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晗熏血色制约》筱凪

35、第三十章 原形毕露的

　　Susan相当不耐烦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埋头在一堆文件里，眉头紧锁，他的眼神说明了他的确是执着在文件的内容上，而不是在刻意的敷衍自己。
　　Susan很想打断他的工作，但是她之前发出一丝声响之后，对方那双充满着严谨和严厉神色的双眼就对她透露出了送客的信息。
　　可是撇去那些顽固不灵的犯人或者圆滑诡辩的证人之外，没有人对她如此无礼过。
　　最终，她还是耐不住性子，决定再试一试。
　　“先生，我希望您对我的工作予以配合。”Susan用尽可能官样的严肃口吻对他说。
　　凌远没有抬起头，而是用他那双凛然的眼睛带着一丝不屑斜了她一眼。
　　“就如同您要我对您的工作配合一样，我也希望您对我的工作配合。”凌远毫不客气的堵了她一句话，而且是用的非常标准的英文。
　　Susan本来想拿捏住自己的优势，于是用略微蹩脚的中文试着和他沟通，可没想到对方就这么不留余地的打破了这个平衡。
　　“非常高兴能和您顺利的交流、先生。”Susan放开了胆子，进一步和凌远交涉，“可是我相信接下来我们要谈的事情，或许能让您解决一部分事物。”
　　听到这句话，凌远的动作似乎大了一点。
　　不过也只是勉为其难的把头扬起来，这次的眼神里又追加上了嘲讽的情绪。
　　“好啊，您说吧，我听着呢。”凌远一边要求对方继续话题，一边又把自己的注意力再次偏向了手中的文件。
　　Susan得到了许可，她意识到这是个机会，虽然对方大概是在对她客套。在她看来，东方人不擅长拒绝这一点真的是很值得利用的优秀品质。
　　“我希望您能够把发生在贵院枪|击事件的所有文件整合交给我们。”
　　她把要求提的干脆利索，但是在凌远看来，这简直不能更可笑了。
　　区区一个外国的法律界基层管理干部，连官|僚都算不上，竟然把命令甩在他头上？
　　凌远冷哼一声，不徐不疾的看完眼前的这一份文件，行云流水的用他刚劲的字体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之后，潇洒的合上文件夹——
　　——啪！！！
　　再猛地甩到自己手边的桌子上。
　　Susan被他这个举动吓了一跳，她疑惑且不安的看着刚刚被她定义为温文尔雅的这个男人，眼睛里写满了不满和愤怒。
　　“Susan小姐，您没有权利命令我做这件事，我也没有义务服从您的命令。”
　　“您的意思是不愿意配合FBI的工作？”Susan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带着她都没有自我察觉到的高傲。
　　“您在这里有搜查权吗？”凌远反问道，“据我所知，就算是同样FBI的探员，不同的部门、不同的区域都有权拒绝他人的工作涉入，哪怕是有合法的程序都不见得顺利得到对方的配合，您又何来的资格在这里颐气指使？”
　　“我认为我现在的态度和要求完全是为了贵院的名声和案件的侦破。”Susan稍微放软了语气。
　　“哼。”凌远终于爽快的把这一声冷笑甩给了对方，“恕我直言，我无法相信您这句话。”
　　凌远从抽屉里拿出几张钉在一起的纸，姿态从容的往她面前推了几公分。
　　“由于被害人送到本院的时候，受到的是攻击型刀伤，接下来甚至有枪伤。我根据法律要求以及本院的规章第一时间，通过合理合法的申请，从薄教授那里得到了相对详细的说明。”凌远的神色开始渐渐转为愤怒，“根据这份解释，我完全有理由相信您接下来想做的侦查并非为了案件突破，而是欲盖弥彰甚至是瞒天过海！”
　　别说英文了，这世界上很少有国家的语言能够将博大精深的中文准确地描述出来，就算是本国人，听到了混杂着中文意境的英文的时候，都免不了感到疑惑，Susan也不例外。
　　但是她能感受到，对方的言语和神色中充满了排斥和拒绝，而且根据他的语气可以想象，他的拒绝合理有据，让Susan不由得感到一些动摇。
　　“这是什么？”她试着转一下话题，把话题引向自己现在唯一拿到手里的东西。
　　“这是李熏然先生和谢晗先生的伤情检测报告。”凌远不客气的对她解释道，“这里面有一些东西，我想是文字无法表达出来的，我乐意与您分享。”
　　“……请说。”Susan意识到他接下来说出口的东西一定会让自己无比尴尬且难堪，但是她知道这是自己必须面对的一环，而且他不愿意在这个东方男人面前示弱。
　　“谢晗先生身体有两处伤口，一处在右侧腹部，刀伤再深半公分就会伤到肾脏，在这个角度上来说，他是幸运的，利器带来的伤口平整，本来可以顺利缝合，可是在之后掏枪等过程中，造成了软组织撕|裂伤，缝合了18针。另外一个伤口在胃上方，是枪伤。”
　　“枪伤？”Susan提高了自己的声音，为什么会有枪伤呢？没有人提起过这一点。
　　“而他受了枪伤的原因，则是因为李熏然。李熏然前身中了两处刀伤，通过验伤得知使用的凶器是手术刀。拜此所赐，伤到并不算重，虽然有一刀擦伤了肾静脉，但是伤口不深，急救手段也十分到位，所以不会有太大危险。”凌远嘴里说出来的伤情和用词，以及他侃侃而谈的态度简直把Susan给弄糊涂了，“问题是他身上的三处枪伤。伤口均从背后射入，分布相当危险和集中，一枪打中腹腔，一枪擦过胸主动脉，还有一枪从右肺穿过，贯穿伤造成了谢晗胃上方胸下方的弹痕。”凌远冷笑一声，“再深一点的话，就会完全进入谢晗的胸主动脉，到时候人还救不救的活，我就不好说了。”
　　想到这里，凌远都有些后怕。
　　如果早知道这场赌博竟然要命到这份上，作为医生他怎么都不会让李熏然和谢晗去冒险。
　　“我对您的医疗手段感到敬佩。”Susan哽了哽之后，淡淡的说出一句这样不伦不类的评价。
　　“您过奖了。”凌远说的咬牙切齿，“根据您刚刚的态度，我似乎应该庆幸这些伤是出现在一个警察身上，而不是当时在场的其他领导身上。”
　　“不，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FBI虽然本领通天，可是还没有胆量去以一个法律部门去和他国政|治话题硬碰硬，就更别说Susan这种级别的探员了。
　　“这件案子我已经正式向薄靳言教授以及李局长进行了汇报，所有的相关资料他们也已经接手过去了，至于其他的鉴定问题和后续处理，我们也承诺跟进。”凌远恢复了自己优雅谦和的形象，“Susan小姐，我敬佩美国法律自由、平等、民|主等方面的优秀品质，但是中国有一句话叫做‘入乡随俗’，我们的案子还需要我们来解决，同样，我们的伤者还需要我们进行护理和医治。除非您能证明这件案子是和FBI有关、涉及到了FBI内部问题，我想国际方面会有专门的人来进行协调的。”
　　他从容的笑容让Susan脸上的血色慢慢淡去。
　　这件案子的确涉及到了FBI内部的问题，但是一旦把这个问题暴露出来，FBI要面临的可不是什么国际法律机构方面的协商，而是毫不留情的批判和制裁。
　　Susan是个好警察、好探员，同时是一个不错的友人、上司、和交涉官。
　　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她的行动里还是带有一定的偏见、先入为主、自视甚高的部分，当然这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整个FBI面临的问题。

　　蝴蝶效应。
　　薄靳言想起李熏然曾经不经意间告诉他的这个词。
　　他当然理解这个词代表着什么样的意思。
　　一件微小的事情经过微弱的变化的叠加，或许会成为一场无法应对的风暴。
　　FBI愚蠢的无视了细小残片，对杨凯琳的“振翅”没有做出有效的应对，结果让李熏然抓到了机会，将他们卷入这场风暴难以逃脱。
　　薄靳言仿佛能看到李熏然带着淡然的笑容，悠闲的向那股风暴中不断的投入石子、利刃、子弹……慢慢的把一场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场面变得杀机四伏。
　　FBI现在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的，究其原因竟然是因为他们一开始对李熏然和谢晗的利用。
　　薄靳言觉得自己和Allen小看了李熏然，也感慨这个男人的难以捉摸。
　　李熏然面对薄靳言和简瑶越发进展的感情，竟然最后只是选择了放手成全，可是面对FBI的利用却毫不犹豫的做出了以牙还牙的决定。
　　不过……薄靳言觉得他似乎懂了一点。
　　只要是李熏然想要保护的，那么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自己。
　　FBI对薄靳言、简瑶、傅子遇的保护不力，和对谢晗、李熏然底线的一再试探，那种毫无尊重却又高高在上的姿态，彻底惹怒了这个淡漠的男人。
　　当他露出獠牙，伸出利爪的时候。自然……
　　一击必中。
　　不过薄靳言同时也非常不安。
　　李熏然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谢晗才安排这样的一个计划，费了那么大的力气。
　　但是依照薄靳言对谢晗的了解，接下来李熏然的举动必然会惹得谢晗勃然大怒，到时候如何收场呢……
　　他看着谢晗和李熏然的伤情报告，陷入了沉思中。彻底无视了Susan无精打采从院长室回来的样子。
　　回到李熏然病房的Susan面对眼中似乎已经有答案了的李熏然的视线，只能是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接着，她在一个小范围内来回踱步了好几圈之后，终于说出了李熏然预料中的答案。
　　“我会向上级申请，同意将谢晗身体里的芯片移植到你的身体里。”
　　“你要想清楚，这样做就等于FBI承认了谢晗算是被合法释放了。”李熏然知道她一定会做出这个选择，但故意要再问她一次。
　　“没关系。”Susan点点头，“这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了。”
　　……只是对你们来说而已吧。
　　李熏然闭上双眼，彻底放弃心里对FBI的期待。
　　把自己的颜面放在最首位，这就是他们的选择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