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三十一章 决定 ...
-
“呐熏然,为什么说谢晗的芯片一旦从他体内被移除,就代表他被合法释放了呢?”傅子遇没有想通这个问题。
“谢晗和我身体里的芯片,是他的律师团和FBI的交涉部门在某几个条件下才成立的。谢晗的身份由FBI合法伪造才能远渡他国。”李熏然解释道,“如果芯片被取出,而且是由FBI决定取出,谢晗不可能以中国的合法身份回到美国等待审判或者生活,那么就可以判断为FBI认同了谢晗在中|国的身份合法,可以作为一般公民融入日常之中,”
如果FBI意图把谢晗推出去当那场袭|击的幕后黑手,那么无论不但是谢晗会受到惩罚和询问,持有监管责任的李熏然也难辞其咎,而这两个人偏偏又不是那种会选择坐以待毙的人,也不是能简简单单就解决的对手。
最为麻烦的,两个人现在在中国都有合法身份,只要他们以自己的立场申辩在中国进行检查,他们体内的芯片会立刻让FBI冠上无可辩驳的罪名以及丑闻。
FBI不愿意面对这一切责任,但同时也不愿意失去对谢晗以及李熏然的掌控权。尤其是李熏然,他不但拥有着合理合法的身份,还持有原本属于谢晗的庞大财富,他的头脑和学习能力也是FBI不愿意放弃的财产。况且Susan通过谢晗保护李熏然的做法基本相信,只要有李熏然在,谢晗就等于被FBI束缚着。
比起谢晗的自由和潜在的牺牲者,FBI厚颜无耻的选择了这一条路来欺上瞒下。
对于FBI来说,只要把谢晗身体里的芯片放到李熏然身体里,他们不但可以用数据来向上面证实李熏然和谢晗仍然处在掌控和被掌控的位置,反正他们又不可能真的为了这么两个小角色派出审查团来;同时就算查出来李熏然身体里的芯片,他和谢晗不同,是背景干净的中国警察,哪怕他是属于哪一国的卧底都无所谓,FBI将他派遣到中国来并没有法律上的失职之处。
在薄靳言和李熏然看来,这个做法不但是试图瞒天过海,更是自欺欺人。
不过薄靳言看了李熏然一眼,这一招够狠,一点都没有给他们退路。
如果FBI打算对谢晗执行死刑,李熏然可以用自己的身份和立场要求FBI提供证据,将谢晗移送至精神心理和身体的检验;
如果FBI不愿将谢晗体内的芯片移除,那么无论怎么检查最后他们也无法全身而退;
如果FBI狗急跳墙打算杀人灭口,事件发生的当天是医学界高端人士的交流大会,亲自手术的又是院长本人,凌远和薄靳言就可以提出抗议;
如果FBI强词夺理,打算否认谢晗的合法身份,李熏然和他身为局长的父亲也不会坐视不管,他们就有资格直接向国际部门申诉FBI无端涉及他国警力。
……给的选项如此多,可是能做出的结论只有两个,顺便只有一个还算可以的结局。
要么就是丢人(FBI)的脸,要么就是把人(谢晗)给丢了。
想到这里,薄靳言不由得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明明是那么惨烈的思考方式和操作过程,到底怎么样才能得出这么愉快的结论的。
这家伙真的只接受了一年半左右的心理课程吗,还是说他的本性如此?
薄靳言在心里发誓,如果自己再被李熏然那双清澈的好像能看出身体倒影的眼睛给骗了的话,他这个高材生就回炉重练!
“那么,现在就是理由了,就算要把谢晗的芯片移植给我,也必须要有合理的借口才行。”薄靳言看了Susan一眼,“开枪保护熏然的做法虽然不太合适,但是既然有合理的理由,把这个当做邀功也未尝不可吧。”
Susan拼了命的理解了薄靳言这段文绉绉的词到底代表了什么意思,她点了点头,面色复杂的告诉他们,自己会立刻去准备报告。
“胡闹!”凌远气的把文件拍在桌子上。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他对眼前这个青年表露出抵抗的情绪了,这句胡闹也不知道是说了第几次了。
现在的凌远看着李熏然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就觉得满肚子火,但是对着坐在轮椅上还要和他继续谈的李熏然,凌远又觉得气不起来。
让凌远帮忙完成计划,好、自己帮忙了,让凌远帮忙手术,行、自己也一点都没含糊,让凌远去陪着对付FBI,作为出过国也经常应付警察的高端管理层这也是小事一桩。
但是作为一个医生,凌远无论如何都要阻止一个人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凌院长,这一次没有其他过程,要您做的只有一件事。按照FBI的指示取出谢晗身体里的芯片把它安装在我身上。”
李熏然说的平淡无奇,可是听到的凌远心里明白,怎么可能有这么简单的事情。
他看到李熏然指了指自己的身体,立刻懂得了李熏然的意思。
昨天他还费尽心思把这个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在傅子遇的指导下折腾结束,今天就要重来一遍?!
欺负自己刚忙完一个大活儿所以很闲是不是?
如果不是对方是自己的病人、如果不是因为李熏然是凌远很少佩服的年轻人,现在凌远早就把手边一堆罗罗厚的文件招呼到他的脸上去了。
薄靳言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李熏然的衣领,示意凌远注意自己的措辞。现在他们既然是代表FBI过来的,自然可能受到FBI的监听,作为少数知道真情的外人,薄靳言和李熏然自然要保证不会出现任何意外状况。
凌远明白,即使不是自己,FBI的人脉和他们的影响力还是足已找到其他权威的医师来进行手术,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之前费尽心机策划并行动的一切都有可能付之一炬,自己这些天的忙碌并不算什么,可是为此已经伤重到这个地步的李熏然就太可怜了。
他深呼吸了一下,带着妥协的语气坐会自己的办公桌。
“我明白了。”凌远回复了自己权威的身份一样,带着官样的口吻说道,“能够得到FBI的信赖是我的荣幸。不过,考虑到情况的特殊性,我必须要亲自执行手术,而且要由我来进行手术方面的全部布置,关于手术方面,我必须要持有全权,否则我将不予接受。同时,如果FBI不接受我的条件,打算安排其他人进行手术的话,我也会以侵|犯我院病人利益的理由指控他们。”
这是标准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薄靳言不由得在心底这么评价。
这种做事情滴水不漏不留后路的方式,自己才刚刚领教过。
虽然凌远的眼睛里几乎刷屏一般的写着愤怒挣扎指责等等情绪,不过好在这个人是言出必行的,况且在医学上的造诣也值得信赖,所以这一关也算是有惊无险。
接下来……
薄靳言下意识的把眼神又移动到了李熏然身上。
居高临下的角度有点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对付完Susan和凌远,接下来就是最难的一关了。
李熏然想明白要怎么对付谢晗了吗?
“你想让我接受这个荒唐的手术。”
“没错。”
“这是建议?还是说是命令?”
“我希望这是一个建议,除非你打算自己把它变成一个命令。”
沟通的过程中,谢晗的声音带着一点不可思议,可是仍然风平浪静。
对谢晗来说,李熏然的声线是他最爱享受的娱乐项目之一,嘶哑却不带杂质、磁性却也柔软,坚定并且感情丰富。
但是这一次,谢晗不禁感到气愤异常。
自己最爱的这个声线里,竟然没有情绪的起伏波动。
虽然明白李熏然做事一定有自己的道理,可是让刚刚下了一次手术台的两个人又要再上一次手术台,谢晗不明白李熏然想做什么。
两个人的身体里有FBI的把柄,明明这是最值得利用的筹码之一,为什么李熏然要放弃这个可能性,选择替FBI去隐瞒他们的过失。
“熏然,你该不会告诉我,你是出于对我的信赖和保护才要做这种事吧。”谢晗的声音开始点缀了强烈的不懈。
“是又如何?”如果不是因为现在全身都痛没法乱动,李熏然很想习惯的翘个二郎腿给他看看。
撇去乱七八糟的因素不讲,难道他李熏然作为一个男人,保护自己的伴侣还有错了?
当然这句话,他现在是肯定不会说给谢晗听就是。
谢晗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脸。
“我不打算去一一甄别你的想法,也不打算去思考你的做法究竟是对是错。”谢晗告诉他,“可是你却在用你对我信赖的名义,在削减我对你的信任。”
李熏然对这不疼不痒的节拍和莫名其妙的论点感到无语。
“你如果对FBI的做法不满意,大可远走高飞。”李熏然再刺激他一下,“这个计划执行完毕后,法律意义上你就是自由的了。FBI至少在书面上信任了你对我的忠诚。”
“这个词用的真是令人作呕。”谢晗皱了皱眉头。
“我深表同感。”李熏然叹了口气,对着从一开始就放在桌上的文件和笔扬了扬头,“签字吧。”
“……熏然,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是为了摆脱我才设计了这些计划?”谢晗话题一转,向他询问。
“不是。”没有强行争辩的意思,李熏然平静坦然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和你之间明明可以用这个方法连接一辈子的。”谢晗说得好像受了什么委屈一样,但事实上,他情绪里的愤怒已经冲破了他徒劳的忍耐,“为了帮助FBI掩盖他们的失误,你却要放弃和我的关系。”
“我们之间的关系怎么可以用FBI的手段来维持?”李熏然回答的不徐不疾,“况且,我不认为真正的羁绊会用这么简单的方式就可以毁掉。”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熏然?”谢晗放弃自己思考,用手撑在他的轮椅扶手,就像那个晚上他居高临下的禁锢一样,只是他有自觉这次自己的眼神里带有的不是渴望或者占有欲,而是更加黑暗、深沉的东西。
他在试图将自己身上看不见的阴影漫延到李熏然身上。
谢晗觉得这种沉重感压得自己透不过气,不过他仍然顾念着李熏然的伤口,把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在尽我的全力,渴望得到完整的谢晗。”
当谢晗抬起头时,这句话已经落下了句点,他没能收获李熏然说出口时的表情。
或许多年以后,谢晗会后悔没能看到当时李熏然那双亮到不可思议的眼睛里透露出的近乎疯狂的执念,还有令人难以置信的深厚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