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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故梦近阑珊(一) ...


  •   唐果张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条陌生又熟悉的长廊之中。陌生是因为她可以确定这里并不属于有间客栈或者小圣贤庄,熟悉是因为,她细细地打量之后发现,这竟是频频出现在她梦境中的那条长廊。之前的眩晕和恶心都已经感觉不到了,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那道狰狞的伤口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在树林中的事情从来不曾发生过一般。

      长廊中人来人往,却不见石兰和那儒家弟子的身影。“石兰?”唐果试探着唤了几声,并没有得到回答。事实上,在她身边路过的人也仿佛都没有听到她声音一般,自顾自地说说笑笑,并没有向她投来注意的目光。良久之后,唐果方才意识到,这条长廊里的人根本看不见自己。她与这整条长廊,似乎是处于两个相互交叠但是互不可见的空间。

      长廊之中的来往的女子,眉眼之间皆是风情。而她们身边的男人,则无一不是酩酊大醉,搂着怀中女子纤细的腰肢,时而凑近了去听那些莺声燕语,时而又仰头大笑,说些不明所云的醉话,不堪入目、不堪入耳。

      唐果认出,这里似乎是一间青楼。她正站在青楼的长廊中,看着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打情骂俏。好一幅艳丽旖旎的春光图,她正这样想着,忽而看到面前房间的门被缓缓拉开,两名女子一前一后自房中走出。走在前面的女子一袭紫衣,风姿妖娆,身段高挑。一双紫色的眸子散发着摄人心魄的魅力,左眼下有一处蝶翅样的花纹,让她的每一个眼神都更加深邃和扑朔迷离起来。

      “他今天也没来。”紫衣女子缓缓开口,声音也是极为优雅。她没有回头,但那话确确实实是说给她身后的女子听的。话音落地后,唐果方才看清她身后那名女子的样貌。一身素白色的长裙,映着阑珊的灯火,看上去十分清冷疏离。“我知道,他明天也不会来。”她的声音空灵澄澈,却像是在悲伤中浸泡过一般,听上去竟让唐果产生了一种想要落泪的错觉。“相国大人说得对,我是等不到他的……”

      话音落地,那女子抬起头来,唐果这才看清了她的样貌。新柳眉下,双瞳剪水。颊间两处浅浅的梨涡,嘴角一抹天然的弧度向上弯起。只是那眉目伤愁至深,使得那眉眼之间的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显得比直白的悲伤更加触动心弦。乌黑的水发在脑后随意地挽了一个髻,用来固定的,正是那枚碧绿色的竹钗。

      唐果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看到那女子的一瞬间似乎都停了下来,那眉眼,那玉钗,她不会认错。那紫衣女子身后的人正是她自己,又或者说,正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明夷。

      而就如同长廊上来往的他人一样,她二人也无法看到唐果的存在,边说着边向这边缓缓走来,最后从唐果的身体中穿了过去。而唐果看到,明夷在穿过自己身体的一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回眸向着自己的方向细细打量了片刻。

      “怎么了?”紫衣女子已经走出几步远,见她没有跟上来,便回头去询问。明夷只是定定地向唐果这边望过来,似乎是能看到什么一般,眼神复杂。许久之后,她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没什么,大概是我的错觉。”说完她跟上紫衣女子的脚步,两个人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唐果站在原地,目送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心中五味杂陈。不知为何,她有一种预感,明夷她似乎是活不长了。她方才看过来的眼神,似乎是在向自己传递着什么心意。她原本并不相信什么前世今生,命运交错之说,但这个叫做明夷的女子,冥冥之中却仿佛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通过方才短暂的眼神交汇,唐果确信她已经看见了自己,哪怕仅仅只有一瞬。

      她想起了穿越前的那一晚出现在自己梦中的声音,那声音告诉她,她必须要来这里拯救一个人的性命。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她要救的人,大概就是明夷了吧。不,与其说她救了明夷的性命,不如说是明夷自己救了自己的性命。

      从她方才的眼神中,唐果看出,明夷其实并不想死,她有太重的执念与牵挂,但却又有不得不死的理由。也正是她自己亲手将这份牵挂和执念传递给了两千多年后的唐果,指引着她穿越时空的界限,回到这个时候,来成全自己的思念。

      唐果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她被明夷这样的神情和执着所触动,但又为了她这样因为一己的执念而随意地改变他人人生轨迹的做法而感到怨愤。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为什么没有人问她是否愿意?她也有自己的家人、自己的牵挂,为什么被选中的偏偏是她?

      爱情这种东西,果然是自私的,它让深陷其中的人心甘情愿地付出自己,也毫不犹豫地牺牲他人……眼前的景色逐渐模糊,仿佛一团氤氲的水汽,蒸腾着变得朦朦胧胧,逐渐褪去原本的颜色。潮湿的空气让唐果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良久之后,意识一点点流走的感觉再次袭来。

      唐果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艰难喘息着,与强烈的窒息感做着最后的斗争。身体的所有感官似乎都在渐渐地失去知觉。最终,她还是没能抵抗得过如潮水般涌来的疲惫和困意,还是沉沉地合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唐果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席悬在她头顶上方的淡藕色轻罗纱帐。长廊中的情景此刻仍然在唐果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一时间,她有些分不清这里就究竟是现实,还是另外一个梦境。透过这朦胧的帐幔,她静静地打量了一圈自己正身处的房间。

      床边是窗,镂空的雕花窗棂透过斑驳细碎的阳光,落在窗下的书案之上。案上整齐地码放着几卷书简,旁边是一方石砚,木质的笔架上零散地挂着几管墨笔。书案的对面是一座妆台,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各色木质雕花首饰盒与一面细致精美的菱花铜镜。

      房间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香木的味道,十分好闻。唐果忍不住用力地吸了几下,渐渐地觉得意识开始清晰了起来。半晌之后,她终于确认,自己并没有置身于幻觉或者梦境之中。因为当她想要下床一看究竟的时候,脚踝处传来的撕裂一样的疼让她控制不住地叫出了声。

      之前在树林中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了脑海,想到最后石兰与那人的对峙,那人手中的利箭在太阳下反射的阴冷寒光,唐果心里猛地一惊,警惕地坐起身来,也顾不得伤口的疼痛,警惕地重新将房间打量了一遍。这房间清净雅致,整洁干净,似乎每日都有人在细心打扫。而从妆台上的摆设与床上悬挂的纱帐来看,这应该是一间女子的闺房。

      难道自己和石兰都已经被抓走了?但这跟想象中的不一样啊,她本以为自己会被五花大绑地扔进那种阴冷潮湿的牢房,没想到一觉醒来却身在这样一间安逸的房中。按照常理来说,一般被这样凶神恶煞的男人抓住的女人……唐果心里一毛,立刻低头去看自己的衣服,外衣已经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脑海中立刻翻涌起各种各样在电视剧中看过的戏码,唐果不禁感到一阵欲哭无泪。

      正在此时,房间的门发出轻微的“吱嘎”一声,唐果立刻绷紧了神经,缩到了床角双手护胸,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前的那道屏风,心脏狂跳。“完蛋了完蛋了,这剧情是什么鬼,我连男神的手都还没摸到,难道就要晚节不保性命不保?”她正在心里无声地抗议着,却听得门口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随后自屏风后探出一张少女的俏脸。

      “姑娘,你醒了?”那少女见唐果缩在床角,先是微微一惊,随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太好了,姑娘醒了,我这就去告诉三师公!”唐果见那少女说着立刻便要转身出去,忙开口叫她:“亲!啊不对,姑娘,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小圣贤庄呀。”少女立即回答道,说着自屏风后走出,唐果这才看清,她穿了一身儒家弟子的服装。“不过姑娘不知道也很正常,因为你已经睡了两天了。”她说着又笑起来,嘴角泛起一对深深的酒窝。

      “姑娘被送来的时候是昏迷着的,又受了伤,身体很虚弱。多亏了二师公和三师公的照顾,这才好起来。尤其是三师公,姑娘昏迷的时候,他在旁边照顾得无微不至,连我们这些女儿家都自愧不如呢!”她说着又冲着唐果挤了挤眼睛,笑出了声来,那声音像黄鹂鸟一样,十分动听。

      “二师公和三师公……你是说颜二先生和张三先生?”唐果见那少女如此神情,又想起自己的外衣不知何时已经去向不明,脑袋里突然“啪”地一声端掉了一根弦。那少女见状,以为是唐果担心自己名誉受损,慌忙摆手道:“姑娘放心,男女有别,三师公君子磊落,自然不会做出任何有损姑娘名誉的事情。姑娘在昏迷的时候,一直是我在旁打理,我见你的衣服脏了,便自作主张地帮你换了。”

      少女说着,将手里正捧着的新衣放在妆台上,却没有看到唐果脸上精彩的风云变化。她闻得如此,先是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就算她再怎么女汉子不拘小节,想到这种事情的时候还是会十分难堪和尴尬。然而下一秒,脸上的释然便立刻被失落取代,原因是她想到自己失去了一个可以用来刷男神好感度的宝贵机会。一般出现这种情节后,男女主人公之间的感情就会迅速升温,剧本里都是这样写的。

      正在唐果思路跑偏的时候,那少女忽然探过脸来,近距离细细地打量了唐果片刻。“姑娘的气色恢复得真好,之前我来看的时候,脸还是苍白的,现在就已经泛红了。”唐果闻言险些喷出一口血来,她这哪里是气色好,分明就是方才的浮想联翩让她不由的有些脸红。

      她也借机打量了一眼面前这天真稚嫩的少女,看上去约莫二八年岁,梳着两个髻子头,鹅蛋脸,生得唇红齿白,细嫩白净,十分惹人怜爱,像极了她姨妈家的那个表妹。唐果心下一软,问道:“谢谢妹妹的照顾,我叫唐果,不知妹妹如何称呼?”

      然后她看到少女弯起眼睛:“子秋。”她笑着回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故梦近阑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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