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灯火（第二卷之回魂）》蜜瓜君

11、学剪窗花

　　四日后，卫国君主回书到。
　　回书里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原本卫国驻兵木县只为安定边境并无它意，不知燕国泱泱大国何以如此紧张，不由令人怀疑。如今燕国边境亦有五万五千兵马驻扎，隔着城墙，一步之遥，着实令卫国百姓不安。要求燕国先退兵到百里外，卫国随后退兵百里外。马上要春年，即便将来真的到非战不可的一刻，也要等春年之后。至少该许百姓一许和暖。
　　燕国臣子见此回书皆是愤愤，言卫国如此放肆猖獗居然不放燕国于目中。战事将起，此回书便是隐晦地告诉燕国春年后必有一战。如此一来，西线更是不可放松了。于是便有臣子进言要先发制人，最好现在就悄悄偷袭卫国军营，杀他个措手不及。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便是当日在城外南山梅林挑剑过招却输给了来路不明的黛色锦袍少年的赵之彬。他爹是兵部侍郎，他凭自身的本事，是个少将。
　　皇帝听闻此言，默了片刻，终究是蹙了蹙眉，未曾答允。
　　西线地处北地，北地冬日酷寒，行军打仗那是要吃大亏的。且不说粮草是否供应得上，就这士兵，远州的五万士兵，哪里真的有五万的战斗力？燕国本就气候偏暖，远州更是偏暖一些。而卫国的气候一年四季分明，多数地方都偏寒一些。卫国士兵自然更加抗寒的。
　　想到此，小皇帝宇文谨不由多疑了一分。当初也是想着京中的三十五万驻军要固守京师自然是轻易动不得的，而锦州离西线远，那十五万兵马此次也不宜派遣。相较之下，远州距离西线近些，五万对五万刚好合适，加之又是当年牵制住纳兰令煊的宇文初给的建议，他自然是觉得好，便也不曾回头再想。
　　如今再次想起，当日宇文初一举是否早就算到了远州那五万兵马根本就不敌纳兰令煊的那五万？真正较量起来，还是要他宇文初出马来平定战乱？那么兵马大权兜兜转转还是会回到他宇文初的手里？他就算准了朝野之上再找不出一个能牵制纳兰令煊的人了么？
　　若是这样，那这人城府真是极深，算盘打得不是一般地精准。
　　初哥哥，你好狠呢！
　　可是朝野上就真的找不出一个可以替代你去西线的人了？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力荐魏映先去西线柳县主持大局以定人心的朝臣再一次适时的提起这件事，而这一次是真的提到了皇帝宇文谨的心里。云亲王病着，索性也就不必和他知会商议了。小皇帝当即便下旨令魏映即刻启程去西线的柳县，作为军师协助宇文胤澈，全军向后退十里，且先按兵不动。
　　退十里，相较百里而言等于没退，但是已经给足了面子。要不是怕魏映一时镇不住纳兰令煊，他才不会迁就忍让到如此的地步。
　　四日里，朝廷上是风起云涌，暗沉隐晦。而另一个地方，云亲王府里，某个病的人和某个照顾病人的人，过得其实还是蛮滋润的。
　　一室红梅清冽出尘。忘记介绍了，某未婚夫妻如今住的院子，就是宇文王爷住了二十一年的小院子，它的名字，嗯，叫风和日丽。
　　是的，风和日丽。
　　这一日，西暖阁内，两人对坐于圆桌前。红纸、剪刀、花样、强大的美女、弱美男。
　　我：“为什么叫风和日丽这个名字？”
　　宇文初：“今天怎么想起要剪窗花？”
　　我：“我说，为什么你的院子叫风和日丽这个名字？”
　　宇文初：“我说，今天怎么想起要剪窗花？”
　　……
　　一阵静默后，某生败下阵来。
　　我：“因为要春年了呀，我要将这个院子的窗子上都贴满窗花，多喜庆呀！”
　　宇文初挑眉：“那你会剪？”
　　我：“……”
　　“嗯？会剪吗？”
　　“……不会。”
　　宇文初：“……”
　　为了找回场子。我是强大的美女，不怕这弱弱的美男。
　　我：“最后一遍，你住的院子为什么叫风和日丽这个名字？”
　　宇文初想了想，道：“取个好彩头，或者说，心中所向。我想我们的夫妻关系可以风和日丽。”
　　我眨眼：“你这样想？”
　　他点头得意的等下文。
　　我：“你想多了。”
　　宇文初：“……”
　　一阵静默后，我将工具推到初初对面，乖顺的做年糕状，一双手黏在某人的胳膊上。摇摇摇摇摇……摇摇……
　　“再摇下去就断啦！”
　　我收手，微笑，目的达到一半。
　　“教我剪纸。”
　　宇文初从批阅的密函中缓缓抬头，右手的笔微顿，浅浅道：“好处？”
　　“随你开。”
　　宇文初停笔，合上密函，叫云野进来将密函取走。温浅眸光落在云野带进来的一碗苦涩的温热汤药上，心思一动。又看了眼桌上的红纸花样，而后微微眯了下眼睛。
　　“我开条件？”
　　点头，心中略有不安的我：“你开！”
　　“喂我喝药，学会剪纸以后剪一副送我。”
　　我家王爷良心发现了，不坑我了。
　　于是点头，乖乖喂药。
　　一刻钟后，某人以极其绵长的速度喝完一碗药，那双玉手终于放在了桌子上开始挑花样。
　　我的眼睛不离某人白皙如玉上下翻飞的手，猜想着我初（就是我家初初的意思）的品味和我的是否在一个水平线上。
　　果然，我初眼光是我远不能及的。
　　他越过了鸳鸯戏水，蝶恋花这种可以占到我便宜，坑到我的经典花样，却闲闲挑了一幅花开正好的花枝图，或者应该说是一棵茂盛无比花朵坠坠——桃花？
　　我挑眉，接过玉手递过来的花样，问：“这是桃花？”
　　他将咬得两个字温浅，认真看了眼那花样，道：“杏花。”
　　杏花啊？杏花好呀！
　　他将我手中的杏花图样拿走，放在两张大小一样重叠在一处的红纸上，用浆糊将四角粘住，而后展开那双玉手将三张叠粘在一起的纸抚平，推到我的面前，浅浅道：“将除了花树以为多余的地方剪掉，不好剪的地方用小刀刻下来。记住四个字，胆大心细。”
　　我接过来，愣了愣，疑道：“可是我看人家剪窗花都是绘在红纸上直接上手的，这样子真的能剪出来？”
　　“能一次剪出来两个，那是两张红纸叠在一起的。”我初扫了我一眼，取过一张红纸用细笔认真地绘着什么。
　　我心中一喜，这样剪一次就出来两个，效率便高了许多呀！于是看着眼前的弱美人也觉得格外的贴心顺眼，嘻嘻笑道：“我初真是小贴心！”
　　弱美人顿笔，挑眉，语调温浅微微上扬：“我初？”
　　“就是我家初初的意思~”
　　宇文初一顿，旋即浅浅一笑。似乎想了想，又深深一笑，波光流转的眸光此刻熠熠生辉端端落在我手中的花样上，道：“你想多了。对于初学者而言，这样剪不会白白糟蹋红纸。”
　　我：“……”
　　半个时辰后，我终于剪好了人生第一幅窗花，那是一棵枝繁叶茂到称得上是繁硕的杏花树，本姑娘手艺还不算太差，除了不小心剪断的几个很细的枝桠与没有将花朵的上精细的花蕊表现得惟妙惟肖以外，这副作品，算的上是初学者中的佼佼了吧？
　　“烦请师父赐教！”我将两幅里较好的一个推到宇文初面前，拿捏着谦虚的口气和激动无比的心情道。
　　他放下手中的一卷书，抬眼看了过来，眸光落在那些繁茂的花枝上顿了顿，又顿了顿，看向我，唇角一抹笑意一如既往地温浅，声音一如既往地好听：“孺子可教。”
　　便见我顿时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
　　他见我开心，也跟着笑了笑。却没有继续去拿书看，而是将书本挪了个位置，露出书盖住的一张红纸，玉手将红纸揭开，下面露出了一堵形似院墙的剪纸。
　　我本以为停不下来的大笑戛然而止，不明所以地看着那堵“墙”。
　　便见宇文初将那堵墙放在了我的杏花树上，不偏不倚，将将遮住杏花树的主干，繁茂花枝与多朵朵红杏并未被遮盖，反而颇有姿态地伸展了出来。
　　所以？两张剪纸拼在一起……这样也可以？
　　而宇文初并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是握着个小剪子静静的将我望着。
　　我自是望回去静候下文。
　　“看不懂？”宇文初挑了挑眉，语气自温浅转而成为不可思议。
　　摇头，我看不懂。
　　便见他动了动手中的小剪子，毫不犹豫地对着我繁茂的伸出墙头的花枝一剪一剪地剪了下去。咔擦咔嚓，辣手摧花！不一会儿那些伸出墙头的花枝尽数被修剪了个干净，只有未出墙头的还幸存着，而景色意境，随着宇文王爷的玉手动作已然毁了个尽。
　　“你做什么？！”木已成舟，他动作太快，我根本来不及阻止。待我反应过来，便是这般了。我如今的语气，哎，那是幽怨中的幽怨，忍耐中的忍耐。
　　他将剪掉的花枝随手丢在地上，放下小剪子，满意的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这才抬眼对上我的目光，而某人此刻的目光清浅澄澈得毫无愧色，声音也是温浅得没有波澜，道：“修剪花枝。”
　　修剪花枝？
　　硕茂的杏花树、红杏、墙头、暖暖春色、花枝出墙、修剪花枝。
　　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我剪的红杏，我便是红杏。他剪的墙，他便是墙。
　　最后红杏花枝伸出墙头，他用剪子通通剪掉。
　　这是什么意思？
　　有一日我红杏出墙，他会好不手软的剪掉出墙的花枝，会将我好好束缚在他这堵高墙之内？
　　我大彻大悟！
　　花枝花枝，红杏花枝是花枝，红梅花枝也是花枝。
　　谁说本姑娘那日去沾花惹草某人浑不在意？不会找回场子了？
　　忍了这样久才发作，还是顺着我的意思在教我剪窗花的时候顺带将我带入了坑里……
　　此人道行之深，腹中之黑着实令我瞠目结舌，目瞪口呆，四脚朝天，五体投地。
　　“所以？”宇文初挑眉微笑。
　　我俯身一拜，如参拜大神。
　　“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