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君侧》鱼湾湾

28、对峙 见他不说话

　　我呆愣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我和柳君墨原本立场便不同，被他拒绝也是情理之中。是我逾越了，这辈子我就不该和柳君墨纠葛得那么深，我就不该喜欢上他。他这句话真是说对了，我对他的喜欢也不过如此。我有些庆幸，还好我还未喜欢他到不顾原则的地步，但听到我的喜欢被他弃如敝履，心中还是有点失落。
　　我颇有些黯然神伤，但我内心知道，如果能重新选择一遍，我依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若柳君墨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我……虽然不想承认，但我确实拼尽性命也要护武林安定，很有可能会杀了他。大不了等叛乱平息之后，我便同他一起死吧，想到这里我不禁苦笑，我为了中原武林放弃了柳君墨，又有什么脸面和他一起死呢？
　　从冷泉边出来，我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浑浑噩噩，彩蝶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她带我到了新的住处，看我的眼神充满了不屑，却没有再将我铐起来。
　　一连几日我都没有见到柳君墨，彩蝶除了每日按时送药之外，也再无出现。我的活动范围倒是变大了，有时候我在九毒门里随便走走逛逛，也没人拦着我。我恍惚间有种错觉，若我此时逃出九毒门，大概也是极有可能成功的。
　　我虽被柳君墨拒绝了个彻底，但也没有时间醉酒消愁，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我假借着散步的名堂，在九毒门西面的药房附近徘徊了多次，我心中盘算了多条逃生路线，在确保万无一失后终于松了一口气。我算了下日子，内乱的日子也差不多快到了，到时候双方交战起来定无暇顾及我，我便趁乱潜入药房，拿了血羽海棠的解药便走。至于柳君墨么……我甩了甩头，觉得有些烦闷，罢了，反正他都拒绝我了，我就不给自己添堵了。
　　这日我又来到药房附近“散步”，竟看到两小厮在我前面走，一边走一边说着话，只听一人道：“你说大护法真的要对门主不利吗？”
　　另一人“嘘”一声道：“你别听风就是雨，上头的事情我们还是别议论的好。”
　　那人点头称是，嘴上却忍不住八卦：“你说真打起来门主扛得住吗？他自从回来后一直在闭关，今天才出关，不会是身体抱恙吧？”
　　另一人摇摇头道：“不知道，反正不管谁当门主，我们都是一样的干活，管他呢。”
　　我听了浑身一震，柳君墨一直在闭关？我依稀记起当时火海逃生时他好像确实受了内伤，但小厮说的是回来后一直在闭关，似乎时间也对不上。我只觉蹊跷，偷偷匿了身形，回到房中。
　　过了一会儿，彩蝶依旧来送药，我想了想叫住了她：“你不怕我逃走吗？”
　　彩蝶看了我一眼，冷笑一声：“九毒门戒备森严，你失了武功，如何逃得出去？”
　　我讪讪笑道：“皇天不负有心人么……我趁夜深人静逃走，也不是没可能。”
　　彩蝶皮笑肉不笑：“我倒巴不得你现在就走。”
　　我识趣闭了嘴，我这是有多不受待见。但想到柳君墨，我依旧毫不气馁，试探问道：“是因为柳君墨么？”
　　彩蝶抬眼看我，冷冷哼了一声，转身想走。
　　我上去抓她的手腕，一身蛮力都用上了，就是不让她走：“柳君墨身受内伤，你觉得是因为我的缘故，所以才不待见我，是不是？”
　　彩蝶对我似乎颇为顾虑，我隐瞒了内力恢复的事实，使劲拉扯全靠体力，若她不愿，用上武功自然可以随时挣脱。她的表情像是对我厌恶到了极点，但还是未伤我，只是恨恨道：“难道不是么？”
　　这下倒是轮到我愣住了。彩蝶自知多言，冷哼一声大步离去。
　　柳君墨难道是因为我受了内伤？彩蝶的话让我更疑惑了，我再顾不得其他，想到今日柳君墨出关，起身便往柳君墨处走去。
　　我毫无意外在门口被拦下了。门口两守卫可没有彩蝶那般温柔，直接将我轰了出去。我本想再死缠烂打一会，谁知守卫亮了刀，我又不能用武力，只能讪讪缩了缩脖子打道回府。
　　皇天不负有心人，我在外面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选了一个刁钻角度，我成功爬上了树，再从树上跳到天窗上，再顺着横梁爬到柱子边，最后随柱子稳稳落到地面。因为没用轻功，这一切做起来异常费力，但也还蛮有成就感，我喘了口气回过神，正准备去找柳君墨，却发现他早已发现了我，如今正和钟瑜一起冷冷淡淡地看着我。
　　柳君墨靠着椅背，坐姿闲适，手轻轻搭在桌上自成一派，而钟瑜站在一边，紧紧锁着眉，面色不郁的看着我。
　　我有些尴尬起来，想必方才那一顿折腾也是尽收眼底，这两人也真是好兴致，竟也没出言提醒，就这样无动于衷地看完了整场表演。
　　想到这里，我又懊悔自己为何没及早发现，干笑一声道：“好巧啊，你们……在谈事情吗？”
　　柳君墨勾了勾嘴角道：“是啊，好、巧。”
　　他每个字咬得极重，我听来只觉讽刺，却努力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想了想解释道：“门口的守卫不让我进来，我又想见你，只能出此下策……若是打扰了你们二人谈话，我先陪个不是了。”
　　柳君墨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戏谑表情：“是么，可是我并不想见到你。”
　　我就知道他这人顶记仇，又不好糊弄，只能继续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讨好道：“可别这么说，我就问你几句话，说完我立马走，一定不给你添堵。”
　　柳君墨沉下脸，面无表情盯着我。其实比起他那副要笑不笑的模样，还是这样更顺眼些，我想上前抓柳君墨的手，还未碰到，便被钟瑜大力一甩，掀翻在地。
　　钟瑜这一下真是实打实的疼，我这才发现之前柳君墨震开我全是小打小闹，最多也就受点皮外之苦；钟瑜掌风中带着内力，我没有丝毫防备，一下子摔了个狗吃屎，还没反应过来，喉间一阵血腥，竟喷出一口血来。
　　柳君墨一下站起，神情有些紧绷，似乎想过来扶我，却又顿住。他转向钟瑜，神情高深莫测。
　　钟瑜面不改色道：“门主，我需要试探他是否真的失了内力。”
　　“哦？那你试出来了么？”柳君墨皱了皱眉，声线有些冰冷，语气却是公事公办的样子。
　　“……”钟瑜咬了咬嘴唇不作声。
　　柳君墨也不为难他，只是冷淡道：“行了，你下去吧，按我说的做。”
　　钟瑜这时倒一点不犹豫，扭头就走，颇有点像赌气的小媳妇。
　　趁着他们讲话的当儿，我已经咕噜噜从地上爬起，见柳君墨依旧面色不善，我尴尬解释道：“你也别怪钟瑜，他不是你的相好嘛，我对你有非分之想，他难免想着公报私仇。再说了，我皮糙肉厚，摔下也没啥大事儿……”
　　柳君墨冷冷看我一眼，语气间听不出喜怒：“你倒是颇善解人意。”
　　我有些尴尬又有些神伤，干笑道：“其实他大可不必担心，你这都拒绝我了，我也算不上什么情敌——”
　　说到一半我生生住了口，我不明白为何柳君墨的脸色更加阴沉了，要不是看在我刚吐了血的份上，估计他也想给我来一掌。他冷冷甩袖道：“怎么没摔死你！”
　　我自知他的脾气十分难以捉摸，若琢磨起他的喜怒变化，那工程量实在是浩大。我不以为意，也不多寒暄，敛了神正色道：“我有话问你。”
　　柳君墨看我一眼，眸色沉沉，不辨喜怒。
　　想到他受了内伤，我心情又复杂起来，我伸手去捉他的手，随后摸上他的脉门，寻辩脉象。这一寻却觉十分奇怪，虽说脉象平稳，仔细一探，却又气血阻滞、似有寒毒。反正怎么看都不像是神功大成的脉象，这样一来，身体抱恙的传言倒也不是空穴来风。
　　柳君墨任由我动作，见我神情肃穆，不由嗤笑一声：“怎么，你想接司雪衣的衣钵么？”
　　我见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心头更加不好受，原本压抑喜欢的内心又开始蠢蠢欲动：“柳君墨，你是不是为了替我疗伤，才受了如此重的内伤？”
　　未等他说话，我便接下去道：“那日琉璃山庄出来，我以为我要死了，后来没死成，定是你耗费自身功力救了我。”
　　柳君墨面色淡淡，仿佛听着一个完全不相干的故事，凤眸中一片深沉，毫无波澜。
　　我从未想过他竟如此镇定，这一刻我几乎是以为自己猜错了，但还是接下去道：“我不知你救了我，在山洞中还惹恼了你，你却没有杀我，将我带回九毒门囚禁起来……你、你没来看我那几日，便是闭关疗伤去了吧……”
　　说到此处，我有些感动，忍不住顿了顿，慢慢抚上他的脸颊轻轻摩挲。柳君墨模样深沉内敛，皱眉看着我一举一动。我继续道：“那日房中失火，我的右手本是要废了，也都靠你替我疗伤才保住一条手臂……你为了替我疗伤，所以才加重了内伤罢……我、我猜的对不对？”
　　柳君墨先是不作声，我固执望向他，执意等他的回答。他被我看得颇为不耐烦，不由皱着眉冷笑一声：“怎么，只才猜出这么些来，便自觉了不得了？”
　　我浑身一怔，没想到自己的猜测竟是真的，一时间百感交集。我向来承不起别人的好，滴水之恩恨不得涌泉相报，何况对方是冷情冷心的柳君墨。他为了我做到至此，却从未告诉过我。我本身便对他颇为喜欢，听他承认后更恨不得立刻将他拥入怀中好好亲吻一番。
　　我强按住心头欢喜，就连声音都有些颤抖，我问道：“为什么？”
　　柳君墨皱眉道：“什么为什么？”
　　我忍不住重复了一遍：“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见他不说话，我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柳君墨，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柳君墨冷眼看着我，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有犹豫也有试探，似恼怒又似动情。他周身的气场慢慢改变，变得僵硬冷酷，虽然只离我一步之遥，我却觉得十分难以触及。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敲门声：“门主，唐子铭求见。”
　　听到唐子铭的名字，我的心猛然漏跳了两拍。柳君墨显然是感觉到了我的反应，他如同未卜先知一般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心头有种不祥的预感，本能想去拉住他，柳君墨却轻松甩开我：“既然送上门了，不跟我去看看么？”
　　见我不动，他扭过头朝我勾了勾嘴角，绽开了一个倾国倾城的微笑：“待我收拾了他，再来回答你的问题，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