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晗熏血色制约》筱凪

25、第二十二章 前途未卜

　　李局长交给薄靳言的工作其实并不复杂，只是有人连续蓄意报复的行凶斗殴而已。
　　牵扯到拉帮结伙的事情，警察总是要处理的谨慎一点。毕竟有些时候，就算是警察，也会参考一些道上不入流的信息。对于有些势力，利用但不依附是最好的相处方式。况且黑吃黑这种事，说白了也真是懒得管他们，只要不伤及无辜，狗咬狗的事情，人总喜欢残忍的看热闹。
　　只是薄靳言对这方面还是懂的太少了。李熏然虽然只是过来代办的，却没想到找到了一个非常合适自己的活儿。他带着谢晗开车去了几家黑医的店，轻轻松松就把消息给收集的差不多。毕竟以前他就是警察，对于这个城市的一些隐秘的东西，他了解的情况还是蛮多的。
　　至于为什么要自己去，而且要带着谢晗这么一个半危险人物去……
　　李熏然有自己的考量。
　　当薄靳言回来之后，连给Susan的报告都完成了的李熏然收到了自己预料的差不多的答案。
　　作为感谢，薄靳言也被回赠了李熏然在一个下午之内已经收集的差不多的资料信息。在他愣神的空挡，李熏然已经拍了拍他的肩膀，并带着谢晗压着下班的点扬长而去。

　　去饭店的路上谢晗一如以往的掌握着方向盘，有空就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坐在自己旁边的李熏然。
　　浮光掠影，霓虹斑斓。
　　李熏然一身深灰色的简装，在黑夜和多彩两种异色的交织中，显得并不突兀却又绚丽非凡。
　　谢晗非常喜欢这种只沉浸在两个人空间的感受。
　　没有卧室的那种空旷、地下室的压抑。
　　两个人就在这个狭小奢侈的空间里，周身全都是属于彼此的气息，这种包容感令他心驰神怡。
　　同时他不得不承认，饭后情侣漫步然后乘出租回家，对谢晗而言是个奇妙罕有的体验。
　　李熏然竟然不管明天要上班、也并非执行公务的情况下喝了几杯，还拖着谢晗一起下水。几杯酒下肚车显然是不能开了，于是谢晗和李熏然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往回家的路上走，酒醒的差不多了人也累了，拦了个出租车就往家奔。
　　谢晗觉得，这样粗糙且随意的行程很不符合李熏然一贯的行事作风。
　　可是这又能怎么样呢，两个人只是下班吃饭回家，又不是在执行什么任务，随性一点也无妨。

　　回到家后的李熏然先是叹了口气，似乎很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这让谢晗非常奇怪，他觉得今天的事务不算繁忙，而刚刚的晚餐他们也相处愉快，到底哪里值得他如此疲惫叹息了。
　　李熏然显然并不急于回答他的疑问，而是带着下了什么决心一样的表情走入了书房，看到这样令他感觉有些陌生的李熏然，谢晗也随后跟了进去。
　　谢晗看着李熏然站在书架前，不带任何犹豫的取出一本文件夹。
　　那个太熟悉了，是谢晗的全部资料，谢晗都懒得去看，而他也知道，李熏然恐怕也看的都能背下来了。所以他不能理解李熏然现在摊开文件一副阅读仔细模样的理由。
　　可是谢晗并不在乎，他想起李熏然说的，今天晚上有要和自己谈论的事情。时间还充足，他不介意用一个晚上的时光慢慢的琢磨李熏然的一举一动。
　　然而对方，并不打算让他等待很久。
　　“钱虽然在法律上是我的，但是毕竟是从你那里拿来的，所以我想无论如何都要对你有个交代。”
　　——李熏然一张口就让谢晗愣了，这没头没脑的开场白是什么情况。
　　“熏然？”谢晗带着疑问呼唤他的名字。
　　“不管如何，我想给我爸妈留一份。他们年龄大了，本来以后应该是我养着他们的。”李熏然从头到尾说的都很平静，仿佛是从文件上念下来的一样，“靳言和瑶瑶进展的不错，我想给他们带个心意，至于两个人以后有了孩子，我也想提前给孩子备一份礼物。当然，子遇的份最好也要。”
　　越说越奇怪了，谢晗对于自己跟不上他的步骤这一点显得很不愉快。
　　“你在美国和香港那边有公司和股份，有没有值得托付的人？不管怎么说都是个企业，要养活一批员工呢，不能说毁就毁了。”李熏然总算把头从文件里抬起来了，“这个房子我打算捐给政|府，到时候如果能改成个孤儿院什么的，我也算是满足了。”
　　谢晗已经听不下去了，他带着愤怒走到李熏然面前按住他的肩膀，用自己都没法想象的带着颤音的声线问道：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晗或许隐隐已经意识到了，但是他拒绝承认、或者是不敢承认这个答案。
　　他害怕，如果一旦自己妥协了，说不定就是第一个失败的伏笔。
　　李熏然淡淡的一笑。
　　谢晗以为自己对他已经足够了解，可是这个笑容将他的自信彻底打破了。
　　他从来不知道李熏然居然会这样笑。
　　那双半敛的鹿眼好像下一秒就可能滴下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结晶，但是那两道浓眉却带着纵容似的弧度挂在额下；嘴角在微微的颤抖中坚强的上挑着，仿佛下一个瞬间一旦松懈，就会泪落如雨泣不成声。
　　“你听不出来吗、谢晗。”李熏然带着这样的表情仰头看着谢晗，“我在交代遗言。”
　　他说完这句话，谢晗就把他狠狠的抱进了怀里。
　　这完全是一种下意识的本能，谢晗根本什么都没想。
　　谢晗发现自己猜错了。
　　李熏然并不是以一副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态度在进行着和谢晗的对峙，而是货真价实的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但同时，自己的直觉也是对的。
　　李熏然果然不打算留下任何一条只有他自己可以坦然前进的后路。
　　他要的结果和谢晗考虑的完全不同。
　　然后这个本能的拥抱也彻底惊醒了他，李熏然对他而言到底非同寻常到了什么地步。
　　他们已经一笔一划的把名字刻在了彼此的灵魂上。
　　一个人死亡，另一个人也无法再完整。
　　谢晗本来还以为，如果他们只有一个人活下来，可能会回到以前的那种生活。
　　如果是谢晗活下来，他会普通的生活下去。偶尔犯个罪、找寻一些猎物打发打发时间，让FBI的人费费精力。如果有一天他们运气好，或者自己运气差，那么当他被关进牢房之后，再游刃有余的考虑是终其一生、还是越|狱}逃亡。若是李熏然活下来，按照他的性格可能会把手里的钱全捐出去，或者只留一点用来给父母养老，然后继续过他的除暴安良、光明磊落的警察生活。甚至可能和Simon斗斗嘴，挑拨挑拨Jenny和Simon的关系，然后再一次不甘却坦然的放手，选择开始另一段人生。
　　谢晗第一次发觉，同生共死这个词居然可以出现在一人生一人死这样矛盾的前提下。
　　“你真的好笨。”谢晗没有放松手上的力气，反而越抱越紧。
　　“我要是聪明的话，现在也不会和你变成一条船上的蚂蚱。”李熏然尽量让自己放松，省的对方不克制的拥抱让自己肌肉酸痛。
　　“你应该更珍惜自己一点。”谢晗调动起大脑里尽可能的人之常情来说服他。可是想起来都觉得可笑，谢晗早就发现自己是异类，又怎么可能找得到理由说服一个比自己应该正常的多的人。
　　“谢晗，‘李熏然’已经死了四次了。”李熏然闭上了眼睛，静静的数着，“第一次，他被简瑶拒绝了，这之前带有感情的人生全都不作数了；第二次和第三次，他被谢晗杀死后，拒绝重生的自己再一次选择死亡；第四次，他为了谢晗而变成了另一个人，不再是普通的警察，而是FBI的实验动物。”
　　谢晗记得，自己曾经逼李熏然放弃的。
　　他告诉李熏然，Jenny不在乎他，不再记得他了。
　　难怪那种程度的告诫无法动摇李熏然。那个时候的他，已经强迫自己经历了一次“死亡”。
　　“‘李熏然’这短短三十年的人生中，已经‘死’了至少四次。而且一半以上是为了一个作恶多端十恶不赦的谢晗。”李熏然自嘲的笑笑，“你说你要怎么赔我。”
　　“数亿的资产还不够？”谢晗配合他，尽量用轻快的语气来化解现在的沉闷。
　　“如果你听到了我刚才的话，应该知道那些很快就会被我打发的差不多了。”李熏然毫不介意。
　　“真是个败家子。”顿了一下之后，谢晗给了这么一个答案，“那就用‘谢晗’来赔你吧。”
　　李熏然满足的闭上了眼睛，把手环到他的背上。
　　“这还差不多。”
　　谢晗听到李熏然的这个回答，仿佛如释重负的落下一滴眼泪。
　　原来自己比那数十亿的资产还具有价值。
　　原来对于李熏然来说自己的存在是如此的重要。
　　原来这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人，在知道自己的本性和人生轨迹之后，还愿意真心希望他能够活着。
　　如果不能是同生共死，留下来的人就只会成为行尸走肉。
　　可是若不进行这一场对峙，两个人之间却也永远无法真正认同彼此。
　　进一步断壁悬崖，退一步如履薄冰。
　　谢晗仿佛看见自己置身一个巨大迷宫的入口，他知道自己一旦踏入，可能就一生也无法回头。
　　但即使如此……
　　他仿佛就这样看着那个“自己”，心满意足一般微笑着走了进去。
　　这一刹那，谢晗好像觉得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
　　放飞的鸟儿，谁能保证它们就无忧无虑、安逸着生老病死。
　　而笼中之鸟，即便不再自由，谁又能有权判断它们过的并不快乐。
　　如果李熏然真的战胜了现在还渴望逃离的自己的话。
　　谢晗发誓愿意用接下来的人生，为他而活陪他赴死。

　　两个人拥抱了很久，只有轻轻的亲吻，没有进一步的触碰。
　　洗过澡后的谢晗和李熏然像是在讨论蜜月的计划一样，依偎着彼此讨论着“遗产”的分配，还讨论要不要帮以后的孤儿院或者是靳言和简瑶的孩子取个名字。
　　李熏然默默地陪着谢晗回顾被他遗忘、不想提起的陈年旧事；谢晗陪着李熏然展望着就算想到也不一定能见证的未来。
　　他们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陪衬着对方，直到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共同迎接所剩不多的和平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