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公[三国：赵云×刘禅/刘禅×姜维]》白驹儿

4、第二回（下）

　　群臣退后，刘禅叫来黄皓：“你去留住姜维，就说朕想向他请教枪法，问他是否记得前日的约定。”
　　见了姜维，二人俱是无话，相视半晌，刘禅对黄皓打了个手势，自己上御驾坐去了。姜维有些尴尬，去看一边立着的黄皓。
　　黄皓对他躬了躬身，道：“陛下这是请小将军上去同坐。”
　　姜维不知这小黄门揣度刘禅心思是否准确，迟疑了一下，还是去牵自己来时乘的那匹大宛马。
　　黄皓就有些讪讪的，使人去给姜维牵马。
　　这时，却见刘禅掀起帘子，道：“伯约，你是子龙最喜欢的后辈了，子龙喜欢你更甚统哥，今后在朕这儿，朕便视你如子龙亲子一般，你又何须分甚么君臣你我。往日去射山，子龙和统哥都是与朕同舆，你如今也只管上来便是了。”
　　姜维想起从前在曹魏的边城天水做中郎将时，太守马遵并其他诸将对自己种种的轻视猜忌排挤，心中倏忽一动，索性并不磕头谢恩演那俗礼，便上了那金舆，对刘禅叹道：“来日我做你的将军，也为你北伐，便如赵将军从前对你一般。”
　　刘禅听了这话，心中浮现许多次赵云出征自己相送的情景，又看到每一次赵云果然如自己暗自祈祷地那般平平安安地凯旋归来，率众出城相迎的自己看着他的脸，心里满足得发慌，只有每次都赏他许多大同小异的钱帛一类，明知他全不在意的东西。刘禅瞬了瞬目，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对姜维笑道：“你如今不就是我的将军么，说什么来日么。”
　　姜维也笑笑，沉默半晌，忽然道：“陛下又想起了什么赵将军的往事吧，不如索性说与臣听听，也省得陛下闷在心里独自伤怀。”
　　刘禅看看车窗外，一对云雀儿从黄叶地腾起，望着青天而去了。他垂下眼帘，感慨道：“朕五岁的时候才学会说话，那时候除了子龙，人人都道朕是个痴傻的，白生了这幅唇红齿白的好皮囊，连先帝背着朕也偷偷叹气，说当年不该为了感动子龙摔朕......其实子龙才是错了，朕真的蠢笨得很啊，那么想要一辈子只看着子龙过了，却留不住他......连和他的故事也不知道该从何讲起，才能，才能不在讲到一半的时候崩溃。”
　　姜维听了刘禅这话，自嘲道：“陛下这话臣听了真难过......臣根本就没得挑呢，和赵将军此生的交集，数来数去就只有天水城楼下那么一桩。”
　　刘禅却没有如姜维所料的那样稍感安慰，反而黯然道：“若朕不是刘玄德的儿子，只怕子龙一眼都不屑于看朕吧。”
　　这话里直呼了先帝名讳，姜维这个新降的臣子自然没有办法接口，刘禅自己听了半晌答答的马蹄声，忽然笑道：“是哪一年来着，那时朕的个子刚到子龙的胸口吧，只是个寄人篱下的落泊皇族的儿子。先帝出门去访客，我们客居的主人家的婢女便指着先帝的背影，骗朕说先帝不要朕了.......呵呵，就是那最寻常的糊弄小孩的桥段，朕信以为真。但朕竟然出乎那婢女的意料，并未哭泣，反而自己安慰自己说，‘没关系的，阿斗虽然早已经没了母亲，如今又没了父亲，但是永远都有子龙叔啊’。恰好子龙这时有事情要禀报先帝，一进来便看见这情景，觉得朕强装小大人的样子好玩，就逗朕说，‘既然主公不要阿斗了，云也不要阿斗了吧’。因为子龙本来见先帝不在，便要告辞去寻的，此时就真的作势走了。朕呆在那里，忽然就自己跑出府去，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嘶喊着要找到子龙，求他不要丢下朕一个人，为此哪怕失去其他的一切呢。朕往日上街，要么就是跟着先帝，要么就是子龙牵着，所以理所当然地就走丢了。后来是子龙找到了被人贩子打断了一条腿的朕。”
　　被人当做畜生一般地随意打断了一条腿，这不是什么愉快地回忆吧，姜维想。然而他去看刘禅的脸，却笼着一层淡淡的柔光。
　　“然后，子龙就把那一城的人贩子全搜出来杀了。后来子龙再牵着朕上街的时候，朕听到卖水晶小笼包的小姑娘奇怪地问她爹爹，怎么最近都没有听说有小孩子不见啦？那个逗朕玩的婢女本来大概也没什么恶意吧，子龙还是坚持要先帝跟主人说把她打发了。朕被带回来就发起高烧，烧了有半个月吧，嗓子都哑得说不出话来，但是子龙却每天来看朕的时候都不停地道歉......子龙真傻，明明朕都没有办法回答说原谅他的嘛。后来等朕能说话了，第一句话就是问子龙：‘是不是因为父亲，子龙叔才要阿斗？’”
　　姜维也听得笑起来：“臣料想赵将军的回答一定很令陛下满意吧？”
　　刘禅却摇摇头：“不满意。”又顿了顿，方接道：“子龙说，‘胡说！’.......子龙这辈子是不撒谎的，他也想说不，但，虽然朕也知道他后来不全是为了先帝，也有为了朕本身的原因，然而若朕不是先帝的儿子，子龙根本就不喜欢朕这种类型的小孩吧......广哥不过是背文章背得比统哥他们那些天才慢些，比朕可快多了，子龙就从来不待见广哥，偏心统哥得连先帝都知道了。而朕，小时不佳，大了，还是个庸才。”
　　姜维也不是阿谀奉承之辈，说不出‘臣却觉得陛下英明神武’一类的话来，只得道：“陛下不要胡思乱想了。”
　　刘禅认真看着姜维的眼睛道：“子龙让朕不要胡说，你也让朕不要胡思乱想。可是不说不想，朕心里难道就不明白？朕虽不才，也做不成真的傻子。没有了这身华衣，朕什么也不是。穿着这身华衣，朕身边的看见了朕的衣服；没有了这身华衣，他们从朕身边擦肩而过，也看不见朕吧。”
　　姜维心想，若我没有这一身才华，又有谁能看见我呢？大约现在还在天水那间茅屋里与老母相依为命吧。但是，才华也不是自己啊，才华，难道不也是华衣的一种么？便是赵将军，便是诸葛丞相，又有多少人看见了他们连才华这华衣也脱去的自己？
　　莫说别人，便是自己，也不能明白，我之为我，究竟是谁？
　　因舆车已到了射山，两人相继下车，这无情的话题也就此揭过了，而两人也都没有再提。

作者有话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黄皓存在感这么高，大概是因为我给甜姜立flag立得挺开心？暑假的时候彻底变成了甜姜粉来着，（现在本命cp变成了赵姜，简直是更冷了）于是看了一堆关于甜姜的论文之后，现在看着之前给甜姜的人设怎么看怎么奇怪，然而想重写也不知道怎么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