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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   秦始皇登上帝位后第三年,向东方巡察各郡县,祭祀了驺峄山,立碑称颂秦朝的功德伟业。于是征召齐鲁的儒生、博士七十人为随从,一起来到泰山下。儒生中有人的建议说:"古时候封禅,乘坐用蒲草包裹车轮的车子,是怕伤害了山上的土石草木;扫干净地面作为祭祀场地,席子用草、禾秸心作为垫席,这说明古礼是很容易遵循的。"秦始皇听到这些议论各不相同,与情理不合,有的还很怪异,难以施行,由此罢黜了这批儒生。于是命人修理、打扫行车道路,从泰山南面通向山顶,立石碑歌颂自己的功德,表明他应该封禅的道理。从北面阴坡山道下山,在梁父山祭祀了地神。他祭祀时用的礼节大多采用太祝在雍祭祀上帝时所用的礼仪,这些礼仪记载都封藏保密,后世无从记载和知晓。
      秦始皇上泰山时,于山腰中遇到暴风雨,曾在大树下避雨。诸儒生既被斥退了,不能参与封禅的礼仪,听说始皇遇到了风雨,就讥笑他。
      汉朝立国,对于祭祀与封禅活动,从高祖刘邦开始就很热心的,一代又一代的君王,逐步把祭祀活动的各种仪式和体制,都捋顺了,健全了。
      (汉高祖)第二年,向东攻打项籍,还回到关中后,问道"过去秦朝时祭祀的上帝是什么帝啊?"左右回答说:"一共是四位天帝,有白帝、青帝、黄帝、赤帝等祠庙。"高祖说:"我听说上天有五位天帝,只有四座庙,是什么原因呢?"谁也回答不出来。于是高祖说:"我知道了,是等待我来凑足五帝之数吧。"于是又建立了黑帝祠,命名为北畤。由有关机构主持祭祀,皇帝不亲自前往。全部录用往时秦朝的祝官,又设置了太祝、太宰,仪礼也与以往相同。并下诏书说:"我很重视祠庙,尊敬祭祀。现在对上帝的祭祀以及山川诸神应当祭祀的,各州县及有关机构按时依照旧礼加以祭祀。"
      四年后,天下已经平定,诏命御史,令丰县要好好地整修枌榆社坛,恭谨祭祀,经常按四季祭祀,春季用羊、猪来祭祀它。令祝官在长安建立蚩尤祠。在长安设置祠官、祝官、女巫。其中梁巫,祭祀天、地、天社、天水、房中、堂上这一类神;晋巫,祭祀五帝、东君、云中(君)、司命、巫社、巫(祠)、族人、先炊这类神;秦巫,祭祀社主、巫保、族累这类神;荆巫,祭祀堂下、巫先、司命、施糜这些神;九天巫,祭祀九天神。都按年岁、季节祭于宫中。而河巫在临晋祭祀河神,南山巫在南山祭祀秦中神。秦中,是祭祀二世皇帝的。祭祀各有定时。
      ……
      此后十八年,孝文帝即皇帝位。即位后第十三年,下诏书说:"如今的秘祝把过失转移到臣民身上,朕很不喜欢这种办法,从今日起,取消秘祝,废除这种做法。"
      以往名山大川在诸侯国境内的,由诸侯的祝官各自供奉祭祀,天子的祝官不领其事。及废除了齐、淮南两国后,命令由太祝官负责,一律按照旧制加以祭祀。这一年,文帝又下颁制书说:"朕即皇帝位至今已有十三年,依赖祖先神灵的保佑,社稷的福荫,国内的安定,民众没有疾苦。近年来又连年丰收,像朕这样没有什么德行,为什么能享受这样的福报?这都是上帝诸神的恩赐啊。我听说古时候享受神的恩惠一定要报答神的功劳,所以想增加对诸神的祭祀礼数。经主管机构议定,增加雍州五畤大车各一乘,连同驾车以及车上各种装具;西畤、畦畤增加(木)偶车各一乘,(木)偶马各四匹,连同驾车和车上的各种装具;黄河、湫泉、汉水的祭祀各加玉璧两枚;其它各祠庙,各增大其祭坛场地,玉、帛、俎、豆按等级增添。以往祝辞者把这些都归福于朕,百姓得不到好处。从今以后祝官向神致礼,不许为了朕再对神有所祈求。"
      ……
      然而,要说封禅,上几代的皇帝只不过想想而已,有的甚至想都没有想到,只有到汉武帝这一代,才真正变成了现实,这里面当然有司马相如的促进之功。
      ……
      三月,又向东驾临缑氏,登上中岳太室山行祭礼。随从官员在山下听到像有呼喊"万岁"的声音。问山上;山上的人说没喊;问山下,山下的人也说没喊。于是将三百户人家封为太室奉祠,以他们的租税作为太室山祭祀的费用,把他们的居住区命名为崇高邑。继续东行到达泰山。那时候泰山上的草木还没有长出叶子,于是命人将一块大石碑运到泰山顶,准备封禅时用。
      皇上随又向东巡游来到海上,行礼祭祀八神。齐人纷纷上书谈论神怪和奇异方术的有数以万计,然而没有一件能得到证实。于是调发了更多的船只,让那些谈论海中神山的数千人下海寻求蓬莱山的仙人。天子出行,常常由公孙卿持天子符节先行到达,在名山胜境寻觅神仙和迎候天子车驾,他到东莱后,说夜间看到一个异常高大的人,身长数丈,靠近时却看不到了,只留下一个很大的脚印,形状像是禽兽的足印。群臣还有的说见到一个老人牵着狗,说:"我想见一见巨公",说完忽然不见了踪影。皇上亲自察看了大足印,并不肯相信,等到又听群臣讲述牵狗老人的事,才深信这就是仙人了。并特意在海上留宿以待仙人,准予方士乘坐驿站的传车以来往报信,陆续派出的求仙人已有数千以上。
      四月,从海上归来,到奉高县。皇上认为众儒生和方士所说的封禅事各自不同,不合常理,难以施行。天子来到梁父山,以礼祭祀地主。乙卯日,命侍中和儒者穿着隆重的礼服:头戴鹿皮帽子,穿着插笏的官服,行射牛的礼仪。在泰山东面的山脚下设坛祭天,礼仪程式与郊祭太一相同。所封土宽一丈二尺,高九尺。下面埋有玉牒书,书的内容隐秘无人知晓。祭祀礼毕,天子独自带了侍中奉车霍子侯登上泰山,在山顶同样行了封土礼,只是在山顶事禁止外传。第二天,从山北□□下山。丙辰日,在泰山脚下东北方的肃然山上行禅祭礼,祭地神,与祭后土仪式相同。封祭、禅祭天子都亲行拜见礼。礼服尚黄色,而且都用乐伴奏。荐神用的草席是用江淮间的三脊灵茅编织而成,封土用杂石,上面加盖五色土。将远方进贡来的奇兽、飞禽以及白山鸡等物纵还山林,比起雍畤的祭祀礼数颇有增加。兕牛犀象之类不宜使用,放还山林,天子一行都到泰山下祭祀后土。行封禅礼的地方,当夜仿佛有光芒出现,白天有白云从封土祭坛中升起。
      天子从禅祭的坛场回来后,坐于明堂上,群臣轮番入见道贺,恭祝天子圣寿无疆。于是降下制书,诏告于御史说:"朕以渺小之身继承至尊大位,终日战战兢兢深恐不能胜任。我德行微薄,不懂礼乐。祭祀太一的盛典时,仿佛有霞光出现,飘忽可望见,我被这种奇异的景象吓住了,欲停止行礼而又怕得罪神灵,于是强自支撑。登上泰山行封祭礼,来到梁父,然后在肃然山开场祭祀。欲从此自新,很高兴地与士大夫一起重新做起,特赐给百姓每百户一头牛,十石酒,年八十岁以上的孤寡老人及孤儿、寡妇各赠赐布帛二匹。免除博、奉高、蛇丘、历城四县徭役,不用交纳今年租税。大赦天下,细则与乙卯日赦令相同。我巡行经过的地方免除徭役。凡两年前所犯的罪,一律不再追究了。"又下诏说:"古时候天子每隔五年外出巡察一次,到泰山祭祀,诸侯都有朝见留宿的处所。今命诸侯各自在泰山下构筑邸舍房屋。"
      ……

      这篇长文的最后一段是太史公的后记:

      太史公说:我随从天子出巡,祭祀天地诸神、名山大川、还参加了封禅大典。进入寿宫祭祀并等候神君说话,考究并观察了祠官们的心态、意图,于是退而论述自古以来祭祀鬼神的事,全部涉及了事情的表里内外。使后世君子,得以观览。至于祭祀中关于俎豆、玉帛等详细情形,献酬的礼仪程式,则主管机构保存有档案,本文就不复赘述了。

      将司马迁《史记》中的《孝武本纪》和《封禅文》比较一下,基本上《孝武本纪》是抄了《封禅文》的绝大部分。
      司马迁在《太史公自序》里面说司马迁所写的是《今上本纪》,但是现存文字为《孝武本纪》,两者名称不一致。早在班固写《汉书》的时候就说《史记》的一百三十篇,“十篇有录无书”,晋朝张晏说《今上本纪》就是这原文早已丢失的十篇之一。
      晋代张晏说这是褚少孙所补写的,清代钱大昕说是“褚先生补《史记》,皆取史公所缺,意虽浅近,词无雷同,未有移甲以当乙者也。或晋以后,少孙补篇亦亡,乡里妄人取此以足其数耳。”还有人说,这是更晚一些人的所为。至于亡佚的原因,卫宏《汉旧仪注》及《西京杂记》都说:“司马迁作《景帝本纪》,极言其短,及武帝之过,帝怒而削去之。”到底是怎么亡佚的,学界也有疑惑。
      这些在我们这本书中,都是题外的话,现在我们需要的是,比较西汉的两位司马,他们的《封禅书》或者叫《封禅文》究竟有什么异同之点。
      如果用一句短语来评价,那么司马相如的《封禅书》是带着“□□”观点的劝进之文;司马迁的《封禅文》是抱有“中性”立场的叙述中国封禅历史的史料性文章。
      司马相如借助一位大司马的口进言;陛下仁爱百姓,征服四边,其德泽功绩无以论比,想来泰山与梁父山已经安排好祭礼的场地,等待着陛下的到来,如果皇帝还不去封禅,那就违背了天地神灵的欢心,少了王道的礼仪,会让群臣渐愧的。
      不过他也说:敬祭神明是为了让自己更加谨慎小心,兴盛时要考虑衰败,安乐时要想到危险,在敬神时进行反省,就能避免错误。这是一种正能量的激励作用。
      而司马迁虽然看似一种纯客观的介绍,但从文中我们也可以看出他的倾向和态度来。
      其一是,他认为历代受命于天的帝王,都是要封禅的,而古时已经进行封禅活动的就有七十二家,包括我们所知道的黄帝、尧、舜、禹这些圣主明君。
      其二是,自汉高祖刘邦到文景二帝,都是非常敬重神灵,并重视各种祭祀活动的,汉文帝也曾想封禅,只是没有做到。而武帝是文帝的孙子,景帝的儿子,难道会反对这种做法吗?
      其三是,综观司马迁的叙述,内中所有的臣子、士民,也都拥护这种活动的,没有看到有反对的声音,而只是在如何进行时的方式方法上有所异议。
      如此说来,在两千多年前的那样的时代环境之中,一位有杰出有功业的皇帝,不想封禅那才是奇怪的,一位像司马相如那样的大臣,反对皇上封禅那也是奇怪的。因此,我们没有道理批评司马相如这是拍马屁之文,所有的大臣都想拍这种马屁,只是有些大臣见识与文才不足,这个马屁拍不出来而已。
      不过,我们也能明显地看出,司马迁虽然没有反对汉武帝封禅,但是他把封禅与封建迷信的东西——也就是皇帝固执地想要求仙和长生不老的事明确的区分开来对待,对于那些招摇撞骗的方士所说能遇到神仙的鬼话,他是不相信的。
      请看,司马迁的态度呢,他在文前就亮出来了:

      自古受命帝王,曷尝不封禅?盖有无其应而用事者矣,未有睹符瑞见不臻乎泰山者也。虽受命而功不至,至梁父矣而德不洽,洽矣而日有不暇给,是以即事用希。《传》曰:"三年不为礼,礼必废;三年不为乐,乐必坏。"每世之隆,则封禅答焉,及衰而息。阙旷远者千有余载,近者数百载,故其仪阙然堙灭,其详不可得而记闻云。

      自古自认为受命于天的帝王,都想要封禅,但是他们没有封禅的由头,无功也无德,那就只有想想而已。他还运用《传》中的话说道:三年不为礼,礼就被废了;三年不为乐,乐就坏了。得出的结论是:该做的还得做!
      但是对于寻找神仙的活动,他所说的语气就变了:

      今天子自封禅始,其后十二年间,五岳、四渎遍祭一周。而迎候并祭祀神人的方士,以及人海寻求蓬莱山的,终究没有效验。如公孙卿那样的候神者,还能以神人的脚印来辩解,再无其他效验。因而天子越来越对方士怪诞、迂阔的话感到厌倦懈怠了,然而仍对他们加以笼络,无使断绝往来,希望能遇到真有方术的人。从此以后,方士上言神仙和祭祀事的更多,然而其效验自可想见了。

      最后的汉武帝其实已经不太相信神仙了,但还是笼络着那些方士,期望有真方术的士人出现,让他一睹仙人的真颜,这是一种侥幸心理在起着作用。
      有人说,司马迁的《封禅文》要比司马相如的《封禅书》思想上高出了许多,司马迁的这篇文章是千古之文,而司马相如的这篇文章是一时之文。
      笔者觉得不应当作如此评价!
      笔者认为,在封禅这件事上,两司马的态度基本上是一致的,只是司马相如的文章更急功近利一些,是劝道皇帝尽快去泰山封禅的文章,而司马迁则是对中国封禅这个历史文化活动真实的记录,是留给后人看的一段历史,是一篇我们俗称的“长效性文章”。然而我们从司马相如的文章中,也能窥看到一段那时的社会文化史来,并能从“这一点”来研究汉朝的文化形态。所以他们的文章都可以说是同具千秋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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