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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四回(上) ...

  •   刘禅见赵统说自己说得不错,胡乱发誓了一阵,说自己一定不泄露了赵统这个暗恋继母的惊天秘闻,才正色道:“朕召你来,原本是想让你给朕说说子龙道别的卢之后的事情。”
      赵统点点头,开始说:“先父交代完的卢,便想起了青釭剑。他亲自取了剑,拔剑出鞘,起手间剖开案上铜镜,叹说这剑锋利一如当年,而他却逆不过这天命了。”
      刘禅从来没见过赵云认命,此时听到赵云竟说此话,先是不能置信,再一想,却仿佛觉得赵云那话便在耳边,纠得他的心像东风吹皱了的春水。
      “他收剑回鞘,将剑交于臣手中,并无一言。”
      刘禅想起赵广所说,赵云交剑赵统时,叫赵统不要负了他的这把剑、他的这颗心,必当执此三尺水,马革裹尸还云云,便问道:“子龙当真并无一言?”
      赵统不知赵广曾告诉刘禅,因此只是说:“先父并无一言。”
      刘禅遂道:“朕原本想收回成命,但既然如此,你便继续收拾去守坟的行囊吧。”
      赵统道:“是。只望臣与弟弟离开成都后,陛下不再时常看见这两张状似先父的脸,能够开心一些。”他心里的话没有说出来:陛下,这世上没有谁离了谁是不能活的。再过几年,陛下还会如现在这般三句话不离“子龙”么?三天能想起他一次,已经很不容易了吧。
      刘禅不知赵统心中所想,听了赵统的话,又想起多年来赵统对自己甚至胜过关心亲弟弟赵广的诸多事情,有些感动,解释道:“其实朕命你兄弟二人挂着虚职去守坟,再不入朝,也是想保住你二人。这些年连年战乱,我大汉已不知埋了多少将门虎子。”
      两人都想起待他们像长兄一样看似严厉,实际上爱护的关平,静默了一瞬。
      几年前,关羽败走麦城,为潘璋部将马忠所获。关平知父被擒,明知不敌却强自来救。后面潘璋、朱然率兵齐至,把关平四下围住。关平孤身独战,力尽被执。孙权恐既已擒之,若不即除,恐贻后患,于是让人推出关羽父子,一齐斩了。
      赵统道:“当日关公既殁,赤兔马也被马忠献给了孙权。孙权又把赤兔赐给马忠,然而赤兔几天不吃草料,绝食而死了。弟弟曾对臣说,的卢与赤兔虽只见过几面,但但惺惺相惜,赤兔死了,的卢似有所感,竟也不食草料起来,日渐消瘦,把他急得也吃不下饭。”
      “朕也知道这事。那时子龙也是急得百般骂它,唱红脸没有用,又把朕拉去唱白脸哄它,依旧没有用。最后还是广哥自割股肉,跪请的卢食之,的卢大惭之下,方才不再绝食了。”
      赵统道:“弟弟那时原以为父亲会大怒于他不珍身体发肤,惶恐得很,谁知父亲见的卢开始吃草料,竟然破天荒地揉了揉他的脸,说他变聪明了。弟弟又因此很伤心了一会,后来臣听到他在马厩里偷偷对的卢抱怨,说,‘的卢啊的卢,我那么喜欢你,却又开始有些恨你了。都怪爹爹,他怎么能让我知道,我在他心里,还不如你一匹马儿呢’。”
      刘禅忽然有些后悔刚才对赵广说的那些狠话了,叹道:“广哥也实在有些可怜......那时候朕不过是下跪求的卢吃饭,全没有像广哥那样割肉,子龙就气得罚朕面壁了一整天,说朕膝下有黄金,只能跪天跪地跪父母。”
      “先父其实也不是表面上那样不在意弟弟了,他只是恨铁不成钢了些。临终前他虽然把青釭剑传给了臣,但是那杆银枪却是给了弟弟。”说到此处,赵统自怀袖中取出一物,郑重地奉给刘禅。
      刘禅定睛一看,便知是何物,于是道:“子龙家传的掩心镜。”这掩心镜正是在长坂坡时赵云便一直戴着的那一枚。
      “陛下好眼力。”赵统赞过刘禅,道:“先父托臣交与陛下。”
      刘禅了口气:“这掩心镜既然是家传,按理说来,该由你这个嫡长子继承,子子孙孙永宝用,朕这个外人不该擅取。但朕如今也不推辞了。统哥,谢谢你。”
      赵统摇摇头道:“本来还有一物转交陛下的,奈何臣无用,没有保住。”
      刘禅急问:“什么?”
      “先父交代完青釭剑、银枪和掩心镜这三样东西后,命备了笔墨,伏案作书。臣见那帛上终不过一百余字,然而先父却字字斟酌,直写了几个时辰方才罢笔。”
      刘禅忍不住连出数问:“你说本来有一物给朕,这帛书子龙是写给朕的?现在何处?你可知写的什么?子龙可另有什么话传给朕?”
      赵统避开刘禅急切的目光:“先父作完帛书,忽然猛烈地咳起来,一口血喷在了那帛书上。先父遂将那染血的帛书抛掷于地,只道罢了。”
      刘禅带了哭腔,说:“统哥,你去捡起来呀!”
      赵统道:“臣把那帛书捡起来,以袖拭去血迹后,笔墨依稀犹可辨,于是奉还先父。先父却道,不想让陛下看到这帛上的残红,很晦气的。”
      “统哥,你劝他,说朕是真命天子,哪里会怕他吐的这一口血不吉利了呀!”
      “臣正是如此劝了,先父犹豫再三,最后说,若那日夜里,浮云蔽了北斗,便烧了此帛;若浮云散尽,北斗当空,便将此帛交与陛下。”
      刘禅遂不由想起他最后一次见到赵云的那件事。
      刘禅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殷切地自己试过温度之后,送到赵云的嘴边。
      试温度时刘禅只是略沾到那药汁,便被苦得快要落泪,但赵云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甚至是带着一丝不可名状的笑意,就着刘禅的手把那一整碗一饮而尽。
      刘禅强作笑颜,鬼使神差地,故意“僭越”地揉了揉赵云的发,轻松道:“子龙可比朕小时候乖多了。”
      赵云条件反射地抬了下手,似乎想挡开阿斗揉他头发的手,不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放下:“其实在云总结出了要在喂药后给陛下剥一颗糖之后,陛下喝药也是很乖的。”
      刘禅见他默许自己的“僭越”,沉闷的心思有些高兴起来,不知撞了什么邪,又或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然得寸进尺地捏了捏赵云的脸,笑道:“子龙提醒得是,下次朕来看你一定记得带糖。”
      被捏了脸的赵云大窘,怒道:“陛下又胡说些什么!云哪次不喝药了,要陛下用糖哄!”
      刘禅做完这种动作之后也被自己突然爆发出来的勇气惊呆了,正要答话,却听一人哭道:“求陛下饶了子龙吧!没有用的,喝这些药只是白叫他最后还要受这些苦罪罢了......子龙这一生受的罪够多了。”原来是马云禄在外头听着,忍不住冲进来跪在了刘禅的面前。
      刘禅转头看赵云,却见赵云也正转头看着他。于是刘禅道:“什么叫没有用!不喝药,病怎么会好呢!”
      马云禄还要再说,赵云却对她道:“夜已深了,夫人先下去休息吧。”
      马云禄下去后,赵云正等着刘禅也起身告辞,然而却听刘禅星子一样的一双眸子悲哀地看着自己,说:“子龙,我扶你出去好不好,我想对你说一句话。”
      赵云原想说,有什么话直接说不就是了,但看着刘禅的眼睛,说不出拒绝的话,却道:“好。”
      自赵云病后便日日在酝酿的冲动终于给了刘禅勇气,今天一定要让赵云明白他的心,刘禅是这样想着的。然而站到了漫天的繁星下,刘禅却在赵云平和的注视中说不一个字。
      赵云笑了一下,道:“阿斗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吧,云听着。”见刘禅久不开口,赵云又道:“阿斗再不说,或许就要来不及了。”赵云在无人处,仍是像刘禅还没被立为太子时一样叫刘禅“阿斗”,这是刘禅许多坚持之中最后的底线。
      赵云话里原是说这声声的更滴,或许便来不及了,刘禅却想到许多旁的。这一生,或许就要来不及了......
      刘禅低头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却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指着浩瀚的天穹。
      赵云原本一头雾水,但顺着刘禅的手看了半晌,却忽然明白过来。
      只见那片天,北斗在云侧,流云绕斗行。此刻,天上的繁星似都一滴滴坠落,只剩下那七颗北斗,和那一抹流转的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四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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