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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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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篇文章中我们可以看到,司马相如每每撰文,总是站得很高,看得很远,论点与论据都十分充分深刻,很有点战国时纵横家的辩才,读后让人信服。
司马相如说:“盖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非常者,固常人之所异也。”他的这种拓疆扩土的抱负,与汉武帝一脉相承、一样旺盛,这或许是他正处在“东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这样一种得意之中,所以想要干一番“非常之事”的愿望十分强烈。
他让那二十七个长老官员提出了反对开发的观点先建立起他要批驳的靶子:开发西南边境难成、损民、无用。然后舒发他的观点——指出开发西南具有促进民族进化、教化,事关统一大业的重大意义,并且用大禹治水的例子来证明创大业、立殊功的人都是要经历一番艰难困苦的。劝武帝效大禹建立非常之功,永传万世之名;再通过颂扬武帝采纳远见卓识的议论(其实也是他自己的主张),开创大业,垂范万代。同时指出开发西南是当务之急,是消除混乱、和睦民族、拯救百姓、统一祖国的伟大事业,将使中外更加安乐,驳倒“损民”论、“无用”论;又用形象的比喻,批评死盯着创业开始时的忧患,看不到正迈向成功,只想享受安乐的短浅见识,驳倒“难成”;最后使蜀人诚服,表明自己主张的正确。这篇文章的确是高赡远瞩,很有说服力。难怪汉武帝读到了他的这篇文章之后,觉得很对自己的心思,对朝中再有反对修路开道的议论,也不屑一顾了。
司马相如在蜀地呆了一段时间,留下副使王然于、壶充国等人继续监工筑路,他开始启程返回长安。
当初他到达成都的时候,郡守率领着文武百官,用四匹统一颜色马赶到北郊去迎接他,那里的一条桥因此被后世称为驷马桥。
在今天的算命网站上,还有那么一签,叫黄大仙灵签第49签,签名为《司马相如题桥》:
签诗云:
十年窗下苦功成
有志难舒愿不轻
试看题桥十叁字
生平心誓确钟情
[解签]:
昔司马相如,十年窗下苦心读书,贫穷不得意,其为有志气之人,故当入蜀过桥,题十叁字于桥柱曰,“他日若不乘高车駟马,不过此桥”,随后果得大贵回家,经过此桥,有志者事竟成矣,求得此签者,凡事要自己立定志向,务须要不辞劳苦,自然先难后易,皇天向不负好心之人,若能修善者,报应更迅速,论此签,各事有吉而无凶,此签拟上吉与第八十五枝语意相同,是为一快活如意之景象也。
据说这条桥在成都的北郊,当初司马相如离别成都北上长安时,在这条桥上题了十三个字:“他日若不乘高车驷马,不过此桥!”现在他当上中郎将重回蜀地,果然有驷马迎接,实现了自己的人生梦想。
但《司马相如》题桥却是一个中吉签,意思是必须刻苦努力、艰苦奋斗才能够达成。而在现实生活中,不是每个人都像司马相如那样,有着他的刻苦与他的幸运的。
那辆四匹一色马拉的车,被他老岳父买下来了,也作为礼物,送给了司马相如,让他带到长安去。因此他与夫人北行时,就乘的这辆豪华型“轿车”。他当年过桥时的誓言实现了,自然志得意满。在那辆豪华的马车后面,又拉了许多辆的财物,那是卓王孙给他的财产,有些拉不走的留下,能够带去的他都要拉到长安去享受。因此他的财物车队竟然有几十辆之多,拖拖拽拽拉开了里把路长。
像他这样如此张扬地返回京都的官员,还十分少见。那些狡猾的老官僚们谁不掩富藏财,谁快到长安的关键当口还如此张扬?也就是他司马相如而已。
所以车队一到长安,大街小巷里的居民官员、妇孺老者都争着出来观看,指指点点,热闹了京城。自然这中间也有相当多嫉妒的目光。
见到了皇帝,司马相如向他一一汇报,汉武帝十分满意。只因他去蜀之时已授他中郎将之职,不便再升官,就给他赏赐了不少东西。
司马相如回到长安的家中,说到面见皇帝的情形,卓文君听了也为夫君高兴,接着点验皇帝的赏赐,这些赏赐虽然不及从卓王孙那里拉来的多,但意义不一样,感觉分外珍贵。
这件事使司马相如夫妻快乐了好几天。
可惜的是好景不长,好梦易醒。
没过几天,就见朝廷太监前来传旨,相如夫妻跪地接旨,他们还以为有什么意外的惊喜,却原来是一轴悲书。
圣旨言道,由于司马相如在蜀地期间,接受富户贿赂,贪污公帑,功罪相抵,着革去中郎将之职,在家休养。
这对于司马相如而言是晴天里的一个霹雳。夫妻两人都惊呆了。
令司马相如想不通的是,他用车拉回来的可都是岳父家里给的财货,与公家钱财无干,他已经有了那么多的财产,又何必去贪污公家的钱财呢?
他想去朝堂与武帝剖白,心想自己已降为一介平民,再去殿堂,岂不被其他官员耻笑,还是算了吧!
这次免官,对于司马相如而来说,是一次极大的打击。
在汉景帝年代,他辞郎官不做,跑到梁王那里去,那是他炒老板的鱿鱼;而这次,是老板炒他的鱿鱼。不仅如此,那个小小的郎官他不做也罢,而这个中郎将,那是中央的钦差大员,已经三品以上官员,在这个位置上,不仅可以有机会再升到中枢机构担任要职,而且可以实现他全部的抱负——报效朝廷,济世万民。
而他的一切想法,不全部埋藏在这里了吗?他不愿做一个只为皇上跟班纪事,歌功颂德的纯种文人,他还有更大的才华——运筹帷幄,决策庙堂。
但是这一切,都被这一轴“免职书”给毁去了。
没有几天,那个狗监杨得意跑来告知了详情,说是有十余位大臣在丞相公孙弘的领头下告了他,弹劾他在蜀地之时所犯的种种“罪行”。本来是应当被关进监狱的,还是皇上说了一句:“司马相如尽管有你们所奏的问题,但是他功不可没!司马相如为唐蒙求情,我为他求情,他们为朝廷宾服了南夷和西夷,我们开疆拓土,四面征战,都是要死好多人的,唯独这宾服西南夷,是兵不血刃,这是他们立下的不世功劳。朕认为免去他的官职算了,至于财产,大多还是卓文君家里的,你们去把朝廷的赏赐给追回来就可以了。”
狗监杨得意对他说道:“兄弟啊!这也算不幸之中的大幸,你想开一点吧,高处不胜寒啊!”
杨得意还没有走,到他家中来拿回赏赐的官兵就来了。杨得意赶紧从后门溜掉。
司马相如将皇帝的赐物如数奉还,也没叫给皇帝捎话,就把大门一关,叫人备酒,说他要与夫人同醉。
又没过多少天,他就去茂陵买了一套大房子,夫妻双双搬到茂陵去住了。
茂陵,其实是汉武帝的陵墓所在地。位于西安市西北40公里的兴平县城东北南位乡茂陵村。西汉时,茂陵地属槐里县茂乡,武帝在此建陵,故称茂陵。从武帝即位的第二年(公元前139年),茂陵之墓就开始动工了,前后共用了53年才修建成功。
汉武帝为什么会把墓地选择在这里,没有谁能够回答这个问题,但是他的母亲与外祖母都是槐里人氏,估计他也把这里当成他的故乡了吧,入故乡之土而后安,恐怕是这个意思。
由于此处风光颇好,在茂陵东南营建了茂陵县城,许多文武大臣、名门豪富都陆续迁居于此(有些是自愿的,有些是被迫的),人口达到了27.7万。
司马相如所以搬到这里来住,就是有闭门谢客,隐居于市,与卓文君过一个与世无争的清静生活的意思。
未及一年,就有人替司马相如鸣不平了。
这个人就是皇后卫子夫的弟弟卫青。
他给汉武帝上书,说司马相如的这个案子是个冤案,司马相如既是全国首富卓王孙的女婿,而卓王孙又将他的大部分财产赠给了他。他把财物拉到长安来是正常的事,有了那么多的财物,他何需要再贪?除此之外,卫青还着重指出,朝廷的每一次战争,都需费资巨万,死伤兵卒也要数千乃至上万人。而司马相如兵不血刃就扩土西南,其战功堪比任何一个将军,即使他有收受财物之嫌,也是功大于过。……
卫青长年在外作战,是不轻易给皇帝写奏章的人,况且他还是皇帝宠幸的卫子夫的弟弟。武皇看了他这本奏章之后,又派人到蜀郡去实地调查。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司马相如以下官员贪污受贿之人有之,司马上如本人也收受了临邛许多富人的礼物,但是他绝大部分财物都是出于卓王孙所给,不是贪污来的。还有一点是:朝廷修筑西南夷道路的费用远远不够用,其中一半以上还是临邛富户们帮着掏的腰包,这里面有司马相如动员之功劳。
对于这一点,还有很充分的旁证,那就是卓王孙发动临邛富户所写的“百户信”。
卓王孙为了保住这个女婿的富贵,与程郑一起发动了临邛的富户写了一封“临邛百户信”,说明司马相如当初的愿望其实是想为朝廷省钱,所以发动了临邛富户捐钱筑路,这条道路所以能够修成(从当时看也只是略成),一多半是由于民间财物的支持。接着,卓王孙还在这封信的后缀中开出了临邛富户们所捐钱款的数目。
所以,当调查人员向汉武帝报告之后,汉武帝对于免去司马相如的官职颇有些“后悔”。很快,他叫来了司马相如,对他好言慰问,并重新授予郎官之职。
虽然汉武帝在朝堂之上对他安慰有加,并且重授他郎官之职,但是司马相如还是隐隐觉得,汉武帝对他信任已经不如从前。而他的心气抱负,也已经受到严重打击。
他在皇帝身边多年,知道汉武帝这个人刻薄寡恩,从而没有对一个大臣信任到底过,也从来没有对一个女人宠幸到底过,他总是站立在怀疑与信任的中间。如果汉武帝要对他彻底平反,那就应当恢复他中郎将之职,而不是郎官职。一者是年禄二千石,而另一者年禄只有六百石。从两千石的待遇降到六百石,说明皇帝对他的信任有相当的保留,对他的过错的平反也有相当的保留。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希冀,还有什么期望,最好的办法是写写赋,弹弹琴,与卓文君卿卿我我,过一种只羡鸳鸯不慕仙的寓公生活罢了。
当然,也有人猜测,汉武帝也明知司马相如拉到京城里来的财物并非是受贿之物,而大部分是卓王孙所赠,但他还是要杀一杀司马相如的傲气,这是汉武帝历来的做法。一是他其实对每一个大臣都是不放心的,放一放风筝后总要去扯一扯那根线,那意思是要说,你们不要太得意了,还有我管着你们呐;二是他情愿让司马相如做他的文学侍臣(他的心里也的确认为司马相如的文章有文采),而不让去做个有实权的大臣,他要的是“帮闲”文人,而不是“帮忙”大臣。这才是汉武帝的真实思想。
在这一段时间里,司马相如同卓文君居住在茂陵的时间居多,休闲时两人弹弹琴,游游春,而住在长安的日子较少,皇帝不叫他就不上朝,而且那六百石的待遇,他也没有要的意思。对于这点待遇,他根本瞧不上眼。
不过,司马相如心中虽有不平,但是汉武帝对他还算是有恩的,尤其是把他看成一个文人,对他还是相当好的,有这样一份恩情在。司马相如即使写起赋来,也会投其所好,拍上几下马屁。
在司马相如任郎官有年之后,汉武帝又改任他为孝文园令,算是略略地升了他一丁点官职。
在这个时候,在司马相如的人际关系网中,出现了一个重要的也是被后世知晓的人物——李延年。
按理,司马相如的新职务是管理汉文帝园陵的闲杂事务,但又不尽然。
在孝文园里,成立了一个“皇家歌舞团”,司马相如这个园令,负责这个歌舞团的生活起居。汉武帝还任命了一个团长兼艺术总监的人物,他就是李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