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为词宗——司马相如传》王颖1942

33、第 33 章

　　楚服不过是个骗钱的巫婆，有甚真本事？她每日进宫两次，一会儿挥剑烧符，一会儿又做几个布人插针念咒，骗了不少钱财，却没有什么效验。这样一直延续了数月之久。
　　汉武帝开始并不知道，后来知道之后也想看一看这个陈皇后到底弄什么鬼把戏。结果派去窥探的一名太监回报说，陈皇后做了两个布人，身上插满了针，一个叫楚服的女巫在那里念咒，想把这两个人咒死。
　　汉武帝问道这两人是谁，那太监先是不敢说，继后被迫说出：一个是皇上，一个是卫夫人。
　　其实，陈阿娇所扎两人，是卫子夫与她所生的儿子刘据，但是由于窥察的太监距离太远，看不清楚，也听不到她们说话，就说是皇帝本人了。
　　这还了得，汉武帝最恨的是有人背后暗算他。于是派出侍卫兵丁，将这些装神弄鬼的一干徒众都绑了来。
　　楚服开始咬牙硬挺，至极饬吏讯鞫，用了酷刑，便胡乱交待起来，还说了陈皇后对她所说的许多心恨口毒的话，这下更惹恼了武帝，便将楚服及徒弟，以及后宫里的许多太监，一并处死，前后共杀掉了三百余人。
　　如此一来，把陈皇后吓个半死，才知闯了大祸，便赶快到母亲窦太主那里去哭诉，要她设法挽救自己。
　　汉武帝当然不能杀自己的皇后，便将册书收回，玺绶夺去，废掉了她皇后的称号，打入长门宫，软禁起来。
　　窦太主本来想去求情，看到这样一个严重的结果，只得乖巧地去向武帝谢罪。
　　窦太主是武帝的亲姑妈，而且当初有拥立之功，汉武帝自然不敢与她为难，只将两个布人拿了出来，当面说出陈阿娇的不是。虽然后来汉武帝也知这两个布人中并没有他，而是卫子夫和她所生的儿子，但那也是让汉武帝断子绝孙的意思，罪不在小。窦太主无可辩解，只得请求皇上宽恕其罪。而且此次见面，那窦太主执礼甚恭，仿佛是罪臣至于皇帝一般，没有了姑母的身份。
　　汉武帝答应不会让陈阿娇受苦，衣食供应如常，但是并没有答应要恢复她的皇后称号。
　　窦太主为什么对皇上这样卑躬屈膝呢？这里面还有她自己的短处在。
　　原来窦太主她养了一个弄儿，名叫董偃。
　　董偃的母亲以卖珠为业，董偃十三岁，便随母亲出入官宦之家。这一日到窦太主家去卖珠玉，窦太主看到此儿长得眉清目秀，皮白唇红，甚是讨人喜欢。便对董母说道：“你这小儿真是可爱，我可以帮你教养此儿，以后留在我这里当个使唤如何？”
　　董母见窦太主肯收养自己的儿子，自然求之不得，于是将儿子留在了窦府。
　　那董偃随着年龄的增长，长成一个帅小伙，窦太主更是请人来教他读书珠算，习武骑射，加上这个董偃也的确聪明过人，学得很快，所以更加讨得窦太主的欢心。
　　过得数年，这个窦太主的丈夫陈午去世了。窦太主垂老丧夫，已是年过五十，而董偃却还只有一十八岁。窦太主耐不住寂寞，且又是很早就看好董偃，所以就与他合做一块，做了老妻少夫的那种情事。
　　□□外泄，成为长安城里的一桩秽闻。窦太主恐为众谤，就让董偃广交宾客，笼络人心，自己所有资财，都让董偃随意取用。她还做了一个规定，凡每日支出金不足百斤，钱不满百万，帛不满千匹的，她都不管，尽由董偃自处。那董偃自然大把花钱，任□□友，所以京城里到处有他的朋友，就是名公巨卿，也都肯与他交往，人人都称他为董君。
　　前面我们说到过有一个大臣叫袁盎的，是被梁王派来的人暗杀的，因为他反对立梁王为太子。这个袁盎有一个从子袁叔，与董偃交往甚密。有一天他对董偃说道：“你这样私侍太主，虽然一时富贵，终不是长久之计，一旦有所不测，恐怕祸就要来到了。”
　　董偃点头称是：“那么请问袁兄，可有解祸之法嘛？”
　　“我为足下计，有一法可解此难。”袁叔道，“顾城庙系文帝祠宇，旁有楸竹籍田，皇上每岁都来此祭祀，但是没有休息之处，唯窦太主的长门园离这里最近，足下可预告太主，将此园献给皇上。皇上必然高兴，而且知道是你的意思，当然记你一功，将来即使有小人加谤，皇上也会免你过失，如此便可以高枕无忧了。”
　　董偃也觉得此计可行，便回去告知了窦太主。窦太主自然乐意听从，当日奉书入奏，愿献长门园作皇上行宫。武帝十分高兴，立即改园为宫（这就是长门宫的由来）。而袁叔也因此从董偃那里得到了赠金百斤的好处。
　　这是陈阿娇还没有出事前几年的事。
　　现在陈阿娇被废，就关在了长门宫里，真像是作茧自缚——自家贡献的长门宫，关住了自家的人——这也是司马相如所写的赋为什么叫《长门赋》的由来。
　　虽然陈阿娇不会因衣食或缺而受苦，但是最大的苦却是被软禁着，被冷落的苦。这一点是皇帝想不到的，因为他的身边已有了卫子夫。而作为母亲的窦太主却时时处处都在惦念着自己的女儿。
　　她还想等到皇帝气消之后再去求情。
　　董偃把最近的情况告诉了袁叔，要袁叔再为他设计。
　　从袁叔那里回来之后，董偃如此这般地将办法告诉了窦太主。
　　于是窦太主装起病来。
　　窦太主装病，连日不朝，汉武帝知道之后，前来探疾。
　　武帝问他姑姑有何心愿，窦太主说：“阿娇性燥，妒心又重，我也不敢求皇上对她怜惜，只是长门幽禁，终是为母的一桩心事，万望陛下看在往日与皇太后一同支持陛下登基的情分上，到时让阿娇恢复自由之身便了。”
　　“姑妈放心，朕不会太为难于她，只需她放过卫子夫，使我刘家有后，朕自然是有分寸的。”
　　窦太主谢过。
　　“姑妈还有所求吗？”
　　“还有些小事不能启齿，就、就算了！”
　　汉武帝笑了笑，算是知趣，不再问她。
　　又过得几日，皇帝去看望窦太主，那窦太主闻听皇上到来，竟然把华服脱去，改穿一套寻常妇女的衣饰，还扎了一条围裙，像一个要进厨房烧饭的女佣，出来见皇帝。汉武帝见此情状，心中一清二楚，便开了一句玩笑：“愿谒主人翁！”
　　这是什么意思呢？你窦太主既然扮成了一个家庭妇女，妇人主内，那你家里必定还有一个对外主事之人，这个人是你的主人，是一家之主，那这个人就是“主人翁”了。
　　窦太主听了此话，连忙自除簪珥，脱去了鞋，退后叩首：“妾自知无状，有负陛下厚恩，罪当伏诛，陛下不忍加罪，愿顿首谢罪。”
　　武帝笑了笑，扶起窦太主：“太主不必多礼，且请主人翁出来见面吧！”于是窦太主乃起，戴簪著履，步向东厢，引出董偃，来向皇帝行礼。董偃头戴绿帻，臂缠青鞴，随着太主来到堂下，诚惶诚恐地向汉武帝跪下。窦太主在一旁像唱诗一样说道：“馆陶公主庖人臣偃，昧死拜谒。”这意思是说，这个董偃本是我家里的一个厨子，前来拜见皇上。汉武帝笑着说：“不必多礼了，穿好衣服吧，随我一起入席。”
　　这次宴会，窦太主特别谦卑，董偃更不敢放肆，大家都恭恭敬敬地侍候皇帝饮酒谈笑，汉武帝也喝得兴高采烈，一直喝到了日薄西山方才归去。那窦太主又拿出了许多金银杂缯来，让董偃去送给跟汉武帝一起来的随从太监与卫士，这些人自然都很高兴，连连称谢。
　　自这一次宴饮之后，董偃就等于被汉武帝正式承认是窦太主的情人了，再也不必害怕市井、朝廷悠悠之口了。
　　陈阿娇母亲窦太主嫖的丑事就这样被她自己摆平了。
　　有了皇帝的宽容，窦太主没有了顾虑，有时还带着董偃上朝，有时也让董偃作为她与皇上之间的跑腿的。汉武帝觉得董偃的容貌皎好，聪明伶俐，也允许他在朝中走动。
　　一次，闻得汉武帝召见董偃，正巧是东方朔执戟守卫，他坚决阻止，并向汉武帝言道：“这个董偃有斩罪三条，怎么能够让他进宫去？”
　　汉武帝问哪三条。东方朔说道：“偃以贱臣私侍太主，便是第一大罪；败常渎礼，敢违王制，便是第二罪；陛下春秋正盛，理应披览六经，留心庶政。偃不遵经劝学，反以靡奢纷华，盅惑陛下，为第三罪。此乃国家大贼，人主火蜮，罪无逾此，死有余辜！陛下不责他三罪，反而要引他进入宣室，臣窃为陛下担忧呢！”
　　汉武帝默然，并且有些为难地说道：“此次是否放行，下次改过。”。
　　东方朔正色道：“这次也不行，宣室为先帝正殿，非正人不得入内，自来篡逆大祸，多从□□酿成。竖刁为淫，齐国大乱；庆父不死，鲁难未平，陛下若不预防，祸胎从此种根了。”汉武帝是个聪明皇帝，原来他厚待董偃，也有些戏谑窦太主，开个玩笑的意思在，见东方朔如此一说，也觉悚然，于是改宴北宫。
　　经这次宴会之后，武帝被东方朔点醒，不再厚待董偃，而且赐给东方朔黄金三十斤，表示嘉许。
　　之后，窦太主到了花甲之年，头发花白且多有掉落，脸上皱皮也难施粉掩盖，牙齿还脱了几颗。而董偃正值壮年，不肯再与这个老妪独守。反正他有的是钱，就到外面去花天酒地，寻柳问花，搞了许多的女人。窦太主渐生怨恨，常在汉武帝面前抱怨董偃。汉武帝正好要寻董偃的不是，就下令将他赐死。
　　董偃死时三十岁，而窦太主又活了三五年，然后病殁。
　　那窦太主让董偃接近汉武帝，其目的不但是为自己的秽情取得一个合法的地位，还有一点是想在武帝高兴的时候设法为自己的女儿说情，结果她有了一而忘记了二，竟然把女儿的大事给忘却了。惹得女儿在冷宫里一边抱怨皇帝丈夫，一边抱怨她的太主母亲。
　　陈阿娇没有了母亲的依仗，虽然汉武帝不跟她为难，但有新任皇后卫子夫从旁挑唆，汉武帝当然不会再收回废后之令。再加上长门宫冷清无比，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此时更显。她如此关着，根本没有人再来看望于她，因此她想出了请司马相如写一篇大赋，要来感动武帝，挽回昔日之情的办法。但是武帝却只感动于一时，继后又恢复故态；而陈阿娇的脾气秉性也没有丝毫改变。因此陈阿娇仍被囚于长门，愈加凄苦，渐渐地生出病来，而即使这时，皇上也没有来看过她，最后是在疾病疼痛中大声呼叫着去世的。
　　卫子夫为汉武帝生了一男三女，男为戾太子刘据，女为卫长、诸邑、石邑三位公主。卫子夫为皇后38年，是中国历史上在位第二长的皇后，第一位是明神宗的王皇后。
　　后来，卫子夫在汉武帝面前的宠幸地位被王夫人所代替，之后又有李夫人、尹婕妤、邢夫人、赵婕妤（钩弋夫人）。在她被立为皇后的第38年，也就是公元前91年(汉武帝征和二年），因遭权臣江充发起的巫蛊之祸陷害，太子被逼造反，失败而遇害。卫子夫由于支持太子，被汉武帝迁怒，不能自明而自杀，葬于桐柏山。
　　汉武帝寿七十一岁，在位五十四年。
　　汉武帝驾崩于公元前８７年，而司马相如死于公元前１１７年，这是三十年之后的事了，那时的司马相如早已化成了一堆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