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君侧》鱼湾湾

6、梦魇 江奉之，我

　　“你认识他？”我好奇地问柳君墨。
　　柳君墨斜了我一眼，立刻把手从我手背上拿开：“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
　　当年我被他气死，也是心大。
　　柳君墨却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神情怏怏地放下筷子：“我先上去了，你自己吃吧。”
　　还好我用了两辈子时间，深知柳君墨的德性，倒也不恼，不说就不说呗，反正他身上的秘密多了去了，我也懒得知道。这样安慰着自己，我倒也恢复了胃口，不紧不慢地吃着小笼包。
　　等我回房间的时候，就见到柳君墨已经霸占了整张床，正坐在床上调整内息。见我进去，他便睁开眼，冷冷地看着我。
　　我被看的有些发毛，艰难解释道：“方才你也听到了，空房只剩一间……”
　　他打断我：“今晚你睡地上。”
　　虽说我早做了睡地板的打算，但听他这么说还是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是我付的房钱，凭什么……”
　　“想上我的床，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命。”柳君墨开口调笑，目光所及之处却是一片冰冷，“你给我闭嘴，我要练功了。”
　　说罢顾自己闭上眼，专心吐纳起来。
　　“你——”我被气得噎到说不出话，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去外面抱了被褥进来，在地上草草铺了个床位。
　　正想熄灯，却见柳君墨脱了外衫打坐，随意将衣衫扔在一旁，忍不住捡起来放在椅背上。忽然觉得气氛不对，我警惕转身一看，只见柳君墨正冷冷盯着我，好像已经观察我多时。
　　我正想问你不是在练功吗，却猛然意识到这竟是柳君墨的试探，他怕我对他不利，假意试探，若我方才做出一丝一毫伤害他的举动，大概现在他早已狠狠教训折磨我了。我恨他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却差点忘了他本性多疑，无论前世今生，论心机深沉他不会输给任何一人。
　　我也冷冷回瞪他，感觉自己的耐心在被他一点点挑战，空气中充满了一触即发的紧张感。目光触及到他胸膛，我的心却猛然一跳，诸多回忆涌上心头。就是这样一个冷酷无情、生性凉薄的人，在最后一次较量中，明明有了十足的胜算，却放弃取我性命，直直撞上了青铜刀，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青铜刀直刺心窝，拔出刀的一瞬间，鲜血飞溅起来，我和他挨得极近，隔着衣衫都能感觉到那种温热腥咸的气息。纵使他千般万般恼我惹我，上辈子，我终究是欠他一条命。
　　如果，我能对他更有耐心些，他会不会回头是岸，我能不能挽回上辈子的悲剧？
　　想到这里，我的心竟湿润一片。我忍不住叹了口气，无视他的挑衅，自顾自吹熄了蜡烛。
　　一回忆过往，便是百般酸楚。夜晚的地板潮湿闷热，又硬的慌，我翻来覆去，却始终无法入眠。不知不觉间，天以微微发白，我的意识才逐渐模糊，慢慢睡去。
　　意识朦胧间，竟又回到了从前。
　　在梦里，我和柳君墨走在集市上，他难得穿了一袭布衫，他挑起眉朝我笑，没有平时的挖苦和刻薄，一双眸子里全是温润的暖意：“你说我穿这一身好看不好看？”
　　我连连点头，伸手握住他的手：“自是好看的。君墨，你别再做什么九毒门门主了，跟着我一起走好不好，我带你去清正派，我的师傅待我很好，师兄师姐们也很好，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柳君墨柔声道：“九毒门门主我自然是不稀奇的，我想要的，可是让这中原武林臣服在我的脚下。”
　　说罢，场景一变。
　　柳君墨站在清正派门口，手中的流云剑闪着冷冷寒光，鲜血一滴一滴往地上淌，屋内横七竖八地躺着清正派弟子的尸首，他穿了一袭红袍，衣袂飘飘，朝我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某种残忍和欢悦：“江奉之，我要你喜欢的只有我，眼里看到的也只有我。你喜欢什么，我便毁了什么。若你胆敢去往别处，我就把那里变成修罗场。”
　　我朝他大喊：“柳君墨，我总有一天会杀了你！”
　　他朝我眨眨眼，露出一丝困惑和委屈：“不是你说的么，你说会带我到清正派。可是他们都不喜欢我，我不过是小小的教训了他们一下……”
　　我无心再听，举起刀就冲他挥去。
　　青铜刀贯穿了柳君墨的胸膛，柳君墨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竟露出了然于胸的苦涩笑意：“江奉之……你从来都不信我……”
　　周边的场景轮换，原本死去的师兄弟们都鲜活了起来，他们鼓手称赞道说：“师弟，这次多亏你，才一举斩杀了那个魔头。我知你心慈手软，但柳君墨真真是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我大惊，抬眼去看柳君墨，青铜刀没入他的胸口，他穿的还是那时的白衣，模样和云顶峰上如出一辙。越来越多的鲜血从他的口中涌出，他竟还费力地朝我笑，丝毫看不出责备意。
　　山间的碎石与我们一起坠落，耳边的大风猎猎作响，柳君墨眼神温柔，只是朝着我笑。
　　“为什么？！”我双眼通红，朝他大吼。
　　他依然只是笑，一说话就有更多的鲜血从他口中涌出，他的声音气若游丝，但我依然听清了，他说：“我要……你一辈子……记得我……”

　　“不！”我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直觉身边有人，反手就冲那人劈去，那人早有防备，扣住我脉门，另一只手掐住我脖子，急速将我逼至墙角。
　　“发什么疯！”耳边竟是柳君墨的呵斥声。
　　“柳君墨？”我大口喘息着，抬眼朝他望去。果然是他，此时他正皱着眉冷冷看着我。
　　梦中的一切是如此的真实，看他现在活生生站在我眼前，我有种得而复失的庆幸感，我动了动身子，想把他拥入怀中，稍一挣扎便觉压迫感袭来，呼吸有些困难。
　　柳君墨冷眼看我挣扎，掐住我脖子的手却越来越收紧，他的表情认真又冷酷，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你梦到了什么，为什么喊着我的名字？”
　　“我……”我神情依然有些呆滞，讷讷开口，“我梦到你死了。”
　　柳君墨挑了挑眉，一时难辨喜怒。
　　“……是我杀了你。”
　　“你？”柳君墨笑了笑，忽然松开了对我的钳制，他开口调笑道，“要杀我的人多了去了，你若有那个本事，便来取我性命。”
　　他毫不在意的模样只让我觉得异常刺眼，谅他自己也难以想象，无论是梦中还是前世，青铜刀朝他挥出的那一刻，他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
　　心中一动，还没反应过来，我竟已经将他紧紧抱住：“你……你为什么不躲……”
　　随后我只觉得身上一痛，全身的骨头好像都移了位，柳君墨推开我冷冷站起，似乎不解气一般又揣上一脚，他破口大骂道：“你忽然跟狗熊似的扑过来抱我，占尽便宜不说，还问我为何不躲？”
　　柳君墨越骂越气，回身又是一脚，我狼狈躲避，一大早我们在客栈里打了一架。柳君墨把能砸的都砸了，又把我揍得脸肿的像猪头，才稍稍解了气。
　　“下次你还敢对我动手动脚，我便挑断你手筋脚筋，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喂狗吃！”柳君墨骂道，“天都亮了，还不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