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为词宗——司马相如传》王颖1942

38、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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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相如死去已经2000多年，按理早该是盖棺定论了。
　　自然，历史文化名人的论定是很不容易的，因为每经过一个朝代，总要被那个朝代里鲜活的文化人或学者将他（或她）提溜出来，再议论一番。不过，那也只是一些小小的考据和商榷，最终的结果是丰富了这个历史人物的某些侧面，要想来个全盘否定而为自己的标新立异扬名的史学家并不是很多。
　　但是，我们的传主司马相如这回的运程却很有些惨淡，因为有人勇敢地站了出来，对他进行了全盘的否定。
　　那是不久前，一位王先生在“百家讲坛”上说到司马相如的时候，曾说司马相如与卓文君传唱千古的爱情故事，其实是男方在骗财骗色。
　　王先生说，司马相如当年是因为主子去世，辞官返回故乡成都，无奈家境贫寒只得投奔临邛县令王吉，并定下财色两得的计划。关于王吉，必须交待的是他是司马相如的“狐朋狗友”。“王吉知道相如尚未成家，便向他说起，临邛首富卓王孙家有个女儿卓文君，生得聪明无比，美貌无双，如今在娘家守寡，与相如是天生的一对。司马相如听了，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王先生认为，从这个细节和事情随后的发展可以看出司马相如就是一个小人，如果说怀疑卓文君的美貌似乎还说得通，但对卓家的财富应该早有耳闻，“穷困潦倒的他追求卓文君有情的成分，更关键的还是贪财。”关于那段“凤求凰”的佳话。王先生说那是司马相如用心险恶，“王吉佯装恭敬，天天拜访相如，相如托病不见，王吉更加恭敬，消息被人传扬，当地首富卓王孙中计，备宴款待两人，司马相如假装不愿去，席间弹奏《凤求凰》，卓文君闻歌被打动，与其私奔……”
　　“卓文君当垆卖酒，那都是做给父亲看的，最后卓王孙没办法，只得送重金给他们。”按王先生所说的司马相如就这样完成了原始资本的积累。至于“包二奶”，那是司马相如入朝为官以后的事了，“有钱有势后，司马相如有了抛弃卓文君的意思。卓文君当即回了一首诗，司马相如接信之后，惭愧不已，这才打消了念头。”王先生所讲的这段野史，就是传说卓文君所写的“数字诗”的由来。
　　登看一些报道，还看到了这样的讯息：卓文君的“娘家人”——邛崃市“文君文化研究会”不满这种说词。研究会的１０多位文史家针对王先生的言论召开研讨会，常务理事傅军撰文《一篇教唆人“先劫色后劫财”的“杰作”》，发起了“倒王运动”。而“巴蜀鬼才”魏明伦、南充司马相如研究会常务副理事长邓郁章等都先后对王先生的观点进行了反驳。学者们认为，王先生的说法太过主观甚至荒谬，是恶搞历史。
　　在这场辩论中，出现了好几种说法，一是“骗色说”；二是“心悦说”；三是“劫财说”；四是“人品说”；五是“包养说”；六是“合法说”。
　　那么，我们应当怎样正确看待司马相如这个人的人品呢？
　　让我从当今的一些世象中寻找出一个比喻来。
　　如果说有一个穷小子，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来讨生活，饿了几天的饭。在百般无奈之际，抢劫了一个女士的钱包，那钱包里有一张银行卡，卡上有一万甚者五六万元的钱，当然，也可能还有这个女士的其他信息：如身份证什么的。
　　那么，我们可以肯定，这个时候这个青年人被警察抓到，这位女子出来作证，那他肯定是要吃官司的，在人们的概念中他就是一个“窃贼”。
　　下面，我们再来演义这个本来就是演义的故事。
　　第二阶段的情况：这个青年在第一时间里将这位女子的身份证寄还，并且还给这个女子发来了一封短信，说出自己经济与肚腹窘迫的实情，并且说，如果将来能挣到钱，一旦自己发迹，就会加倍奉还。
　　那又怎么样？这个女子收到自己的身份证和看到短信之后，起码认为，这个青年还不是那么坏，还是有些人情味的。
　　第三阶段的情况：若干年后，这个青年果然挣了不少的钱，他找到了这位女子，不仅送上了数倍乃至十倍的钱财，而且还下跪向这个女子忏悔，请求她的原谅。
　　这时，我们可能对这个青年有了更加的好感，说不定管理社会道德方面的部门还会授予她“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大奖。
　　第四阶段情况：再之后，他与那个女子就建立了联系和一定的感情，在这个女子死去丈夫（或者是与丈夫离异）、家庭败落，生活无着的时候，这个青年及时出现，帮助她度过了许多难关，供她的孩子上中学、大学、出国留洋。
　　那又如何？这个青年（或许这时已不再是青年了，而是中年了）简直成了这个女子家的大恩人了。
　　第五阶段情况：最后，他甚至娶了这个女子，与她，和她的孩子们一起度过余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若是真的这样，那么，我们一定会把它当成一则传奇的佳话，来颂扬这个年轻人的，而他前面的这个错误（或者说是原罪）人们都可以忽略不计，而专门来歌颂这个青年的美德。
　　这个现象，就是说明我们评价一个人或者看问题并不能只看一点，一时，而是看待一个事物发展的全部过程。
　　让我们看一下司马迁《史记》中的三处描写：
　　一、司马相如“劫色”后，被卓王孙发现了，他气怒万分，说道：“女至不材，我不忍杀，不分一钱也。”
　　二、司马相如家徒四壁，卓文君与相如重新到临邛来当垆卖酒，这时卓王孙的表现是：
　　“卓王孙闻而耻之，为杜门不出。昆弟诸公更谓王孙曰：‘有一男两女，所以不足者非财也，今文君已失身司马长卿，长卿故倦游，虽贫，其人材足依也，且又令客，独奈何相辱如此！”卓王孙不得已，分予文君僮百人，钱百万，及其嫁时衣被财物。”
　　三、等到了司马相如当了皇帝的钦差大臣，到蜀地处理西南夷的事务，蜀郡太守以下全部出来郊迎，县令负弩矢为前驱，蜀人以为宠。“于是卓王孙、临邛诸公皆因争相献牛酒交欢。卓王孙喟然而叹，自以得使女尚司马长卿晚，而厚分与其女财，与男等同”
　　这就是说，等司马相如有了出息，再次来到临邛的时候，卓王孙早就改变了态度，反而认为女儿嫁给司马相如晚了。而且在那个时代，女儿出嫁就是泼出去的水，岂能与在家的儿子分得一样的财产，而卓王孙就这样做了。由此看出，卓王孙实在太满意这个女婿了。
　　我想，作为一个父母，都希望女儿能嫁个好丈夫，一是她自己的生活能够过得好，二是他卓王孙冶铁做生意有个依靠。结果却不小心嫁给了一个病鬼，没半年就死了丈夫，害得女儿守寡在家，那才是最大的不幸。起先他怕司马相如没出息，所以如此发怒，现在看到女婿如此有出息，女儿这样幸福，他自然十分满意了。
　　但即使在那个时候，我们也得承认，司马相如的确还有一见钟情的爱情因素的起着作用。
　　而正是这个“小白脸”，在他获得了卓文君的爱情之后并没有抛弃她，搞什么七年之庠，二十年之庠，而与她白头一生。这是一次值得肯定的爱情过程。
　　而到了这时，我们也会顺带问一句：现在，卓文君满意了，卓王孙也满意了，两千年的过程中，诸多历史学家与文学家也满意了，而你为什么反而不满意呢？

　　至于司马相如“包二奶”的说法是不成立的，这是因为，司马相如想娶茂陵女子作妾，这可能只是一种想法，或者已经实行了，但是经夫人劝阻而自我中止了。而且，那时的妾，是公开娶进家门的，在这个过程中，司马相如从未想隐瞒卓文君，也没有想要抛弃卓文君，又是公开地写信告诉卓文君的，并无今天概念上的在外面包养情人之嫌。
　　为了更能说明问题，我们还可以补缀一下那个时候的社会情况！
　　有学者指出，“汉代社会上层蓄妾行为普遍。不仅合法，而且合礼。正如刘增贵先生所言‘妾在汉代或称为傍妻、如夫人、小妻、下妻、庶妻、细君等’，从妾名称的复杂多元性可以看出汉代蓄妾风气严重。官宦贵族姬妾成群自不待言，如西汉丞相张苍‘妻妾以百数，尝孕者不复幸’。《盐铁论散不足》揭露了昭宣时期，中等人家蓄养妾情况，所谓‘中者侍御，富者盈室’。为了显耀财富，汉代宦官也以蓄妾之为个人资本。《后汉书宦者传》载：‘多取良人美女以为姬妾，皆珍饰华侈，拟则宫人。’总之。汉代社会流行蓄妾，以蓄妾多标榜自己的身价和地位财富。虽然我们尚无法证明各阶层所蓄婢妾来源情况，也不可能所有的姬妾都来源于买卖，但是蓄婢妾风尚则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推动汉代妇女买卖。”（《汉代妇女生活情态》，顾丽华著，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2年2月第一版第124~125页）。
　　关于这个张苍，在司马迁的《史记张丞相列传第三十六》中有如此的记载：“初，张苍父长不满五尺。及生苍，苍长八尺余，为侯、丞相。苍子复长。及孙类，长六尺余，坐法失侯。苍之免相后，老，口中无齿，食乳，女子为母乳。妻妾以百数，尝孕者不复幸。苍年百余岁而卒。”
　　今天，有人开始研究张苍的养身之道，因为他有几大特点，一是父亲的个头不满五尺，他反而长成了八尺大汉；二是妻妾多达百余人，他还活到了上百岁；三是牙齿早掉了，却坚持喝人奶养生。
　　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一个官员蓄养数个或者数十个小妾，并不算是什么问题，也绝不是什么丑闻。现在，司马相如得到了卓王孙家的两次财富。可以想见司马相如在这个富裕之家里，有着百十名丫环婢女是无可怀疑的。但是我们却没有看到任何资料说司马相如与婢女们有什么不规矩的地方，令卓文君愤怒或生气；也没有听到他“提拔”过任何一个婢女晋升为小妾。这在那个时代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情。
　　至于他在对待朝中同僚及为人处事上，找遍所有史料，我们也找不出这个司马相如有什么品行上的亏损。
　　唐蒙出使西南夷，由于政策上的失误，导致了蜀地与西南夷当地民众的不满。等到皇帝任命司马相如为中郎将，让他出使蜀地与西南夷，并找来询问时，他还说了唐蒙的好话，他认为唐蒙是有功劳的。司马相如向汉武帝报告时如实说了这样一些情况：一是说唐蒙已经做了不少工作，“已略通夜郎”；二是他治理士卒、民工太严。“调发士卒，督令治道，用着军法部勒，不得少懈，逃亡即诛。地方百姓，大加惶惑，遂至讹言百出，物议沸腾。”
　　鉴于唐蒙的教训，他到蜀地之后，不仅改善了士卒、民工的筑路待遇，而且多做了思想工作，少用了严酷的手段。
　　“相如驰至蜀都，凭着那粲花妙手，作了一篇檄文，晓喻各属，果得地方谅解，渐息浮言。”
　　这里所指的就是《喻巴蜀檄》及《难蜀父老》，他采用的主要是宣传的手段。
　　因此，当我在写这位司马相如的时候，我时时感受到了他生命的律动，时时感到他就是我们圈子里活生生的一员，有血有肉，有追求有野心，有情欲有□□，有缺陷有优点。有点儿内向，不善于同别人交流，爱独处，爱私下里琢磨使暗劲，有时还拒人于数里之外。却仍是一个对女人讲情义，对男人讲义气的绝不会踩着别人的脊梁骨往上爬的真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