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三回（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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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寂静了半刻，刘禅苦笑道：“不说这些了。你继续说后来怎样吧。”
赵广却道：“臣跟在的卢后面，却看到它走到了皇宫外面。”
刘禅惊得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但是被侍卫拦住，的卢便默默望着宫殿的方向踱了一会，啼鸣一声，然后便从北门出城去了，再没回来。”
“北门......的卢虽马，却是子龙的知音啊。朕也是想着子龙大约只望马革裹尸，死在北伐途中，也不愿长留这安乐的锦官城，所以才下令要将他葬在北边的锦屏山侧。”刘禅心里道，再者，这宫里最高处的楼阁，也正是面北......
赵广问道：“臣心中一直疑问，不知陛下究竟于的卢有何恩情？竟胜过了二十年来日日亲自饲弄它的臣。”
刘禅愣了愣，道：“朕对的卢哪有什么恩情，不过是与子龙出去常常是骑着它罢了，倒是它反而几次在战场上救了子龙的命，是它对朕有恩才是。”这话刚说完，刘禅就想起来：“哦，应该是那件事吧。那时候朕初学骑马，见了军营里最乖巧的小母马也怕得直哭。子龙只道的卢向来对他温顺无比，且朕常被他抱着乘的卢，也并不怕的卢，就让朕试着骑的卢。”
“啊，那要不好！的卢素日也与臣亲近，但绝不让臣骑的。它虽把陛下与臣当作后辈一般爱护，却烈性地很，不肯折了气节的。”
刘禅点点头：“正是如此，的卢当场把朕甩了下来。朕心里喜欢的卢，被的卢弃视，难过极了，可能就哭得太凶了些吧，子龙就生的卢的气了，说它面有泪槽与白点，果然克主，之前便克了庞军师，如今断不能让他克了朕，要逐它出去自生自灭。后来是朕百般耍赖，子龙才把的卢留下来。他又正言告诉的卢，他是的卢的主人，而朕是他的主人......若他一日不死，便要一日拼了性命护着朕；若他死了，的卢还当他是主人的话，便应当像当日寻他一样寻到朕，然后代他拼了性命护着朕。”
赵广历来不得赵云重视，因此在府中也常受下人的暗中捉弄，与他最亲的便是的卢了，当下不平地脱口而出：“怎么能这样说！的卢多少次救他的命，若说克主，怎么倒不克他......”话没说完，便意识到此话于赵云、于刘禅皆是大不敬，急忙住口。
刘禅瞥他一眼，冷声道：“朕以前还劝子龙不要太过偏爱统哥，如今真是后悔了。”
刘禅对赵广往日虽不大在意，说话却总是比较和气的，如今骤出诛心之言，赵广恍惚之下竟流下泪来。
刘禅怒道：“不准哭！虽然你的脸只有四分像子龙，又岂能如朕这种不成器的一般哭哭啼啼了！你倒瞧统哥哭不哭呢！”
赵广心中又是不忿又是羞愧，一时无话，刘禅不耐道：“罢了罢了，你回去，朕叫统哥来问子龙去了马厩之后的事。”
赵广诺诺地出去，却在最后转回，急道：“还请陛下允了让哥哥出征之事......不要对哥哥说臣来为他求请的事，臣，臣是背着他来的。”
刘禅问：“为什么要背着他？”
赵广嗫嚅道：“继母一人包揽了治丧事宜，不许臣兄弟插手，哥哥已在准备去守坟的行囊了......从小，但凡陛下让他做的事，他哪怕知道不对也从来不劝阻，陛下想逃课他就带着陛下翻墙，为此哪怕总是被先父打骂呢？又怎么会因为先父的遗命，便来请陛下收回诏命。况且哥哥说，他知道陛下让他守坟的心。”
刘禅冷笑道：“哦，他知道朕的心——连子龙都不知道的朕的心，连朕都不知道的朕的心。”
刘禅用罢晚膳，赵统正好来了。刘禅劈头盖脸就问他：“你说知道朕的心，你倒给朕说说，朕是什么心吧？”
在刘禅的印象中，赵统向来对自己百依百顺，从来不曾逆他的心意。但此刻明知刘禅并不是叫他回答，却在毕恭毕敬地伏地行了大礼后，执拗地抬目，直视着刘禅的眼睛道：“陛下不过是自己想去守坟，奈何帝位囹圄，余生犹长，便只得令臣兄弟二人守坟，这是如代陛下亲至的意思。却并不是陛下对外所说的那样，是因为感于臣兄弟二人至孝之心，故此下诏成全。”
刘禅听了不语，赵统又道：“陛下，先父不怕千里孤坟寂寥。况且，先父也不会寂寥，因为......”
刘禅拍案打断他道：“你不是子龙，凭什么说这话？朕这几日，每日夜里都梦见自己成了子龙，一个人躺在黑漆漆的棺材里。朕不过在梦里躺那么几个时辰，便寂寥得无以复加；子龙却要在那儿躺千年万年！”
赵统并不理会刘禅，继续说下去：“因为，待治丧诸事完毕，继母便将随先父而去，与先父合葬一丘。”
刘禅道：“你又怎知云禄姐来日要自戕？莫非这种事她还与你说么？更何况，便是她自戕了，你怎么知道子龙就愿意让她合葬？”
“多日前，继母向先父请求殉葬，先父劝说几遍后，终于允了她，并叫来臣兄弟，命臣兄弟届时将他夫妇合葬。”
刘禅怅然道：“既然如此，罢了，朕也管不着，子龙愿与谁合葬便让他与谁合葬吧。不过，云禄姐自戕前，你让她进宫来辞行吧。虽说自她嫁给子龙以来就与朕生分了，毕竟也是当年朕、皇后、死去的敬哀皇后、银屏、她们的兄弟还有你们两兄弟的玩伴，朕想皇后大约也会想见她最后一面吧。”
见赵统慨然应了，刘禅又道：“统哥，我私下里问你句话，绝不对别人说，你可以放心对我说实话。”
赵统见他口自称“我”，心中一暖，遂抿唇道：“阿斗你问吧，统哥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却听刘禅问：“云禄姐做了你的继母之后，你是不是还继续喜欢她？”
赵统愕然，半晌方道：“阿斗怎么会这么想？”
刘禅自以为看穿赵统的心思，笑道：“我当太子那时候就看出来你喜欢云禄姐啦。那会儿咱俩和张苞、关兴他们几个，不是偷偷传看几本从小厮那儿得来的浑书么？我看了之后才知道这世间还有情之一字，见云禄姐待我很好，不知怎么就傻乎乎地以为云禄姐喜欢自己，根本没看出来云禄姐早就暗中发誓非子龙不嫁.......那时候银屏和星彩——呃，敬哀皇后她们都还没长开，玩伴里面只有云禄姐武功又好，又那么好看，我既以为云禄姐喜欢自己，心中得意极了，就老是去找云禄姐玩。”
他笑着瞥了赵统一眼，道：“次数多了以后，我见每次找云禄姐玩，你都要跟来，觉得有些烦，就端出太子架子命你不许跟来......你从来不对我生气，那次却发作了——我就明白了，其实你一直喜欢云禄姐吧？这是见我老是去找她，所以吃味了。”
赵统心里不是滋味，面上却只能淡淡地道：“陛下说的是，陛下最英明了。”他的心里接道，确实是吃味，然而却不是因为马云禄吃味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三回（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