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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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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根楔子:
“金屋”中藏着一个怨妇陈阿娇
刘彻当了皇帝,始称汉武帝。按照母亲王娡与窦太主嫖的政治婚议,刘彻当然得娶陈阿娇为妻,而且是正妻,因此陈阿娇被封为皇后实属理所当然。
汉武帝母亲在没有嫁给汉景帝的时候,就已婚金家,生过一个女儿。后来嫁与汉景帝刘启之后,又连生了三个女儿。现在刘彻当了皇帝,这三个在宫里生的胞姐都成了公主。依长幼序,曰平阳公主、南宫公主、隆虑公主。三个姐姐此时都已经出嫁。
武帝年少心性,喜欢戏游打猎。这一日是建元二年的三月上巳日,汉武帝十七岁了,他来到霸上祓祭。经过平阳公主的家,乐得找姐姐家暂歇,一叙分别之情。这平阳公主是因为嫁给平阳侯曹寿为妻,故有此称。公主见到弟弟前来看她,热情迎入,开筵招待。先是叫出十余个舞女,奉觞劝酒。武帝拿眼睛一扫,觉得虽然长姿还好,但都是平常俗女,没什看头,就只顾低头喝酒,与姐姐说话。平阳公主见汉武帝的表情,已深知其意,就挥手让她们下去,又换上来一批歌女侑酒,当筵弹唱。其中有一个女子歌喉宛转,曲调缠绵,犹如黄莺啼枝。汉武帝不禁抬头看去。眼光与那女子一对,就犹如触电一般,不觉再用眼睛盯着她看。只见她低眉敛翠,晕面生红,略略又把头低垂,更觉妩媚动人。那歌女觉着武帝是在看她,又愉愉抬眼,瞧了武帝一下,就知武帝已垂情于她,便再发娇声,委婉柔调,靡曼倾诉,暗作挑逗。至使武帝的眼睛再也离不开她了。
平阳公主瞧在眼里,知道弟弟已经“中邪”,便从旁凑趣,问道:“这个歌女卫氏,色艺如何?”
待问第二句时,武帝方听到,才及转身问姐姐:“她是何方人氏,叫何名字?”
公主答称籍隶平阳,名叫卫子夫。汉武帝不禁喝了一声:“好个卫子夫,好一个歌女!”
原来,平阳公主听得母亲说皇后陈阿娇久不怀孕,心有忧虑,便上了心,遴选了不少舞女歌伎在家中,一边委人教习,一边打扮她们,等皇帝有朝一日路过她府上,便好呈献。今日正是时候。
而这个卫子夫,却是她最中意的一个。
武帝佯称身热,要去更衣,平阳公主说了声:“那就让她替陛下更衣吧!”说毕又向卫子夫使了一个眼色。卫子夫立即在后跟随,同入公主的更衣室尚衣轩。
公主这里久等,却并不着急。再一会儿,武帝方才走出,一脸的疲倦,又等了一会儿,卫子夫方出。只见她星眼微饧,云鬟压垂,一付怯生生模样,已知是得到了皇上的垂幸。
武帝知道姐姐用心良苦,便允酬黄金千斤,公主当面谢过。平阳公主原想将卫子夫打扮一下再送入宫中,但见武帝那色迷迷的情态,便答应随驾入宫。
这就是汉武帝得到卫子夫的经过。
那皇后陈阿娇的麻烦也就来了。
汉武帝很晚才回到未央宫,哪知皇后已经在正宫中等待他了。一见陈阿娇,汉武帝就有些不自然,阿娇立即就看到了跟在旁边的卫子夫,问道:“此女何来?”
汉武帝只得说道:“这是平阳公主的一个家奴,公主让她来充作宫役。”
“好,好,好得很!”陈阿娇一甩衣袖,气冲冲地回自己的寝宫去了。
汉武帝只好暂时将卫子夫安放在别宫里,自己去皇后宫中陪个不是。
这个时候,两人结婚没有多久,而汉武帝的地位还不稳固,正需要阿娇的母亲窦太主扶持。况且他曾经说过要将陈阿娇“金屋储之”的话还犹响在耳,哪里敢得罪皇后呢?
当夜,陈阿娇逼问了他具体详情,还一定要他将卫子夫打入冷宫。陈阿娇时而大吵大闹,时而纠缠软磨,汉武帝无奈,只得将卫子夫打入冷宫,答应不再与她见面。
卫子夫当然也想不到,自己才经皇上宠幸,只有一瞬,便情势斗转,竟关到冷宫来了,她不但自哀自怜,而且恨皇后恨得要死。
由于陈阿娇看管得紧,汉武帝无法去看望卫子夫,这样过了一年多,皇帝不但与卫子夫渐渐疏远,而且有些将她忘了。正因为将她忘了,敏感的陈皇后才没有去害卫子夫。
后宫的宫女渐至数千人,人数多,开支巨大,武帝也觉得有如此多的庸姿俗粉无大的用处,便同意大臣的奏请,决定裁减后宫。
至于减谁不减谁,本是皇后的事,汉武帝却坚持要自己一一看过。
一般而言,不管是宫女还是寻常嫔妃,数年见不到皇上宠幸,甚至见不到皇上的面,形似坐牢一般,都思念着不如回到民家,还能找一个夫婿,过常人的生活,所以听得有机会出宫,都喜出望外。
而那个卫子夫此时也尝到了冷遇之苦,她也想不如出宫去做一个歌女。所以等到叫到她名字时,她只略施粉黛,便来与筛选之人见面。
哪料想,筛选她的人就是汉武帝。
当汉武帝一见名单上“卫子夫”三个字的时候,心中便一震,一时忆起了当时的情景,有些情动。
待见到卫子夫之时,发觉她人已瘦削了许多,只是一头乌发,还熠熠生光。她一付哀怜悲求的姿态,走到了汉武帝的面前,更令武帝更觉得有没有照顾好她的不是。
武帝照例问道:“你是卫子夫?”
“就是妾身。”
“久未见面,卿清减了许多——”
汉武帝还想寒暄几句,谁知那卫子夫一下拜倒在地,大声说了句:“贱婢肯求释放出宫!”
这话听得汉武帝一阵酸楚,只得好言相慰:“朕有负爱卿良多,还是留待宫中,待朕补偿。”
卫子夫当然不敢违命,只得默然退下等待。
结果,当夜却又没了消息,卫子夫又是气恼了一宿。挨到第三个晚上,听到传旨,叫她到皇上宫中。
到了之后,汉武帝迫不及待,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想叙离别之苦。那知卫子夫挣脱了他的怀抱,幽幽地说道:“臣妾不应再亲近陛下,倘被中宫得知,不仅臣妾死无葬身之地,连陛下都要受到牵累哩!”
汉武帝说道:“我在这里召卿,离正宫颇远,不至于被闻。况且我昨夜得了一梦,见卿站立处,有梓树数株,梓与子同音,我尚无子,莫非应在卿身上,替我生子么?若真如此,卿之前程远大,万望不要推辞。”
卫子夫哪里是要推辞,她只是一种幽怨,埋怨皇上对她的疏慢。
当夜,二人成其好事。谁知武帝的梦境很准,这一夜竟种欢苗,布成了龙种,由于武帝消息封锁得紧,一时没有让皇后发现。
不过,纸总是包不住火,陈皇后自然也有她传递消息的人,这事终于还是让她知晓了。
于是,皇后来找武帝闹,要求将卫子夫赶出宫去。
此时汉武帝已经坐稳了皇位,底气上升,他不仅没有听从皇后的话,反而大声指责:“你自己生不出儿子来,还不许朕亲近妃嫔,你是想让刘家断绝后嗣吗?”
这话说得够重,皇后一时无语反驳,只得愤然离去。
陈皇后离去之后,不忘做的是两件大事,一件是自己不断让御医开方,吃药求子;另一件是设计暗害卫子夫。但是武帝聪明绝顶,早猜知陈皇后会有此着,便根本不去中宫,而且对卫子夫严加保护,让陈皇后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陈皇后仍不甘心,就去找她的母亲商量。她母亲就是长公主嫖。景帝去世,王皇后被封为皇太后,她也跟着母亲姓,尊封为窦太主了。
窦太主虽然爱她女儿,心中埋怨汉武帝不遵守当年的誓约,那么快就冷落了皇后,但是毕竟是自己女儿的肚子不争气,生不出一个儿子来,这事能怪得了谁?
正当她为女儿的地位着急之际,听到了一个消息,说在建章宫中有一个小吏,名叫卫青的,新近才当差,是卫子夫的同母弟弟,整治卫子夫没有机会,就拿这个卫青开刀,给卫子夫一点警告。于是她命人秘密逮捕了卫青。
这个卫青,后来成为与匈奴作战的名将,他的声威,甚至超过同时代的李广与霍去病。
卫青幼时很穷苦,后来做过一两年的骑奴,认识了几个过命的朋友。尤其有一个骑郎叫公孙敖的,一直有往来。是这个公孙敖把他推荐到建章宫当差的。现在,连卫青自己也不知道,他一下子变成了窦太主的对头,被窦太主派人抓来,还要将他砍头。卫青在私牢中听到,说窦太主要将他的头颅用匣子装了,去送给卫子夫,让她好有所畏惧。
但人算不如天算。
此时卫青的姐姐卫子夫已经到了汉武帝身边,而且有了身孕,所以更为得宠。
卫青被捕,他的一班骑奴朋友都是孔武有力之人,在公孙敖的带领下,竟然从窦太主关押之处夺了回来,而且将此事报告了卫子夫,卫子夫又哭着将这件事的前后经过告诉了汉武帝。
一个有权威有作为的皇帝,是最不希望有人挑战他权威的。他听后大怒,干脆召见卫青,问及他的情况及武艺,马上擢升他做了建章宫的待中,并且也封卫子夫为夫人。再接着晋升卫青为大中大夫,这就成了一名高官了。
汉武帝显然是冲着窦太主与陈皇后去的。
窦太主没有害成卫青,反而成就他当了一个大官,心中懊悔不已,就去向皇太后诉苦,她心想当初的“金屋藏娇”之盟,是她与皇太后订的,总不能不给她面子吧!
此时的皇太后王娡,却有着同她不一样的心思。她最希望的是儿子有个子嗣,能传种接代,好把她王家的皇位与荣华富贵一代一代传承下去。所以她对儿子宠幸卫子夫,采取了支持的态度,只是告诫儿子不要做得太过分,暂时还不能彻底得罪窦太主与陈皇后。所以她对窦太主的告状,只是采取了应付、安抚的态度。不时还来一句“那也得看皇后的肚子争不争气啊”这样的话,让窦太主既生气又没有办法。
汉武帝愈来愈看不惯这个陈皇后了,只要他一到她那里去,两人就得吵架。汉武帝本想废了陈皇后,只因为太皇太后窦氏还在,窦太主还在,他实在有些顾忌。有时到太皇太后那里去请安,窦老太后这个老婆子总要责备他几句,弄得他的心烦意燥。越是这样,汉武帝为了排解自己,就越想到外面去找乐子。找一班弄臣,吟风赏月,醉酒赋诗。而且把卫青的姊妹兄弟都提了官。渐渐地,汉武帝干脆就不去陈皇后那里了,夜夜独幸这个卫子夫,气得陈阿娇毫无办法。
为了要挽回君心,皇后便听从了一个宫女的劝说,找来了一个叫楚服的女巫,据说她的符咒特别灵验。陈皇后想要通过楚服的咒语,让汉武帝回心转意,并且咒死这个卫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