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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青衣 只见柳君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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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想躲的躲不掉,我也没必要继续绕路而行。我和柳君墨结伴而行,在林中穿行三日,便到了江都城。
江都城中一片繁华,如今正值江南四月,草长莺飞,到处弥漫着一种欣欣向荣的意味。柳君墨本就长得极美,穿着又与寻常百姓不同,自打进城之后,路人的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我也偷偷打量他,侧面看去,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子和紧抿的薄唇。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印象中那番冷静自制的模样。似乎感受到我的目光,柳君墨转过头,一双狭长的凤眼中带有几分调笑,挖苦道:“还不承认自己是淫贼,看够了么?”
我自知理亏,但他确实是我见过最美的男子,只能默默忍下这个称呼,闷闷道:“今天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找个客栈稍作歇息,明天便可到达元华帮。”
见柳君墨没有异议,我随意找了家客栈,打算歇歇脚。
谁知客满。店小二不耐地冲我摆摆手:“没房没房,过几日便是江都庙会,这会儿的客栈全部客满。”
接连问了几家,都是如此。我这才想起来,再过五日就是江都庙会,也是江都最盛大的节日。每年这时江都的梨花开得最为灿烂,人们会穿上道服,带上各种各样的面具在梨花树下载歌载舞,祭拜诸神,祈求驱鬼逐疫,风调雨顺。
我和柳君墨又走了几里,终于在一家僻静的小客栈问到了空房间,小二笑眯眯地招呼道:“客官好运气!方圆几里也就我们这还有余位,这最后一间房呀是您的了。”
“只剩一间?”我皱了皱眉,下意识去看柳君墨。他生性不愿与人亲近,又洁癖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我犹豫看向他,叹息可能得另寻客栈。
“是啊。”店小二疑惑道,“我看两委客官结伴同行,必是相识,房中大床实则宽敞,两位客官无须担心。”
见柳君墨面色平平,并未出言阻止,我便放心定了这客房。此时早已日暮西沉,赶路一天倒也确实累了,我叫了些下酒菜,终于可以坐下享受美食。
刚落座,便听到左边桌传来一阵大笑:“哈哈哈,你我八年未见,此次却在江都重聚,你说是为甚?”
我抬眼看去,说话的是一名壮汉,约莫二十余几的样子,满脸络腮,一双小眼看着十分精明凶悍。对面那人看着年纪稍长,一袭蓝衫,一双手尤为粗糙,右手布满老茧,一看便知善于拉弓。
对方十分给面子道:“宋盟主广发英雄帖,各地英雄齐聚元华帮,可不是为了共同抵御外敌?”
“非也。”络腮胡一壶酒下肚,用手抹过嘴唇,压低嗓音道,“我这次前来,其实还有一个目的。”
“愿闻其详。”
“三十年前,西域魔教入主中原,多亏当时陆盟主力挽狂澜,将那魔头一举击杀,才保我武林安定。后陆盟主被奸人所害,囚禁于青峰山十余载。陆盟主在囚禁期间,将毕生所学都写在了一本剑谱上,唤为烈焰剑谱。”
“烈焰剑谱?我虽听说过,但从未有人真正见过这本剑谱。”
“这个是自然。陆盟主怕剑谱被别有用心的学去,便设下机关埋于青峰山。寻找剑谱机关重重、凶险万分,需有秘密地图的指引。”
“秘密地图?”
“对,先人怕剑谱被盗,便将地图撕裂成五块,现在流传下来的均是地图的碎片。”络腮胡一顿,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我此番前来,便是听说有一块碎片在武林盟主宋浩江手上。”
听到此处我抬头看柳君墨,柳君墨面容颇为冷淡,似乎对他们的对话没什么兴趣,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却一挑一挑,看向不远处的雅间。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穿青衣的男子坐在那里喝酒,动作闲适清逸,有种沉静温和的气质。只是他戴着斗笠,纱幔垂下看不清面容。
此时邻桌又传来一阵巨响,我的思绪立刻又被引了回来,只见那络腮胡骂骂咧咧,一旁有个小厮瑟瑟发抖,地上是倒翻的饭菜和酒壶。
络腮胡抬起一脚:“你这畜生怎么做事?没长眼睛么,一壶好酒就这样生生被你浪费了!”
小厮不停磕头道歉,络腮胡却凶相毕露,又是一脚直踹小厮心窝:“你这小杂碎,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会!”小厮滚出数步,吐出一口血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看不过去,心道再一脚这小厮必定一名呜呼,便想上前阻拦,却被柳君墨按住了手。柳君墨不动声色,手上暗自蓄了内力,若是我要挣脱,肯定会弄出一个大动静。
络腮胡还不过瘾,起身朝小厮踢去,忽听一阵风声凌厉,络腮胡立刻收回脚,俨然小厮身边插了一只断筷。若是络腮胡执意踢去,现在断的就是他的脚掌了。
客栈中的客人跑了大半,剩下的都是些慕名而来的江湖侠客,大家目光朝一个方向看去,只见雅间中的青衣男子不疾不徐,缓缓呷了一口酒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少侠何必苦苦相逼。”
声音似是二月春风,和煦柔和。
虽只是断筷飞掷,络腮胡自然看得出青衣男子武功颇为精湛,他警醒道:“阁下又是何人?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虽不见面容,青衣男子的声音似乎染上笑意:“不过是路见不平罢了,无名无姓,恐污了少侠的耳。”
说话间络腮胡猛地朝青衣男子扑去,一直握于身后的铁榔头带着呼呼的风声,劈头盖脸朝他砸去。青衣男子却未有所动作,只是榔头在不远处忽然生生停住,络腮胡睁大了眼,只觉得几十斤重的铁榔头似乎不再受自己控制一般,被青衣男子周身的气息牵制,竟不能在前进分毫。我不由屏住呼吸,这青衣男子的武功深不可测,远在我们之上。
青衣男子受着内力屏障的保护,微微抿了一口酒道:“酒是好酒,可惜……”
他似乎叹了一口气,随手将杯子朝络腮胡掷去,看似没用一丝气力,身边的屏障猛然收缩,络腮胡被杯子掷中眉心,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额头处血流不止,人却再也爬不起来。
“好俊的功夫!”一背刀侠客赞叹道,朝青衣男子一拱手,“在下西夏堂任远山,不知阁下师出何处?”
“区区功夫,不足挂齿。”青衣男子拱手道,便站起身朝络腮胡走去。
同络腮胡一桌的蓝衫看到此情此景,赶紧上前跪拜:“请大侠饶了我这贪玩的师弟罢!回去我定将他严加管教,将大侠的教导铭记于心。”
青衣男子停住脚步:“如此,甚好。”
这时我才看清这青衣男子,他身形瘦削,一件青衣松松散散套在身上,似乎很不合身。但举手投足十分优雅,方才又见义勇为,如此涵养想必定出自武林世家。如今这武林中以“王、孔、朱、唐”四家最为显赫,王永川于二十年前开始隐居,历来不过问江湖琐事,朱兆彦膝下无子,只有三位貌美如花的女儿,而孔家、唐家公子又时常行走江湖抛头露面,于他年龄相仿又有此胸襟的,许是唐门六公子唐飞尘。不过听闻唐家小公子不爱过问江湖事事,这与这番情景又有所出入。
正思索间,青衣男子抬眼朝我们桌望来,视线慢慢聚在柳君墨按住我的手上。我想抽出手来,柳君墨却加大了力道,他在我手背上摩挲了两下,动作轻柔似是爱抚,我却起了一阵鸡皮疙瘩。难道他和这位青衣男子认识?我疑惑望去,只见柳君墨的脸上冰雪消融,他朝那青衣男子粲然一笑,千娇百媚,颇有些男狐狸精的风情。
再转头去看那位青衣男子,他却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客栈,再无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