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与君好》雪落南国

9、第8章 家教

　　家教
　　接到中介公司的电话，是在简历投出去一个星期后，让她到中介公司面试。特意打扮了一番，让自己看起来不是特别幼稚又不会太老成。
　　中介公司里面试的人很多，各个年龄段的人都有，连初中毕业的都有。卓君苇选的是语文和英语，这两个科目竞争的人很少，因为很少会有要补习这两科的学生。初中老师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卓君苇不这么认为，术业有专攻，有能力自然可以发展下去，如果大家都集中到这个行业，谁来唱歌跳舞，歌颂明天？
　　面试人员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她都轻松回答得尽善尽美。对方当场给她一份资料，说是她要任教的家庭，周末按时过去，平时有空也可以去。
　　抱着资料点头道谢出了中介公司，重新打开资料，再三确认那个住址和学生家长，这是大叔的儿子吗？她苦着脸笑不出来，她都抢了人家的父爱，这个家教还怎么做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算一步。打了车过去登门拜访，在门口按门铃，她幻想着大叔见到她会是什么表情。门打开，是一个懒散的少年，一言不发等着她自我介绍。
　　“那个，你好，你叫宋图是吧，我是中介公司分过来的家教，我叫卓君苇。”她紧张地说着话，有些畏惧比自己小却比自己高的男孩儿。
　　“进来吧。”他把卓君苇让进去。
　　进门扫视了一眼，大叔不在。“你爸爸不在家？”她问。
　　宋图警惕地看她，“你为什么不问我妈妈在不在家？”他好奇这个女人怎么会不正常地问起家里的男主人，完全不担心她会搞一个入室抢劫什么的，就她那一米六多一点的小身高，开玩笑。
　　“男孩子不都跟爸爸亲吗，就像女孩子跟妈妈亲。”她自作聪明的说。
　　“我在不就行了，你先坐吧。”宋图指了指沙发，兀自洗脸刷牙去了。他走了倒是挺好的，省得不舒服，可是大叔去哪儿了？
　　宋图慢慢吞吞的整理好，花了一个小时。招手让卓君苇去书房，两个人在书桌前坐下来，开始交谈关于语文和英语的学习计划。宋图看着她有点眼熟，但是没和那晚醉酒被爸爸带回家的女人联想到一起，醉酒的卓君苇脸上乱七八糟的，头发也遮住半张脸，难怪他认不出来。
　　中考要点她准备好了，一一给宋图讲解着，“关于作文的话，只有你……”
　　“老师。”宋图打了个哈欠打断她的话，“已经三个小时了，时间到了。”他提醒她每次上课三个小时，多出的话是不算在工作时间里的，一个小时八十块，三个小时就两百多，三个小时后钱是不加的。
　　呵呵，小东西，谈钱就太肤浅了。卓君苇在心里冷笑，到时候别怪我抢走你爸爸就好。
　　“没事，我有自己的教学计划，上课的时间还差二十分钟才结束，讲完为止，超出的话我不收钱，怎么样？”她笑着挑衅面前十四岁的少年，想象大叔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让人又爱又恨吗？
　　呃，这个……宋图哑口无言，继续忍住不耐烦听她讲，这二十分钟他纯粹不在状态。他最讨厌语文和英语了，所以这两门才会考个位数字，因为他考了个位数字，所以成绩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老爸可真是多事，说什么要给他弄个家教，课程已经够多了……
　　“宋图……”宋子期推开书房门，卓君苇正在告诉宋图这一堂课的课后作业。作业吗？他可没写过作业。
　　回头，宋子期惊讶的表情只是微微皱了眉，以为是卓君苇跑到家里来遇到儿子，那她都告诉儿子什么了？
　　“您好。”卓君苇站起来礼貌的弯了弯腰，完全就是不认识他的样子。
　　“爸，这就是你给我找的家教老师，这是我爸。”宋图不悦地介绍，怪宋子期多事。
　　如此看来，儿子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他和她本来就没什么啊，他紧张什么。宋子期放松下来，卓君苇不高兴了，刚才那是什么表情？
　　“这样啊，你先出去，我跟老师有话说。”宋子期打发儿子。宋图当然愿意赶快离开了，经过卓君苇身边时，用眼神示意她，不要把他爸的话当真！
　　宋图出去带上了门，卓君苇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再掩饰地坐了下去，解释说：“这是中介公司安排的，你要是不信任我，可以告诉中介公司把我换掉。”赌气的话被她压着不高兴说出来就像在撒娇，可是宋子期知道她在赌气。
　　“小丫头，我是怕宋图想多了，他正是叛逆的年纪，不像你那么懂事。”宋子期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她的复习计划书翻看了几页，赞许地点头说：“这么好的家教我会留下来的，工资也会重新考虑的。”
　　宋子期放下她的教案，等着她欣喜的表情。对面的人拄着下巴，完全没跟上他的思路，在想着什么事情，眉头紧锁。
　　她突然害怕起来，就算大叔喜欢她，放在第一位的还不是自己的儿子，她始终是个外人，但是这又没什么不对，她本来就是个外人，大叔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心里还是不舒服。她这是吃醋吗，跟一个小孩子吃醋？
　　宋子期怎么会知道她在想什么，以为她是不高兴自己隐瞒了彼此认识的事情，而这事是没有提起的必要，说起来只会引起儿子的多疑，儿子一直希望他和妻子复合，他自己当然也这么希望。纵然喜欢这个丫头，还是自己的家庭重要，何况这对她来说也不是多大的事。
　　“好了，工资按天还是按周结给你。”宋子期想，说这个她总归会高兴起来吧，做兼职不就是想买点女孩子的小东西吗？
　　没想到听了这个，卓君苇更不高兴，噘着嘴收拾好东西就要走，“周结。”说完这两个字，她不顾身后莫名其妙的的大叔，拉开书房的门出去。宋图在沙发上看电视，见老师出来，只是点点头。
　　“呐，这是老师的电话号码，有事情给我打电话，好好写作业，不然我会惩罚你的。”她故作亲昵地摸摸宋图的头发，递给他一张纸，上面写着她的电话号码。
　　宋图还从来没和妈妈以外的异性那么亲近过，不习惯地躲了躲，“你别忘了，我也可以辞掉你的。”宋图没什么好话。
　　“哦，是吗？”她笑起来，回头看看站在楼梯边的宋子期，眼里在说“大叔要是敢辞掉我那我们之间就彻底完蛋了”。
　　“我相信卓老师有能力让你成绩提升上去。”宋子期的话无疑在告诉儿子不会辞掉卓君苇。
　　这还差不多。
　　卓君苇离开宋子期家，乘了公交车左绕右拐的才回到学校，早上的二学位课程已经上完了，又旷课了……
　　下午去上课，周洋坐在第一排，一直在回头看，看到她从后门进去，又冷漠地收回目光。卓君苇可不在意他的小动作，要是论起冷漠，卓君苇不会输给他。她的时间紧张了起来，周末要上课还要兼职，缺掉的课程只能用其他时间来弥补，没心思跟周洋玩儿心理战术。
　　之前干脆拒绝掉周洋，他就不高兴地故意忽视她。很好，她要的就是别纠缠，能忽视自然再好不过。
　　口语课老师都要求和邻座的同学对话，卓君苇和旁边的男生讲着标准的美国英语，相谈甚欢。周洋突然一把拉起男生推到一边，叽里呱啦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看向这边。
　　卓君苇不理无理取闹的周洋，同伴被他弄走，她就读着课本。讲台上的老师居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管他。
　　“卓君苇你是在欲擒故纵吗？”周洋语气咄咄逼人。
　　“那么多人看着，你这样好看吗？”卓君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这样不好看？”周洋恼羞成怒，忽然捧住她的脸就吻过去，目睹这一幕的同学都惊呆了，当事人更是震惊地瞪大眼睛忘了反应。
　　“你疯了？”卓君苇在一股男性气息侵入自己的感官后连忙推开他，一个巴掌就挥过去，周围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为这一幕的转折心惊肉跳。
　　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羞怯，卓君苇脸红得像个苹果，在大家的注视下，起身跑出了教室，留下还没缓过劲儿的众人和同样愣住的老师。周洋脸上火辣辣的，可是没有心里的难过折磨人，卓君苇，就真的那么不喜欢他？他也算高干子女，长相也数一数二，学习成绩是年年拿奖学金，有什么让她不喜欢的？
　　这人是不是有病？卓君苇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一边还不停地擦着嘴唇，嫌弃自己被周洋吻过的嘴唇，她的初吻啊。不，这不算吻，吻是互相的，这个王八蛋！
　　她气冲冲回到宿舍，摔门进去，巨大的声响让看小说的赵文洁和睡觉的张幂都吓了一跳。拿起牙刷出去拼命刷牙，巴不得给自己换一张嘴。
　　想想她保护了二十年的初吻，啊呸，这不是吻，可是，心里还是好难过，被自己不喜欢的人亲了……
　　“卓君苇，你没事吧？”赵文洁见她坐在椅子上什么也没做，脸上还挂着泪水，总觉得她这么情绪化不正常啊，而且不是去上课了吗，怎么上到一半就回来了？
　　“没事，妈的，被人强吻了。”她恨恨地说，泪水还挂在脸上。
　　什么，被强吻了？赵文洁愣了愣，哈哈大笑起来，一直高傲自以为是的卓君苇被强吻了，那一定是很好玩的事，可惜她没看到。这是幸灾乐祸，但也确实是一件有趣的事。
　　事情到了晚上就被众人传的满校风雨，贴吧论坛里还有两个人“接吻”的照片，就连旁边同学惊讶的表情，都被评论说是用来衬托他们的激吻？
　　激吻？哪里激了，这完全是单方面的！
　　首先打电话来的是卫民，讽刺嘲笑说刚和他分手就那么饥渴了？她没生气，只是开了免提，告诉钱佳说，管好你的男朋友，不要多管闲事。接着打电话来的是辅导员，询问她这是怎么回事。她知道辅导员肯定要把责任推到她身上，什么都没有反驳。后来还有谁打来电话，她不知道，因为已经很晚了，她关了机睡觉，明早要早起给宋图补课呢。
　　“早啊。”打开门宋子期热情的招呼她，她还是垮着脸，提不起精神来。
　　宋图已经等在书房了，卓君苇看他面前放着一篇作文，得意自己居然让这个难搞的家伙完成了作业。
　　“别得意，是我爸逼我写的，我要是不写零花钱减半，跟你没关系。”宋图直接拆穿她。
　　卓君苇有些哭笑不得，拿起他的作文，“你别说那么直接，搞得我很没面子哎。”听她这么说，宋图也笑了起来，对家教没那么排斥了，只要别跟他长篇大论，他还是能接受的。
　　书房里两个孩子嘻嘻哈哈的声音传出来，站在门口的宋子期也勾起嘴角笑了，这样不是很好吗？
　　“你喜欢谁？”卓君苇在课程的最后问宋图。
　　“喂，你别打听雇主的隐私好不好？”宋图有些不好意思。
　　谁打听你的隐私了？卓君苇大笑起来，“我说你有没有偶像，比如说，科比？”卓君苇之前睡得是宋图的房间，里面挂着一张科比的海报，男生喜欢科比的太多了，这个孩子也不例外吧。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科比？”宋图激动地问。
　　“科比那么优秀，而你体格也挺好的，我就想……”
　　“对啊，我喜欢科比，他是我唯一的偶像。”宋图被人连带偶像一起夸奖，高兴的跳了起来。
　　卓君苇不露声色，“那咱们今天的作文就写科比怎么样，你想写什么都行，可以写他的球技，写你对他的崇拜，作业下周我来看。”
　　小伙子，你永远不会知道这个洞犀你内心的人是在清醒的情况下住过你房间的人。
　　宋图欣然接受了卓君苇的安排，顿时和她亲近起来，上课时间结束，他还滔滔不绝地和她讲着科比的惊人成绩。卓君苇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称赞一句，其实什么都不懂……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磨练人的意志了，强迫自己做出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去听自己压根没兴趣的事。
　　“女生很少喜欢这个啊，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喜欢科比的。”宋图说。
　　她哪句话里说了她喜欢科比了？她只是不懂装懂而已。
　　“对啊，英雄所见略同嘛，咱们肯定还有很多其他共同点。”她忍住让自己恶心的话从嘴里吐出来。
　　宋子期敲门进来，打发走宋图，坐下来看着奄奄一息的卓君苇，嘴角的笑意让她不高兴的噘起嘴。
　　“你真的喜欢科比？”宋子期递给她一杯果汁，顺便揉了揉她的头发。
　　“什么呀，我跟科比不熟。”她端起果汁喝下去，回头看了看没人的门口，小声说：“我是看到他房间里挂着科比的海报猜的。”
　　她鬼鬼祟祟的样子很可爱，宋子期的心都被融化了，“你怎么知道那是科比？”
　　“大叔，我跟科比不熟，但不是不认识他。”她鄙视地瞟了宋子期一眼，趴在桌子上，拿出手机，有未接来电，是梁月菊的办公室号码。
　　宋子期皱了皱眉，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她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宋子期居然哈哈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拍手，说那个男生真有眼光。
　　卓君苇没跟他打趣，因为梁月菊通知她，她的二学位被取消了。意料中的事，她总不敢动周洋吧，那只能拿她开刀了。
　　“怎么了？”宋子期注意到她脸色突然很不好。
　　“没什么，梁主任取消了我的二学位。”
　　“什么？”宋子期的反应有些大，意识到自己失态，他艰难地笑笑，“这事又不怪你，怎么能惩罚你。”
　　“职场生存本能而已，我能理解梁主任的做法。”卓君苇的冷静让宋子期有些意外。这件事压根不是她的错，她能心甘情愿接受这个结果？
　　既然二学位被取消了，那中午的课就不用回去了上了。她可怜巴巴地看着宋子期，“大叔，我能留下来吃饭吗，反正也不用上课了。”
　　宋子期怜惜地摸摸她的头，自信地说：“可以留下来吃饭，但是还是要回去上课，我认识你们学校的领导，你的二学位不会取消的。”男人自信的样子是最有魅力的，卓君苇笑起来，并不是为了二学位的事情高兴，也没折宋子期的面子，顺从地点点头。
　　家里没有女人，冰箱里除了牛奶和啤酒，没有可以做饭的食材。厨房里有一把面条，宋子期只能下面条了。年轻的时候，妻子不舒服，或者生气，都是他下厨哄她，厨艺倒也不赖，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两个小家伙在客厅里坐着下棋，不顾厨房里手脚忙乱的老头子，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卓君苇问，“大叔，怎么了？”
　　宋图不解地问，“你为什么叫我爸大叔？”
　　“哦，没事，锅掉了。”宋子期在厨房回答。
　　然后卓君苇回过头回答宋图的问题，“我跟你可差不多大，难道要我叫你爸大哥吗？”卓君苇翻了个白眼。
　　也是，宋图没有再追究。卓君苇站起来去厨房帮忙，让宋图自己先看电视。厨房里真是乱成一锅粥了，锅碗瓢盆从原来的地方出来就找不着回去的路。
　　宋子期不好意思地朝她笑笑，“好久不下厨了，手生。”
　　“嗯，看出来了。”卓君苇也不掩饰，同意他的说法，卷起袖子帮忙。麻利地洗菜切菜，把砧板上的肉咚咚咚剁成肉末，放进锅里，再拿起各种调料一通倒，马上炸酱的香味儿就飘出来了。
　　宋子期还需要做的就是下面条了，在开水里放入面条，盖上盖子坐下，问卓君苇是不是经常做饭。卓君苇淡定地说不是啊，她做饭靠感觉。宋子期嘴角抽了抽，靠感觉做的饭，能吃吗？
　　结果往往是出人意料的，捞出面条，浇上肉酱，撒上芝麻，端上餐桌宋图就凑了上去，还没拌匀就挑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冲着宋子期竖起大拇指。
　　“是我做的好不好。”卓君苇纠正宋图。
　　“是啊，不是我做的。”宋子期局促地笑笑，他在她面前第一次露出这个表情，一个小丫头居然让他感觉到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