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晗熏血色制约》筱凪

38、第三十三章 此身所处

　　FBI进驻这个城市就仿佛是投入大海的一颗石子，泛起波纹之后就杳无音讯。
　　他们装模作样的表示了对谢晗和李熏然的慰问，以及交代了一些新的注意事项之后，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以前李熏然和FBI是签订过各方面的协议的，而经过了这一些事件后，这些协议大部分都已经作废，Susan承诺回到美国之后，会处理那边的文书事务。而对于新的那些问题，FBI完全没有提起让他们签订任何书面文件，只是做做样子。
　　现在的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应付这两个已经无关紧要的人，虽然说杨凯琳已经死了，现在已经和FBI没有太过直接的责任牵扯，不过因为她的逃狱过程，一些相关部门还是不免会受到责备，并且本来应该从杨凯琳身上得到的情报几乎没什么收获，这让他们沮丧不已。
　　李熏然把自己和谢晗身上的重担毫不犹豫的扔给FBI之后，将他们就这么打发走了。
　　凌远忙碌，谢晗不想扯上关系，薄靳言需要和局长沟通，傅子遇不想置身事内，简瑶丝毫不牵扯，李熏然身体还在恢复……
　　于是，FBI连个送行或者道别都没有，就狼狈的离开了此地。

　　“我总算能打发你这个瘟神了。”凌远看着手中的《古希腊神话精选》，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对李熏然抛了这么一句。
　　“你坐在我家父母安排给我的病房里，吃着子遇送给我的慰问水果，看着瑶瑶拿给我解闷的书，面对靳言给你的事件完结报告，现在竟然对我说这句？！”李熏然郁闷的看着他，“我有欠你医疗费吗？”
　　凌远白了他一眼。
　　李熏然知道，最近给他带去的麻烦，是区区的医疗费住院费什么的根本没法弥补的。好在自己答应凌远的对医院的援助已经到位，也算是能安心的跟他逗这个嘴。
　　他看着傅子遇和水果一起送来的文件，把它递到了凌远的眼前。
　　“这场混乱总算能落下帷幕了，这是我最后要麻烦你的事情，对此我也付出了一些代价，我相信这足够令你满意。”李熏然说的极其自信。
　　凌远看着李熏然递出的东西，带着不情不愿的态度接了过来。
　　从头看到尾之后，他先是震惊、随即恐慌、接着无可奈何、最后只能闷声叹气合上了文件。
　　不得不说，犯罪心理这个东西真的是个无底黑洞。
　　警察和罪犯、天才和蠢材、爱情和憎恨。
　　这世界有很多事情都是一纸之隔、物极必反。
　　谢晗抱着对亲人的恨意、对世界的恨意越过了一道不该被跨过的线。
　　他尝试着把李熏然也拖过去，但是万幸的，李熏然却利用了这次机会将他反拖了回来。
　　李熏然脑子里很清楚，谢晗和他不一样，即使能回到那道线的位置，李熏然可以跨回来，谢晗却做不到。所以他选择停留在那个危险的地方，停留在那个疯狂的边缘，为的只是将谢晗束缚在原地，以免那个人再次越走越远、无药可救。
　　凌远在心理学精神学方面即使不如薄靳言和李熏然那样深入，可也算是小有涉猎。
　　他能理解，李熏然上一次跨越那道线，是因为谢晗的催眠的结果，但是如果李熏然自己选择跨过那道线的话，不但谁也无能为力将他拉回来，而且他也可能轻易的便到达比谢晗还要更遥远的位置。
　　自己能想得到，李熏然不可能没有自知之明。
　　但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愿意为了谢晗这个男人留在那么危险的边缘吗？
　　他想起李熏然曾经说过，关于他和谢晗之间的尴尬微妙的位置关系。
　　「进一步断壁悬崖，退一步如履薄冰。」
　　如果是正常的人，只会想办法把两个人所在的位置移动开。
　　然而李熏然却选择填堵断崖、冷冻深海，却丝毫没有从原地离开的意思。
　　放开对谢晗的束缚只选择独善其身，李熏然其实是做得到的。
　　即使是这样……
　　「以血为饵、以己为牢。」
　　李熏然不惜如此也要束缚住那个男人。
　　就像现在埋在他身体里的两个芯片、还有这个计划以及做出的这些付出一样。
　　凌远不由得庆幸，站在这里的人是李熏然而不是谢晗。
　　“这边的事情我知道了，至于另一边的事情，我不会帮你通知老江的，你自己想办法吧。”凌远不愉快的收下了李熏然的文件。
　　“那边就不劳您费心了，我交代靳言去了。”李熏然笑着说道。
　　“你还真是物……人尽其才。”凌远不由得代替薄靳言抱怨了一句，想到对方的身份，似乎可以修正了自己的措辞。
　　“我就当做夸奖收下了。”李熏然笑的很随和，“如果您希望，这件事之后，我可以不再以私人身份和您扯上任何关系。”
　　凌远理解他的用意，无论怎么说，凌远在这一场牵扯甚广的事情中充当了一个颇有分量的角色，李熏然当然也理解他给凌远带来了多少麻烦，如果凌远这么希望，他甚至可以永远不出现在凌远面前，哪怕是公务也会委托他人来处理。
　　“我还没有脆弱到这个地步。”凌远丢下这么一句，然后离开了病房。
　　李熏然猜测着对方说出这句话时候的表情，不由得失笑。
　　几乎是前后脚的时间点，谢晗走了进来。
　　他解开李熏然的衣扣，显得很专业一样检查对方的身体。
　　尤其是那几处正在愈合中的伤口。
　　按照薄靳言的话来说，自从目击了李熏然被枪|击之后，谢晗的眼神就开始很容易被察觉，可是却越发的难以捉摸。
　　李熏然现在也能够体会这种感觉。
　　伤口已经不疼了，可是他的眼神扎在自己身上却让自己浑身都不舒服。
　　胸口不安的几次起伏后，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谢晗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轻声道了一句“抱歉”帮他扣上了扣子。
　　“我不冷。”李熏然轻声开口，不知道算是安慰还是回应。
　　“……是吗。”谢晗这一次的声音让人难以察觉他的情绪。
　　“……”别人或许很难猜到谢晗的想法，可是李熏然显然不是好糊弄的，“差不多了？”
　　“你说哪一方面？”谢晗明白对方依然注意到了自己的想法，他不做隐瞒。
　　“对我的隐瞒是徒劳的，谢晗。”李熏然很享受他的服务。
　　真可惜，有一段时间没有办法享受了。
　　恐怕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两个人能用这种交错的理解方式去容忍对方的一切了。

　　谢晗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出了病房门。
　　他看着走廊上忙碌的医务人员和病人家属，有种莫名其妙的愤怒感。
　　身体里没有芯片、手腕上没有手铐、旁边没有李熏然。
　　他现在反而冷静的得出了一个结论……这种自由并非是自己想要的。
　　谢晗的心中有种难以描述的困惑。
　　难道自己认知中的那个夺去了他的自由的绳索，其实目的是在于拯救他吗？
　　如果李熏然就是把那个绳索剪断的人的话，那么李熏然其实是害了自己吗？

　　傅子遇面对从老江那里回来的薄靳言，两个人双双叹了口气。
　　想到李熏然接下来策划的一切，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缄口不言。
　　直到简瑶拿着那本古希腊的故事回来。
　　“瑶瑶，这是什么？你什么时候对古希腊的神话感兴趣了？”子遇觉得不能再这么沉默下去了，于是找个话题缓和一下空气。
　　“哪有，这个是熏然拜托我从图书馆借来的，说是打发时间，现在看完了让我帮忙还给回去。”简瑶笑着告诉他，并且一边揶揄他们一边又去忙别的事儿了，“我今天没时间去，就把书放这儿了，你们可别给弄坏了。”
　　“你当我们俩是三岁小孩儿啊。”傅子遇故意垮下脸博同情。
　　简瑶笑着离开了办公室，可是当他离开之后，傅子遇和薄靳言之间的空气就更沉默了。
　　薄靳言走到桌前，打开那本书，翻到弥诺陶洛斯神话的那一页。
　　“子遇，你知道吗？”薄靳言对自己的死党搭话。
　　“嗯？？”
　　“一条绳索到底束缚住自己还是拯救自己，要看被绑住的人所处的位置。”薄靳言冷漠地开口。
　　“什么意思？”傅子遇接了他的话，无视这段话本来应该是对方的自言自语。
　　“如果一个人站在平地上，那么如果一条绳索捆住他，那么基本上也就只是为了剥夺他的自由而已。但是如果一个人挂在悬崖峭壁的话，那么一条绳索就是他的保命符。”薄靳言带着冷笑想着谢晗现在可能做出的决定，“对于身在福中不知福的那个，必须要切断一次他的绳索，让他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比较好。”
　　“但是这样安全吗？如果谢晗以为自己被舍弃了，会不会反过来伤害到李熏然？”傅子遇对于李熏然这种搏命的尝试仍然不太赞同。
　　“忒修斯是为了杀掉弥诺陶洛斯，而拴上了绳索走入了迷宫，因为迷宫里面的世界是危险的，他必须要回到外面来。”
　　“……”
　　“谢晗和我们是相反的，对存在本身就是危险的人来说，危险的世界对他们而言才是安全的地方。所以，李熏然才切断了绳索，确保他不会到达外面的世界去。”
　　为了保护谢晗，也是为了保护迷宫外面的太平。
　　接下来谢晗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也注定在李熏然所铺设的道路上徘徊而已。
　　李熏然让自己转达给老江的事情，还有交代给凌远去办的事情，很快就会堵死谢晗的其他出路。
　　唯一的方法，就是沿着切断的绳索再一次回到迷宫中心。
　　回到李熏然的身边去。
　　不过……
　　Allen自嘲的在傅子遇看不到的角度勾起嘴角。
　　这个迷宫里除了谢晗，没有别人的容身之处罢了。
　　谢晗或许搞不懂自己想要什么，也想不透李熏然到底想要什么。
　　可是李熏然心里很清楚，而且一步步将其赋予现实。
　　李熏然想要的只有谢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