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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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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留吃过早饭后便和老太太坐车一道去往赵先生的家,今天是陈留拜访他的日子,老太太很是重视。
陈留坐在车上,低头玩手机游戏,一局结束,她输的惨不忍睹。
她叹了口气,丢掉手机。
春节期间,大部分外来务工人员回家,A市人数量骤减,街上不算拥挤。车子转弯,拐进一条较为狭窄的街道,这条街上几乎没有行人。
陈留向窗外望去,发现街道两边是一排排梧桐树,梧桐树上挂着零星的枯叶。今天天气晴朗,天空一片湛蓝,阳光穿过梧桐叶打在车窗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陈留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传给顾准。
坐在一旁的老太太这时撇过头看了她一眼,陈留发出照片后,关掉了微信对话框。
今天老太太穿了身白色外套,那雪白一片是动物皮毛。陈留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毛,但她这一身总体来说是极为好看的。
陈留在心里赞叹了她这一身穿着,然后微微侧过身子,头靠着车窗,将手机放在自己和车门的中间,再一次打开微信对话框。
过了十多分钟,微信一点动静也没。
陈留发了个问号过去。
这时,坐在一旁的老太太手机响了,她接起来,陈留则由于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身子有些僵硬,于是换了个姿势。
她刚调整好姿势,老太太突然叫了一声,“停车。”
她的声音过于尖利,司机被吓坏了,急踩刹车。
车子骤停,车内的人身子都朝前倾去。陈留急忙一手撑着前方的车椅背,一手挡在老太太身前。
车子停后,老太太才挂了手上电话,她没解释什么,只是吩咐司机转身回顾宅。
一路上,车内的气氛都很是沉默。
陈留舔了舔嘴唇,唤道:“奶奶?”
老太太看了眼陈留,说:“今天有事不去赵先生家了,过阵子带你去。”
陈留想问是什么事,但她估摸着老太太今天不对劲,便没再多问。等到了顾宅,老太太除去顾靖安外的二子一女都等在院前。
下车后,老太太没理会陈留,径直朝前走。那三人也都跟在老太太后面,进了顾宅的书房。
陈留一个人立在车门外,想了想,坐在客厅等着。坐在沙发上,她拿出手机,发现顾准依旧没回她消息。
自从两天前那通电话,他们就没在联系过了。
老太太和他的子女并未在书房久待,几分钟后,几人出了来。顾妍留在顾宅,老太太则和他的两个儿子离开了。
顾妍上前来,对陈留说:“顾沁,家里有事,下次再陪你去拜访赵先生。”
陈留点点头,看着她问:“奶奶他们是去哪?发生什么事了。”
顾妍安静了一会,也没想瞒她,只说:“是你余阿姨出事了。”
陈留:“她怎么了?”
“失足坠楼。”
陈留愣在原地,她紧紧捏着手机,好半响才挤出几个字,“那...她还好吗?”
“没救回来,在医院待了一天去世了。”
更近一步的情况,顾妍没说,余宜已经死了,顾家要面子,顾准的事不会外泄,但顾准这人顾家是不会认的。
想到这里,顾妍突然有些难过,她抬起头看着陈留说:“你上楼休息吧,这阵子,你就待在这了暂时别回去。”
陈留愣愣的点头,上楼进屋后,她拿起手机给顾准打电话。
电话一直没人接,直到电话自动挂断,陈留才反应过来,这件事是真的。
陈留只打了一次电话便不在打了,她坐在床沿上仰头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
顾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佣人抱着童童进了来,童童见着妈妈便在佣人怀里乱动,吵着要下来。
“妈妈。”
“童童过来。”顾妍招呼童童,顺手将茶几上的烟灰缸挪远了些许。
童童蹦蹦跳跳的跑到顾妍怀中,佣人上前来,禁不住好奇,问:“怎么老夫人和先生他们都走了?什么时辰回来,午饭还做他们的吗?”
“有事就先离开了,午饭不做他们的。”顾妍随便说了声,然后打开电视,问童童,“要看动画片吗?”
“要看。”
童童声音脆生生的,说完立马脱了鞋子,爬到沙发上去。
顾妍看着童童,心情突然好了点,她上前亲了亲童童小脸蛋,说:“妈妈好爱你啊。”
“童童也爱妈妈。”
陈留从楼上下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她静了一会才走上前,“姑妈,我想回去了。”
“回去?”顾妍抱着童童,问:“是回旬城?”
“嗯。”
“你现在不方便回去,还是呆在这的好。”
“我要回去的,我总得看看他。”
顾妍有些惊讶,问:“你去看谁?”
童童这时听见陈留要离开,忙跳下沙发,也没穿鞋就跑到陈留身前,他抱着陈留小腿,有些不舍道:“姐姐不要走嘛。”
春节过后人陆续离开,童童是小孩喜欢热闹,舍不得陈留。
陈留蹲下身子,看着童童肉嘟嘟的小脸,忍不住亲了上去,“姐姐去找你顾准哥哥啊,他现在一个人呢。”
“那你们还回来吗?”
陈留看着童童,没有回话。
顾妍这时轻声问了一句,“你去找顾准?”
“嗯。”陈留点头,“不想让他一个人。”
顾妍神色复杂的看着陈留。
陈留却只是摸了摸童童脑袋便转身走了。
陈留到别墅时已是夜里8点,客厅灯开着,里面没人。上了二楼,走到顾准房外,门阖上了,陈留推不开,只好回了自己房间,再从阳台处爬进顾准房间。
推开落地窗,撩起厚重的深色窗帘,一地狼藉入了陈留眼眸。
屋里很乱,有来不及散去的烟味。
陈留看着这一幕,心里堵得慌,忙撇开眼径直拉开顾准房门出去。她这一下,正好对上从一楼上来的老太太。
老太太穿着睡衣,手里捧着一杯热好的牛奶,她深深看了眼陈留,说:“回来了。”
“嗯。”
“既然到家了就好好休息,这么晚,也该睡了。”
“好。”
老太太回房后,陈留一刻不留的朝楼下走。楼下,李婶不知从什么地方出来,正候着陈留。
之前客厅没有人影,如今这人是一个接一个的出来了。
陈留朝李婶点了点头,越过她朝外走。
“陈留,这么晚了,别走。”
“我出去看看。”陈留越过她走到门前,又转身,问:“能给我说说这几天的事吗?”
李婶抿唇沉默半响,一言不发。
陈留抬头看了眼二楼,说:“余阿姨的事我知道一些,我只问几个问题,爸在家吗?”
“不在,顾先生和他两个哥哥还在外面忙。”
“那余阿姨呢。”
这个问题让李婶难受了好一会,她回:“抢救了一天,还是走了,现在躺在XX医院太平间里。”
“外公呢。”
“昨儿被顾准接走了,也没说去哪儿。”
说到这里其实也没什么可问的了,陈留点点头,朝李婶挤出一个笑容,“太晚了,你去睡觉吧。”
陈留转身离开,李婶叫住她,“陈留,早点回来,别惹你爸和奶奶生气啊。”
出租车在离别墅二十米远的马路上等着陈留,陈留上车,先报了一个地名。下车后,陈留让司机离开。
陈留从包里掏出房门钥匙,跑进单元门,朝六楼走去。
推开门,屋里一片黑暗,陈留开灯,反身关门,然后朝里走。
“顾准。”
没人回应,屋里没有人。
一段时间没人住,屋里落了一层灰,空气并不新鲜,陈留将窗户打开,坐在客厅沙发上再一次给顾准打电话。
手机里传来单调的女生,陈留只是安静的听着,没有动静。
这之后,陈留开始沉默。她想要休息,可躺在床上,鼻息间充斥着绒被上灰尘的味道。于是,她拿了钥匙重新出门。
坐上出租车,司机照旧问她去哪。
陈留报了李婶口中的医院名字,余宜还在那个地方。
到了医院,陈留找了整整一圈没见着顾准,她去前台提及余宜,医护人员说是有这么个人,只是死者的家人暂时不在医院。
陈留只好离开。她在医院外晃荡一圈,想到什么,拿出手机开始联网查询。
她查的是旬市口碑较好,特别是那种带医疗、护理,专业照顾失能及半失能老人的疗养中心。
一圈查下来,她暂时圈定了五家。
上了出租车,陈留将手机上的养老中心的百度地图定位交给司机看,先去最近一家,第一家没有,陈留又依次去了另外几家,直到第四家,前台的服务人员才给了陈留肯定答案。
夜深了,前台服务人员是年轻男人,态度温和有礼,“老人叫余曾,没错吧,才来的,我还有印象呢。”
陈留松了口气,问:“那他的孙子呢?就是带他来的那个年轻男人。”
“这个就不清楚了。”
陈留又说,“那能带我去看看老爷子吗?”
男人看了眼时间,有些为难,“小姑娘,现在时间挺晚了,你明天来吧。”
“那我在这等等行吗?我就等一会,看能不能等到他。”
“你是等那个老人的孙子吧。”
“嗯。”
“那行,你在这等着,不过过了11点就必须得走啊。”
“行。”
陈留坐在大堂的等候区,春节期间,很多老人被家人接回家过年,夜晚,整个养老中心变得愈发空荡。
陈留孤零零坐在等候区,就这样过了近一个小时,那个男人走了过来。他皱眉看了眼陈留,说“你在这等着也不是个事,我带你去看看那个余老爷,他要是没睡,你有什么事就和他说吧。”
“谢谢。”
到了余曾房外,男人先轻轻敲了下门,没回应,便拿出钥匙将门打开。他没让陈留进,而是自己探出一个头进去,见余曾安静的躺在床上,于是将门关了,回身说:“老爷子睡着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陈留不想走,她迫切的想见顾准。
“我在这等着行吗?到11点我立马走。”
男人看着陈留,陈留开始求他。
“行,你在这等着吧,11点我会来这查看。”
男人走后,陈留在门外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她所处的位置是一条长走廊,走廊两面的墙壁刷着暖色系的涂料,墙壁上贴着不同风格的画作,但更多的是中国山水画,单调的黑白色,衬着暖色系的底色显出另一种韵味。
这家养老中心在这些细节方面很是用心,陈留想,这里一定很贵。
走廊尽头,顾准低头点烟。他站在通风口处,烟刚点燃,风一过,烟灰乱飘,他觉得烦索性掐灭烟,转身朝回走。
走廊的灯光极亮,陈留的身影准确无误的出现在他眼中。
她正安静的欣赏对面墙壁上的画。
他安静了一会,然后朝前走。
“来多久了?”
顾准的声音很沉,陈留微微抬起头看着他,说:“挺久了,一直等着。”
顾准嗯了声,越过陈留,拿出钥匙打开余曾房门。
他没开灯,放轻了脚步进屋,走到余曾床前,他先是低头打量半响,然后弯腰,食指轻轻放在余曾鼻息处。
隔着一道房门,陈留看不清他脸色,透过微弱的月光,他弯腰伸手去探余曾鼻息的剪影却深深刻入她心中。
她吸了吸鼻子,迅速转过身靠在墙壁上。
顾准食指有余曾喷出的温热气息,他收回手,满意的替他将被子朝上捏了捏,然后走出房间。
“走吧。”
陈留看着他,“去哪?”
“我送你回去,这不是你待的地。”
夜里养老院很是安静,他们连说话都是放低了气息,唯恐吵着哪位老人,陈留点点头,跟着他离开。
出了养老院,顾准走在前面,陈留跟在他身后看他。
路灯从两人头顶射下来,陈留看见顾准脑袋右后方少了一缕头发,她甚至能瞧见他肉色的头皮。
陈留低下头,又迅速抬头,朝前跑去一下子握住顾准右手。
陈留手方才触摸到顾准掌心,顾准便反客为主,紧紧握住陈留细嫩的手掌。
他的掌心在冬日十分温暖。
夜晚,养老院地址较为偏僻,不好打车,两人只好花了十分钟走到一处车流量较大的路段。
一路上,顾准一直沉默着。
陈留从他身后抱住他,看着马路上偶尔经过的一辆辆私家车,陈留说:“今晚我不回去了,我和你去你那栋房子行不?”
“我不住那。”
陈留沉默。
“这段时间我住养老院。”
“嗯。”陈留点头,又问:“我打你电话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这下,又是一阵沉默。
顾准不接电话,陈留有预料到。她不难过,只是有些心疼。
这时,顾准说了声,“车来了。”
陈留坐进后座,让顾准一道进来。
顾准看着她没动。
陈留:“我只吃了早饭,你陪我去吃点夜宵好吗?”
顾准看着她,轻轻笑了下,说“行。”
两人走了挺远,去了大学城附近的夜市。这个地是陈留选的,她来过一次。
春节期间,这里很是热闹,陈留带着顾准在夜市逛了整整一圈,最后随便选了一个小摊坐下。
陈留点了一份粥和几样小吃,顾准没点任何东西。
顾准一直在看陈留,陈留低头吃饭没有注意。
小摊附近还有几桌人,每桌欢笑声不断,只有他们这桌格外安静。
吃过饭,陈留付了钱,两人来到路边等车。
现在时间挺晚,顾准说:“打车不安全,叫张叔来接你吧。”
陈留摇头,“坐车回去就行。”
顾准没说话,直接拿出她裤兜的手机,按下张叔的号码,电话接通,顾准将手机递给陈留。
陈留只好接过,低头和张叔说话。
挂了电话,陈留:“张叔等会就来。”
“嗯,你在这等着,我先回去了。”
夜深,养老院不好进去。
陈留点点头,见他走远了,又跑上前,扯住他手臂叫他名字,“顾准。”
“怎么了?”
陈留抿抿干燥的唇瓣,说:“你要接我电话。”
“别打了。”
陈留有些急,“顾准!”
“我给你打。”顾准看着她,他比她高一个头,这么近距离看他,眼眸微垂,有几分温柔的意味,“我来找你。”
陈留突然失去了力气,“那你要记得,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