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缘来终觉浅》豌豆儿黄

6、空谷生幽兰（四）

　　唐果知道自己这样偷偷摸摸地跟踪别人是一种非常猥琐龌龊的行为，但是说实在的，自石兰在有间客栈住下直至现在，她都没有机会正经地与她说上几句话。石兰是个性格清冷的女孩子，平日里唐果与她说话，她多半是出于礼貌地应答一下，其余的却是再多一个字也不说。其他更多的时候，她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在角落中，沉默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从不会主动上前与其他人说话。

　　久而久之，唐果意识到，如果不采取行动主动接近的话，自己很可能这一辈子都刷不到这个冷美人的好感度。毕竟支线剧情是要靠自己探索出来的，在这样的认识指导下，当离开小圣贤庄的唐果拎着空空如也的食盒来到半山腰、并恰好目睹了石兰手提另一个食盒往后山的方向后去时，她便毫不犹豫地踏上了跟踪女神的不归路。

　　桑海城北部群山连绵，小圣贤庄所在的山只是群峰中的一座，其他更多的山峦之中古木茂密、山路难行，甚少有人踏足。唐果蹑手蹑脚地跟在石兰身后，进入了一片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密林里。这是唐果有生以来第一次跟踪别人，又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她只觉得心中按捺不住地紧张。

　　此刻的她在脑海中不断地回想着自己在那些谍战、警匪片中学来的侦查与反侦察技巧，小心翼翼地与走在前面的石兰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笨拙地在各种可以当做遮挡物的树木、岩石之间变换着位置，就这样一路沿着这条并不那么好走的山间小路一直绕到了密林深处。

　　两人一前一后在林中穿梭了许久，直到唐果已经记不清回去的路时，她才忽然意识到，石兰似乎是在有意地兜着圈子，通过不断地左拐右转让在后面只顾紧跟的她失去了方向感，最终迷路在了这树林之中。此刻的唐果脚下只有泥土、乱石、杂草，原本那条不宽的山路不知何时消失在了视野之中，此刻她的前后左右、四面八方，根本无路可走。石兰的意图唐果心里没了底，她不知道石兰是否已经发现了自己，正在迟疑着要不要继续跟下去的时候，一个分神，石兰的身影已然离开了她的视线。

　　唐果心里大叫不好，赶忙快步上前查看，然后四下打量了良久之后，却发现周围确是空无一人。甚至可以说，连半个鬼影都看不见。她这才感觉心里一毛，这荒山野岭、深山老林的，找不到方向，连自己在哪儿都不清楚，也没有个人陪着，万一突然窜出个什么东西……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林子里一片寂静无声，连鸟儿和虫子的鸣叫声都听不到，只有死一样的沉寂。此刻的唐果在惊吓之余倒暗暗庆幸：还好是在白天，要是晚上，她非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死不可。

　　石兰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唐果在原地等待了半晌，这树林寂静得让她心里发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林子深处潜伏着，静静地等待着路过的猎物一步步地走进它已经张开的血盆大口中，最后把一切都吞得一丝不剩。她心里打起了鼓，从前一直觉得石兰这个女孩子很神秘，让她忍不住总有一种想要探究的冲动。然而现在的结果正应了那句话：好奇害死猫。身为一个没有功夫、没有脑子的平民小白玩家，还是不要擅自作死为好。这样想着，唐果叹了口气，决定找找有没有什么能帮助她确定方位、返回城里的办法。

　　唐果首先想到的便是太阳定位法。高中学习的那点儿地理知识基本上都已经还给老师了，此刻的她在脑海中费力地回想利用太阳在天空中的方位在野外确定方向的口诀。“夏季的太阳直射点位于南半球，此刻又是未时，太阳在天空中的位置应该是偏向西南方……”她抬头望着太阳的方向，在嘴里碎碎念着。天可怜见，这招还算灵光，半晌之后，她已经大致敲定了回城的路线。

　　而当刚刚有了些许宽心的她正准备要动身之时，一转过头却发现石兰正一言不发地站在身后，沉默地打量着她，秀眉微蹙。毫无防备的唐果被这样悄无声息出现的石兰吓了一跳，倒抽了一口凉气，向后踉跄了几步。她望着石兰脸上貌似不悦的表情，忽然想到了那些小说中描述的跟踪未遂反被灭口的情节，一时间只觉得脊背发凉。

　　正在唐果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的时候，石兰却忽然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一个瞬身闪进了旁边高耸茂密的荒草地中。“噤声，有人跟踪。”她对唐果做了一个手势，然后压低了身子，戒备地望着草丛前不远处的那片空地。唐果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摸不着头脑，但见她如此神情，也多少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便学着她的样子往自己方才站过的地方望去。

　　又是片刻的死寂之后，伴随着一阵轻微到几乎细不可闻的脚步声，一个身影自林中走出，出现在了方才唐果徘徊许久的空地上。唐果惊讶地发现，那人竟是一身儒家弟子的装束，身形颇为熟悉。只是他正背对自己站着，看不到长相，她一时间还无法确定这人的身份。然而她能肯定的是，这个人她一定曾经见过，而且似乎就在不久之前。

　　唐果正这样想着，一旁的石兰忽然道：“他发现我们了。”话音还未落地，只听得“嗖嗖”几声传来，石兰眼疾手快，已经拉着唐果一跃而起，闪身至旁边的树后躲避。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唐果的身体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只任由石兰拉着在树木之间东躲西闪。而当回过神来的她定眼去看时，整个人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空中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飞来的，是一枚接着一枚的轮形飞镖，尖锐的刃在太阳下反着阴冷的光。

　　唐果心里一寒，这人分明是要她与石兰的命。正想着，石兰已经停下脚步，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柄弯刀，纵身向那人的方向一跃，身法轻盈，速度极快。只听得“镪”的一声，弯刀与那人手中的利器相碰。石兰的力量不敌那人，手中的刀应声被弹出许远。然而她却并未退却，转而上至那人身侧，开始与他空手对搏。一招一式，凌厉猛烈。

　　唐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虽然初次见面之时，她便已经把石兰定义成一支深不可测的潜力股，但如今亲眼见了，这外表柔柔弱弱的女孩子，竟然是这样一个深藏不露的功夫高手，而且水平已经远远超过了她先前的预期，因此还是觉得十分惊讶，难以置信。

　　局面始终僵持不下，然而石兰的动作虽然敏捷，但毕竟身为女子，与男子之间有着天然的力量差异。且那男子的速度也并不逊色，加之手持利器，渐渐地便占据了上风。唐果在一旁看得十分焦急，她想上前帮忙，但自己连花拳绣腿都不会，贸然上前恐怕只会成为累赘，给石兰徒添麻烦。而不上前帮忙的话，她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石兰渐渐落于劣势。

　　正在她忍不住在心底暗骂自己没用的时候，那男子的一个转身却让她有一瞬的时间看清了他的面容。唐果感觉到整个人仿佛被什么击中一般，震惊不已。那人正是那个时候在栈桥上用“濠梁之辩”与她搭话，且要拉着她去“研习典籍”的那个儒家弟子。与此同时，唐果也明白过来，他的目标实际上始终就只有她自己一个。而此刻与石兰的交手，完全只是因为巧合而已。换句话说，若是她不跟踪石兰来到这里，也就不会有现在两个人打得难舍难分的局面。

　　想到这里，又恼又愧的唐果一咬牙一跺脚，猛吸了一口气朝那人大喊道：“喂！你不是要找我吗？前些日子还说要同我一起研习典籍，怎么才过了这么几天就看上别的姑娘了？”此话一出，那人与石兰皆是微微一怔，朝唐果这边侧目看来。而率先回过神的是石兰，她抓住那人动作迟滞的空档，矮身下去，单手撑地，一个回旋踢正中那人的脚踝。

　　唐果见状忍不住拍手叫好，趁着那人倒地的一瞬间，飞一样地快步上前一把拉住石兰的手，朝着山下的方向狂奔而去。逃跑的过程中，唐果忍不住侧目去看石兰的表情，发现对方的眼神中略带笑意，便冲她咧嘴一笑，心里暗暗佩服自己在紧要关头的机智和不要脸。

　　然而就在她二人马上要离开这片密林回到山路上时，唐果突然感觉到有什么锋利冰凉的东西划过自己的脚踝，紧接着便是一阵撕裂的剧痛。毫无防备的她闷哼一声，脚下一软，整个人直直地向前方栽倒下去，在强大的惯性作用下又向前翻滚了许远，直到头部重重地撞在地面凸起的岩石上方才停下。

　　石兰见状，忙上前查看唐果的情况。此刻的唐果因为头部受到猛烈撞击，只觉得眼前天昏地暗，伴随着强烈的恶心和眩晕，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呕吐出来。耳边充斥着嘈杂的轰鸣声，她看到石兰在自己身旁蹲下来，似乎正在说着什么。恍惚间又低头去看，发现自己的脚踝不知何时已经被一支来历不明的利箭刺穿，伤口正在向外渗着鲜红色的血液。

　　不远处，那男子正手持着一张长弓，缓缓向这边走来。“蜀山的腾挪格斗术，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唐果的听力依然没有恢复，这是她费尽力气从那人的口型和耳边的杂音中辨认出来的话。很显然，通过方才短暂的交手，石兰的招式路数已然被他摸了个大概。“只可惜，这种侧重于身法迅速的功夫，一旦遇到比你的速度更快、力量更强的对手，便会瞬间落于劣势。”

　　他说着，将三支箭搭上弓身，指向挡在唐果面前的石兰，道：“蜀山如何与我无关，我今日的任务是带你身后的那个女人离开。把她交给我，我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他说着，另一只手已经缓缓地拉开了弓弦。

　　石兰并没有做出回应，而是依旧戒备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动作姿势不留一丝空隙。然而唐果心里明白，这人的功夫深不可测，她二人本就处于劣势，再继续僵持下去，最后或许连石兰也会性命不保。石兰本与这事情无关，是因为她的冒失跟踪才阴差阳错被卷入这其中，说起来，归根结底都是她的错，此刻又怎能让一个本不相干的人来与自己一同承担后果？

　　这样想着，她正要叫住石兰，却在开口的一瞬间猛地咳出一口鲜血。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飞速转动起来，那速度快得让唐果没有时间思考，只觉得神识似乎正在一点一滴地被甩出自己的身体。眼前的事物逐渐模糊，唐果想用力地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些，却发现身体的各个部位早已不受自己的控制。

　　只过了片刻的时间，石兰和那男子的身影便已经看不见了，耳边的轰鸣声也逐渐消失，只剩下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在无济于事的挣扎中，最后一丝意识也终于被抽离了身体，唐果只觉得眼前一黑，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和虚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