样小腹黑,但在大腹黑宇文初面前道行浅得不值一提的顾生后,她哥哥便被近墨者黑了。
都说落雪不冷,雪后寒。这几日便是寒的那几天了。唐小玫今日穿了一件枚红色的罗裙,披了件雪白的斗篷。斗篷帽子上是一圈绒绒的白色兔毛,她如今的身份,寄人篱下又自力更生还没领上月俸,这个打扮保暖且不算是太过寒酸。
那张小脸兜在一圈雪白的兔毛里,拜梅园香所赐,此刻微微熏红浅浅醉态。唐小玫并没有直接杀回顾家找她那黑心东家,而是等在云亲王府所在的那条街上。
半刻钟后,顾紫山赶着马车像是约定好了一样悠悠转到了云亲王府所在的街道上。他当先看到了云亲王府前倚墙而立的唐小玫,心思一动,扯了扯嘴角,继续悠悠将车赶了过去。
唐小玫抬眼,看到某黑心东家的马车,心中埋怨了几句,偏头一笑,算是和顾紫山打了个招呼。
顾紫山点点头,同样一笑。而后微不可察地侧开了身。
便见唐小玫足尖轻点,车帘一起一落,她已经进了马车。
“停车。”车里传来一声清冷如珠玉落盘的声音,没什么情绪。
顾紫山停下了马车。
“黑心东家!就知道你会来这里!嗯……嗯……生生姐姐十日没有回顾家了,我就说你怎么可能沉得住气嘛!日日放着近路不走,偏偏舍近求远从这个……呃……不好意思,我刚才烤鸭吃得多了……呃……云亲王府在的街道上绕一圈回去……”略显促狭的马车内,唐小玫一只手自说自话地搭在小微的肩上,小脸凑在他一尺远的地方,既不过分亲昵也不显得疏离。她吐气如兰,唇齿间有浅浅梅香飘出,又夹杂着酒香。一闻便知道,这是顺风阁的梅园香。
这柔软美人和如梅气息初初袭来的时候,冷着脸的顾小微有一瞬的僵硬。何以美人接连打了两个饱嗝,旖旎暧昧的粉红气氛忽然连渣渣都找不到了。
他从怀里摸了个帕子,轻轻捂着口鼻,闷闷道:“你喝酒了?”
“喝了!黑心东家,我是不是说破了你的心思?”小玫歪着头斜眼看他,扯开嘴巴笑一笑。
她自然是说中了他的心思,不过今日这番有点掉价的蠢样子,不由让他心疑那日窗前红梅枝是不是她留下的。
因为顾微没有说话,小玫有些窘。她想了想,忽然从袖间滑出那一把水果小刀,在顾小微面前对着他那张英俊的小脸比划了几下,幽幽道:“哼哼,怕了吧?快将这月的月俸发给我,我保证你这张如花似玉的小脸不损分毫!”
顾小微看了眼那水果刀,忽然似笑非笑,抬手捏住了她手里的水果刀,另一只手弹了弹小水果刀刀柄处,清声道:“饮膳居的东西?”
“嗯?是吗?我看看……”唐小玫凑过来看看。
刀柄上刻了“饮膳”两个字,一如许多饮膳居的东西一样。她点点头,哦了一句,抬眼不明所以地看向顾小微。
小微将小刀还给她,不急不缓道:“紫山,你在外面吗?”
“公子,我在。”顾紫山的声音传了进来。
“哦,你听着。月底了唐姑娘的月俸还没有发,按照先前说好的,她应该领一百八十九两银子。介于她随意顺了饮膳居的水果刀,这个要扣掉的。嗯,为了以儆效尤,便扣掉那十九两银子好了。回头记得去账房另外支给唐姑娘银子,不要走饮膳居的账了。”
顾紫山掩口轻笑,什么刀子值十九两银子呀!公子又在坑唐姑娘了。他咳了咳,低声道:“是,紫山知道了。”
唐小玫并没有真的醉,她酒量还是拿得出手的,只是喝一点就颇有深醉的姿态。方才的话她听得一愣一愣的,手上实在没有力气再拿住这把害的自己白白少了十九两银子的破刀。某一日她用完真的是不自察便带出来了,一把刀而已呀一把刀而已。
小玫黑线,嘴角狠狠抽了抽。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抬手点了顾小微的穴道,换顾小微一脸震惊的看着她。
“你想怎样?”小微板着脸,声音有些冰冷。
唐小玫只是软软笑,美若桃花,笑道:“自然是成人之美了!既然你没有勇气进云亲王府去看生生姐姐,本姑娘便陪你走一遭可好?”
话罢,便见车帘一起一落,一个女子拉着一个男子飞身越过云亲王府的墙头,身轻如燕翩然若飞,已经进了人家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