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晗熏血色制约》筱凪

37、第三十二章 蝴蝶效应

　　虽然凌远对李熏然的身体检查结果是，在这么虚弱的情况下、短期内再进行一次手术不合适，但是李熏然的势在必得和FBI的心急如焚相互催化的结果，手术时间还是很快的敲定了下来。
　　李家父母和简瑶天天是坐立不安的往医院跑，尤其是简瑶，以前发生的事情仿佛翻版一样历历在目，她怎么都放心不下。
　　身在医院的熏然、后跟到医院里找寻李熏然的子遇和自己、病人突然拿出武器开始伤人、李熏然挡在子遇前面……
　　就好像几年前发生在圣安东尼医院的那一幕一般。
　　本来简瑶还以为，这一次一定也是谢晗的阴谋，可是当她听薄靳言说谢晗也受了伤，并且为了保护熏然开枪杀人，现在正在被FBI调查的时候，她也产生了犹豫。
　　面对她的犹豫，薄靳言赋予了耐心，但同时也产生了失望。
　　他对简瑶的教导已经不是一天两天、更不是一年两年。
　　从薄靳言意识到自己对简瑶有好感开始，他便想法设法的引导简瑶，希望她能够从不断的学习和实践中接近自己的位置。
　　简瑶是个聪明的女孩，薄靳言不怀疑这一点。
　　他在简瑶身上看到了最理想的女性的模样。
　　单纯、坚强、活泼、乐观、善良、有正义感。
　　薄靳言知道，想要他人能达到和自己同样的位置是非常困难的，特别是在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前提下。所以，他原本不要求简瑶能做到这一点，作为自己选定的未来的伴侣，只要能和自己趣味相投、携手共进，或许就已经足够了。
　　不过他意识到，在和李熏然接触之后，他变得贪婪了。
　　李熏然为了谢晗接受了心理学教育、短短一年半师出有名成绩斐然，并且以几乎半自由的状态从FBI里将谢晗带了出来。
　　而接下来两个人的合作中，李熏然的智慧、判断力、应对力、行动力都超乎薄靳言的想象。Allen调侃薄靳言，说他有一天会后悔自己当初选择的是简瑶而不是李熏然。这个想法其实在计划之前还令他嗤之以鼻。
　　但是当现在，薄靳言看到李熏然看似被FBI束缚，实则将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那种从容和胆识，让他彻头彻尾的理解了这一点。
　　简瑶没法攀爬到的高度，李熏然却轻易的跨越了。
　　薄靳言依旧承认，简瑶是个好女孩。
　　作为交往对象、作为女友、甚至是作为妻子都极尽理想，这一点无可厚非。
　　可是作为搭档、作为伴侣、甚至是作为自己的另一半生命……
　　在这一点上，确实做错了选择也说不定。
　　可是李熏然就如同不给FBI任何选择的余裕一样，丝毫不留给薄靳言犹豫修正的机会。
　　有句话说的没错，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薄靳言带着自嘲的笑容选择将这件事永远的埋在心里，试图淡化掉。
　　而且他知道，如果自己用这种方式辜负了简瑶的事情被李熏然知道，那个男人恐怕有成千上万的方法会让自己生不如死。

　　在手术之前，FBI需要对谢晗的情况重新做一遍审核。
　　卫星数据给出了答案，谢晗和李熏然分开的时间寥寥无几，在这几年的相处中几乎占不到什么比例。而且这其中几乎全都是经过了合理申请、事先告知、或者是有其他人进行监视等情况，谢晗真正以个人方式自由的情况加起来都超不过12个小时，而且通过卫星地图的判断，大多都是医院、超市一类的出入场所。
　　对枪|击事件的调查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突破，撇去这里面有一点人为促成的元素之外，杨凯琳本身就有伤害甚至杀害谢晗和李熏然的动机，她先是刺伤谢晗，并且打算在谢晗和李熏然同时在场的情况下对两个人实施谋杀。至于为什么她能够算定李熏然也会到场，这一点在她布置在另一个医院的其他事件的一个犯人身上的伏笔可以得到解释。
　　这个犯人为什么会在另一个医院刺伤李熏然……则是因为薄靳言和李熏然从Susan那里得知杨凯琳可能对自己不利，所以将可能受到杨凯琳洗脑的犯人转院到没有进行交流活动人员稀少的医院进行看护管理，意图在审问中有所进展——只是还没来得及就是了。
　　所以最后还是扯到了杨凯琳的头上。
　　只可惜，FBI没有任何证据能够直接证明谢晗和杨凯琳接触过。间接证据在数据链的摧毁下已经不堪一击。FBI仍然只能选择自己做出的决定，没有挽回的余地。
　　薄靳言比较担心的是谢晗的反应。
　　虽然他不觉得谢晗会有那么人性化的一面，但是薄靳言还是以为谢晗会有所反抗，或者对李熏然的这个要求有着强烈的排斥意识的。
　　谢晗有着强烈的心理问题，用通俗的讲法，这种问题会把自身的压抑和愤怒波及到无辜的他人身上。童年的记忆让他在之后犯下了滔天大罪且不知悔改，FBI没有人性的管理和隐藏性质的支配，足以让谢晗这样性格的人暴怒不已。
　　理所当然的，他不可能坐以待毙的等待FBI的所有驱使和命令，传达这个命令的李熏然也绝不例外。
　　薄靳言本来还在担心谢晗此时的平静只不过是暴风骤雨的前兆，可是他丝毫没有这样的预感。
　　谢晗仿佛是真的、心境平和的、毫无芥蒂的接受了李熏然的要求一般，当着其他人的面在手术和合约上签了名字。
　　薄靳言不会相信谢晗真的是因为爱李熏然，所以能够接受李熏然为他安排的一切。
　　如果爱真的能挽回全部的话，那么他们这几年的相处为什么会把李熏然逼的走到这一步来帮助谢晗重获自由？就算李熏然对谢晗的感情是真的，薄靳言也不会相信谢晗对李熏然持有同样程度的爱情。

　　凌远不是第一次进行这样的手术了，他已经有了经验，并且他丰富到医疗阅历足够给与自己充沛的自信。
　　当他按照FBI事前给与的资料切开了李熏然和谢晗身体相同的位置，示意傅子遇用拍照记录的方式证明他们给予的数据没错，然后要求傅子遇对谢晗的芯片进行排除性移植准备。
　　手术过程中，李熏然肺部的伤口突然出血，考虑到实际情况，凌远不得不暂时终止手术，先给李熏然的伤口进行缝合治疗。
　　有惊无险的结束李熏然的伤口处理，凌远才重新回到了对谢晗的芯片移植手术中。
　　他将芯片取出，简单进行清洗、消毒、验证编码等一些列FBI要求的工作，然后小心翼翼的按照之前的计划将他放入李熏然身体打开的伤口中。
　　由于凌远个人的执着，这一次他并不是新开了一个伤口，而是切开了李熏然原本的一处旧伤。
　　他知道自己这种行为相当异常。
　　可是凌远承认，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想让这个看起来已经伤痕遍布的身体，再划上这么毫无价值的一刀疤痕了。
　　把芯片放入之后，凌远开始熟练地执行缝合等其他步骤，又快又准的完成所有事先已经在大脑里过滤了无数遍的程序。
　　然后是谢晗，他的伤口只是简单地取物切开伤，凌远觉得自己的处理相当的草率。
　　……当然，是在许可范围内的草率。
　　他是个有道德操守的医生，无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拯救对方的性命就是自己的工作。
　　但是想到薄靳言告诉自己的关于这个男人的一切……
　　和对待李熏然完全不同，凌远看着谢晗同样满是伤痕的躯体，不由得想给他多开两刀。
　　当然这也只是一个转念而已，他的下一个动作仍然是进行正规的伤口处理。
　　通过对讲装置，手术室里的凌远收到了薄靳言的告知，移植后的芯片运转一切正常，可以准备结束手术。
　　凌远和傅子遇松了口气，检查完伤口的缝合情况以及之前几处伤口的复原进度后，开始善后的处理事项。
　　不过他们首先检查的，并不是芯片位置的伤口，而是李熏然位于胸口的肺部贯穿伤的位置。
　　如果不是因为伤的最重所以最容易二度受创也最不容易引起怀疑这样的理由，凌远绝对不会选择在这里动刀。
　　当时在场的三个人，对李熏然了解的最透彻的果然还是那个叫做老江的黑医。他不顾凌远和傅子遇的反对兵行险招，执行了手术。而这之后三个人明明对李熏然三缄其口，可李熏然却仍然指着自己胸口的位置给予了暗示。
　　李熏然这个人到底有多么危险，凌远算是彻底认识了。
　　同时认识到的还有另一件事。
　　那就是越是庞大的组织，越背负着别人无法理解的压力和无奈。
　　薄靳言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FBI不想解决谢晗吗？
　　想，他们恐怕都想疯了。可是建立在美国的法律制度上的公正裁判，却给了这样一个必死的犯人合法逃脱死亡的理由。然后他们还不得不笑着挨着巴掌，把这样一个危险的人物送出自己的牢笼。
　　FBI不想还原事件公正吗？
　　想，至少建立在上一条的立场上，他们还是愿意把事件的真相调查出来的。
　　可是一旦真的调查出来又有什么用呢？FBI的丑闻会导致他们正在运作中的事务停滞，国际方面的执行力足以把他们埋伏在其他组织里的所有棋子挖出来重新检查，以彰显国际力量的公正，而为的只是一件事情的公正处理。这种做法是无法解决在世界各地的犯罪趋势的。
　　一定要做出牺牲，有所取舍。
　　所以FBI当初牺牲了李熏然来牵制谢晗，为了破获更多的案子；
　　然后牺牲了李熏然和谢晗，为了提供更多转变心理病态的方式；
　　最后仍然牺牲了谢晗，为了不让FBI成为国际力量的牺牲品，为了避免毁掉来自世界各地的重大情报。
　　对他们来说，有人越狱杀人或许是一件小事；影响到有官员参加的交流会议也并不算是大事；一个同僚和一个杀人犯的死活更是根本提不到台面上。
　　而事实上就算是手术执行完毕的现在，FBI根本就只在乎自己即将撇去的麻烦，首先验证的是芯片的正常作用，或许都没有在乎李熏然和谢晗的死活问题——当然，他们知道芯片只要顺利运行，就代表至少李熏然的性命安然无恙。
　　可是只有这两个人的生命，只有这几个人的安宁，只有一个城市的和平对于FBI又能算得了什么呢？当然，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的颜面不得不这么做，可是如果不选择保护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东西的话，他们在其他国家里埋下的楔子就可能牵一发动全身，本来铲除的恐|怖|组织，可以避免的恐怖|行动，甚至是可以阻止的战争……这一切说不定都会成为泡影。
　　这就是蝴蝶效应。
　　他们在乎的，却也忘却了的事情。
　　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到底会产生怎么样的结果。
　　李熏然利用这一点，不惜拼命的来给FBI上了一课，以报答FBI对他的栽培。
　　或许是马上，或许是很久以后也说不定。
　　谢晗会发现自己并不是自由了，而是牵引着他的锁链的人不再是FBI，而是李熏然。
　　不再是被FBI所控制的李熏然，只是李熏然。
　　凌远看着手中染上血的床单，薄靳言看着芯片上的数据跳动，同时明白了这一点。
　　只是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