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秋愿》木言歌

3、燕过无声

　　夷院。
　　“死老头，糟老头。”七流已在院外等了一夜，可老头仍旧不为所动。愤怒、焦急，都有的。就在七流准备硬闯的时候，却来了两个人。
　　是他，前不久刚刚别过的江公子。
　　今日，他穿得颇为随意，头发散落在肩上，较之前的端庄之气，自是多了一分俊秀。“七流姑娘，你果真在这。”这个声音来自公子身后的一个丫鬟。她穿着并不普通，面容略生娇小。如若头上配一支玉钗，腰间多一枚和田玉，身后多一位侍女，那倒是和千金小姐没了差异。
　　不过除却关注她的容貌，七流更在意的却是那句话。“姑娘何出此言？你们在寻我？”
　　“然也。”怀风微微一笑，那笑勾起了三分明媚七分苦涩，让七流的心不由为之一晃。说着，他又拿出一枚锦囊。
　　七流瞥见上面的纹路，再熟悉不过，她一把夺过，确认是自己的之后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再抬头看怀风，不由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七流在此谢过江公子，这枚锦囊对七流来说意义重大，谢谢公子将其送还。”
　　未等怀风开口，七流等了一夜的老先生便从里屋走了出来，那素面女子背着箩筐紧随其后。老先生本来还面目温润，七流见状莫名一喜，或许救祖母的事有了转机。可就在七流以为一切都会顺利进行时，老先生忽然变了脸色。他直直地注视着江公子，握着蒲扇的手微微颤抖，突然道，“呦，今儿什么风竟能把江大公子给吹来？”他的语气里充盈着不屑。
　　七流撇了撇嘴，心中充满疑思。
　　“怀风见过夫子，这几年可还安好？”他微微欠身。
　　“安好？呵，从小云离开的那日老朽就不曾安好！”老先生突然震怒，眼神异常凶狠。话毕，素面女子忙上前安抚道：“先生息怒，莫为了不相干的人和事伤了神气。”
　　怀风瞥了一眼那女子，脸上露出一抹怀疑，却又马上消散。
　　“夫子，阿云的事是我不好，但小云不辞而别，怀风也并不知其中缘由。我……也找了她很多年。”他一边说一边摸了摸腰间的那根红丝带，忽而又叹了一口气。秦儿见公子如此，不由担心，却碍于身份，不敢多言。
　　七流见场面越来越僵，心生着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先生，七流并不知你与江公子有何过节，今日江公子来到这也是我的过错。但是，我家祖母等不起时间，请你答应救她一命，七流一定全力回报。”
　　风忽而划过院落，七流的长发微微浮动。她的心跳得厉害，祈祷着老先生回心转意。
　　可——
　　“呵，老朽早已说过，你既有时间与江大公子共度春宵，那么你又何曾在意过你祖母的性命！走，都给我走，滚出去。”
　　这话好像耗费了老先生所有的力气，说完他便又回了里屋。
　　门“砰”的一声关上，四下一片寂静。徒留风划过树叶的窸窣声。七流知道，这扇门不仅关住了最后一个挽回神医的机会，也关起了祖母。
　　“我……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她的眼睛里溢出了眼泪，越来越多，轻微的抽噎声氤氲在风声里，越来越让人心碎。怀风看着她梨花带雨的面容，心下一紧，他不由自主地上前揽住了七流，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想给她一些微薄的安慰。
　　可是他们不知道，他们无意的拥抱，落入了他人眼里疼了他人的心。

　　里屋
　　“爹，真的不救七流姑娘的祖母吗？”素面女子揭下了面纱，一条明晃晃的伤疤分外显眼。
　　“小云，爹怎么会放着人不救呢？今晚你便与爹一起去淮南。”老先生一改之前的怒色，换上了和蔼的面容，“只是，你，不难过吗？他对那七流，好像很不同。”
　　那头沉默片许，说道，“既然已经相忘尘世，我又怎么会在意呢？只是我不明白，爹明明已经决定要救了，为何……”
　　“为何不告知那女子？”
　　戏云点点头。
　　可老先生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相拥的两个人，便将窗子给关上了。
　　“现在随爹去后山采几株紫苏。”
　　“好。”戏云狐疑地望着爹的背影，却没有再多问。她轻轻戴上面纱，拿着箩筐跟了出去。

　　江城集市，茶馆
　　“滚。”
　　“是是是。”
　　几个戴着粗麻巾布的店伙计神色慌张地跑了下来，争着跑到掌柜那连声道，“掌……掌柜，快去楼上看看吧，一位姑娘把茶都给摔了。我们都被赶了下来。”
　　掌柜手中拨弄的算盘一停，急忙挥了挥衣袖往楼上去了。
　　“都给本姑娘听好了，我要喝的是上层龙井，你们这沏的又是什么东西？”说话的女子穿着一袭红纱衣，头戴一顶竹编帽，腰间配一把银色匕首。她说话时眉心紧锁，眼角上翘，好一位英姿飒爽的姑娘。
　　掌柜匆忙上前，微微颔首，“姑娘息怒，姑娘也知这儿毕竟不是淮南，我们又怎么能沏出地道的龙井呢？若姑娘不嫌弃，可以品尝一下我们茶楼的招牌茶，包您喝了回味无穷。”
　　那女子听了，不禁挑眉，“也罢，本姑娘没闲工夫陪你们耗，要是这招牌茶也不能让我满意的话，还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留着这‘江城第一茶楼’的招牌了。”
　　“姑娘所言即是，小二，上白牡丹茶。”
　　“好嘞。”
　　过了一会，茶便被呈了上来，携带着一缕清香。
　　茶一朵一朵盛开在水里，宛若一朵朵娇美的白牡丹，连上官燕也被惊艳了，她轻轻托起茶杯，送到唇边咂了一口，有淡淡的香若游丝般缠绕在喉间，混着清新的新芽味，亦苦亦甜。“不错，不愧是招牌茶。”
　　店小二莫名舒了一口气，而掌柜只是会心一笑。“上官小姐大驾，小店有失远迎，还请小姐见谅。”
　　“上……上官小姐？”“莫不是那上官老爷的千金？”“上官燕？大将军上官炎的妹妹？”四下一片窸窣声，大伙都开始小声议论与猜测起来。
　　上官燕见此，忽而在抛出一枚椭圆龟币扬长而去。
　　小二两眼放光，忙扑到桌子上拿起那枚精致的铸币端详，竟连手都颤抖起来，“掌柜，掌柜，我们发财了！发财了！！”掌柜却只是无奈地摇摇头，从容地从小二手里收起龟币，又回去清点账本了。
　　这一幕皆落入了一位男子的眼里，他左手握剑，右手托茶。品了一口后微微抬头，帽檐下那一双乌黑的眼睛分外明亮。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由于高考拖了很久没有更，希望你们喜欢这迟来的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