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归期无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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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章：归期无限
五年前，江城。
“喂，来追我呀，来追我呀。”在偌大的麦地上，一个女子的身影翩翩。远远看去，似乎着粉色的裙裾，乌黑的长发散在风中。她时而向前跑去，时而回头看看后面的人，跑过之处，麦草摇曳。
近了，更近了。
女子有一双明亮有神的大眼睛，睫毛弯弯，笑靥浅浅。她略施粉黛，两腮微红，朱唇轻颤。似乎跑了很久，终于累了。她在麦草堆里躺了下来。
“怎么，这么不经跑？刚才那架势哪里去了？”说话的便是追着女子奔跑的男子。男子没有戴冠，只用一根软巾系着。他衣着随意，上领微张，手中还握着一支发簪。
女子看见男子，笑意更浓：“你真慢。”
“就你能闹。”男子的话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
女子看着男子精致的面庞，突然起身，从兜中掏出一根长长的丝带，朱红。她小心地将丝带递给男子，脸上似乎泛着红晕：“怀风哥哥，我们私定终身吧。这是戏云的定情信物。是戏云最喜欢的。”
男子怔住，看着眼前女子娇羞的模样，柔声道：“戏云可想好了？”
戏云嫣然一笑，点头，忙把丝带塞给了男子。
阳光正好，丝带闪烁着，泛起耀眼的光芒。
男子内心正喜，并未察觉女子眼底那一抹忧伤。他握着丝带问道：“小云，这可有什么特殊含义？”
“相思。”戏云道，“一生只能许一次的相思。”
恍若石子掠过湖面漾出的层层涟漪，怀风将丝带收紧了。随后扶住戏云，含情看着她清澈的眸，将手里的发簪给她插上。发簪很简单，却是用上好的红心木制成，看那雕工，应是出于江城雕刻第一人九衣之手。
“红心木，红丝带，共我相思意。”
怀风的思绪渐渐回来，一旁的七流却觉得诧异，适才公子话语含糊，她并未听清，刚想询问，怀风就开口了：“实在抱歉，让姑娘在院中站立多时，在下怠慢了。”
说着他微微颔首。
七流突然有些头疼，这明明是自己欠了人情啊。
“公子别这样，是七流打扰了。公子不必劳神，我这就得上路了。”
“七流姑娘莫急，你身子虚，可以在府中停留几日再上路也不迟。在下江怀风，怀念的怀，春风的风。”
“七流谢过江公子好意。实在要事在身，不能拖延。七流这就走了，待我完成心中要事，来日定厚谢公子鱼水之恩。”说着，便收紧挎包。
既然她坚持，怀风也不再挽留，只以主人的身份送七流出门。
等到门外，七流看着大门上那“江府”二字，心下一惊。只见红门挺拔，匾额响亮，门两边两尊狮像威严暗藏。果然是大户人家。
正出神时，“七流姑娘，这是一些银钱和面饼，以备不时之需。”
七流看着递过来的包裹，刚想推辞，又摸摸自己口袋里那孤零零的碎银，还是收下了。
“多谢公子。”便径直向外城走去。
怀风看一眼七流的身影，便回府了。
都说江城繁华，果然如此，七流看着街道边高高的阁楼，清一色朱红，楼台飞檐，莺燕有声。可七流哪里有闲情去看这光景？她的脚步一刻未停，直至抵达这几天心心念念的夷院。
夷院处于城郊，方圆几十里也就这一处院落。
低矮的外墙由清白的石灰粉砌成，咋一看却以为只是寻常百姓家，可谁知细看那墙，透花窗的雕工十分精细，且没有一处图案相同。若是碰着细心人，想必能发现那窗花共有十二处，从百花百草到鸟兽虫鱼，隔而不堵，漏中又续。极致的简约朴素里竟藏着这般贵气，七流的心不禁一颤。
她进入院内，院中并无他人，只有一股艾草的清香暗暗浮动。
院子也没有特别之处，只是迎合了主人的喜好，精心栽种了许多中草药。七流望着一株红红的药草，没来由地欣喜。刚想走近细看便出来了一位着素衣的女子。
“姑娘远道而来可是有要事请先生相助？”
那女子戴着斗笠，脸上系一抹浅蓝面纱，手执一箩筐，筐内尽是草药。
七流垂头看着女子腰间的丝带，朱红，突然想起先前在江府瞧见的，却是几分相似。但未曾细想，便记起了正事。
“的确有要事。只是姑娘从何而知我是远道而来？”
那女子轻轻一笑：“姑娘面色红润，而这江城最缺的便是水，又怎能生出出水芙蓉般的姑娘？而且姑娘衣襟并未使用江城本土的织绣，反而用了刺绣，想必是南方人士。”
“姑娘好眼力。小女子白七流，七月流火之七流。”
“七流姑娘随我来，先生在别院。”说完，便从旁一道小径而去。
七流紧紧追随，“姑娘，你叫什么呀？”
“生若未生，无念无求。我对尘世并无依恋，只一心跟着先生救死扶伤，并无名姓。”
“这……怎么能没有名字呢？”七流纳闷，忽而灵光一闪，“姑娘，你看，你穿一身素衣，不如，我叫你素素吧？”
“放肆，这女子闺名岂容你随意取之？”突然，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是密林那端。
“先生，这是七流姑娘，今日的第一位来客。”女子微微欠身，只见林间树影婆娑，出来一位老先生。身着粗锦，浅灰，眉宇间皱纹浅浅，却藏着一抹奇怪的笑意。他定睛看着七流，突然道：“看这像是直爽的姑娘。”
“您，您就是神医？”
“神医？哈哈哈，老朽可不是什么神医，只是替人治治病开开药罢了。”那老先生折扇一开，轻轻摇了起来。
“先生，小女子七流，从淮南来。家有祖母，患有奇疾，淮南的大夫也回力无天。早已听闻先生医术四海扬名，特地前来请先生前去淮南一看，祖母之福泽，尽在先生一念之间矣。”七流心头憋着气，只祈求这老先生能动容。
哪知，
“每一位前来求医的人都会这般说，可老朽又怎知其中真假？”他眉头一皱。
七流听着，心中生急。果真，神医又怎能轻易求得？
“事关人命，七流又怎会欺骗先生？祖母是七流在世间唯一的依靠，养育之恩无以为报。请先生相助。”
“既知无以为报，又怎能从容远走江城，将年迈祖母置于家中？”
“难道要让祖母经历这劳顿舟车？”
蓦地，老先生瞥见七流身上那包裹，竟是上好的双绉，刻着“江”字，莫名心头失色。
“若不经历，从你这一来一回的时间，再加上姑娘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的逗留。若是恶疾怕是早已丢了命。”老先生突然轻“哼”一声，“不治。”
随后挥挥衣袖往里屋去了。七流刚想追上去，却被那女子拦下。
“先生心意是不会改变的，姑娘请回吧。”话语中似乎带有愧疚。
七流心中五味杂陈，眼下祖母危在旦夕，偏又碰上这等神医，她出口自是少了几分礼节：“你们不是救死扶伤吗？怎么，这就是你们说的救死扶伤？祖母是七流的全部，我不会放弃的，就是那老先生不治，我也非得让他治。”
女子神色微紧，却也只轻拍了七流的肩，随后也往里屋去了。
江府。
“公子，这香囊可是昨夜七流姑娘留下的？”丫鬟秦儿把一枚绣着“衣”字的香囊交与怀风，怀风看着那玉佩道：“莫不是小姐的？”
秦儿摇头：“不，小姐不曾有这样的玩意。”
“也对，怀景的确不爱这些玩意。只是，若是那姑娘留的，这可如何是好？”怀风的眉头微微一锁，脑海中却浮现出七流的影子，明明像在水一方的伊人，但眸间的俏皮与爽直却难以掩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归期无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