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君侧》鱼湾湾

13、密道 我心里将他

　　“你……”我对着柳君墨干瞪眼，“你不是要去救人吗，为何又回来了？”
　　柳君墨兜兜转转一大圈，甩了追兵，却又回到元华帮的后园中，就连站的位置也十分蹊跷，前面是湖，背靠着假山。我想起上次他就是站在这里喂鱼，后来又在此遇到了陈渊。难道这里真别有玄机？
　　我疑惑看着柳君墨，他却不理我，只见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似乎在估算时间，又稍等了片刻，显得有些焦躁。
　　得，爱咋咋吧，我自动消化了他的无视，干脆蹲在地上画圈圈，一时间发生了那么多事，我也得好好梳理下。暂且不论人到底是谁杀的，听刚才的对话，这血羽海棠定是柳君墨下的毒。现在大家都以为我受柳君墨所诱心生叛变，倒确实是一个做内应的好机会。若我这次护他成功救出人质，或许能取得稍许信任，这样便有机会偷得解药。这个想法让我不禁愣了下，上辈子的我岂肯这样投机奉承，那会儿我满嘴道义，宁折不弯，没想到四十年过去了，我也变成了自己口中讨厌的那类人，精于算计，善于投巧。
　　愣神间我转头去看柳君墨，他围着假山转了一圈，手在假山上仔仔细细摸了一遍，但看着他越来越不耐烦的模样，大概没什么发现。
　　“怎么了，这里有机关吗？”我站起身问他。
　　柳君墨依旧不理我，我见他神色不耐，竟没想到他一拳捶向假山。只听“哗啦”一声，山石轰然倒下。
　　“你疯啦？”我被他的举动吓了一大跳。
　　柳君墨朝假山连垂几拳，我才发现这假山大有玄机，其中一部分竟是中空的。柳君墨接连几拳挥出，中空部分越来越大，里面黑黢黢一片，看不清全貌。
　　柳君墨俯身进入，这时才回过头跟我搭话：“还不跟上？”
　　得，他还真把我当手下使唤了。我有点悲愤，但巨大的好奇心战胜了理智，我也跟着跳进了假山内。这一跳才发现里面果真别有洞天，目光所及处，竟是一条密道。
　　柳君墨动作顿了顿，面色平平看向我，我用询问的目光与他对视，他却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出右手，待我察觉出来，我已将药丸吞了进去。我用手掐着脖子干咳一声，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柳君墨冷笑一声：“自然是穿肠的毒药。”
　　想来也是。柳君墨生性多疑，虽然现在我和他一起逃命，但他终归是提防着我，怕我临时反戈一击，倒先用毒药牵制我。先发制人，确实是他的惯用手段。
　　见我不吵不闹默默接受了这个事实，柳君墨似乎有些疑惑：“你不怕么？”
　　我有些自嘲地笑笑：“我有什么好怕？你喂我吃毒药不过是怕我背叛你，又不是真的想要我的命。现在我与你同舟共济，自然不会背叛你，那我又何须担心？”
　　“同舟共济？”柳君墨似乎愣了一愣，高深莫测的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晦暗，又好像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正欲去探个究竟，柳君墨却转身向前走：“那就快走。”
　　我识趣跟上。

　　密道中阴暗潮湿，黑漆漆一片，走过几步便有一个分叉口。柳君墨走在前面，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他敛了气息而行，每到一个分叉口都会思索良久。我疑惑这里没有守卫，为何柳君墨还要如此小心，不过还是学着他的样子轻手轻脚。
　　又走了一段时间，眼前渐渐有了亮光，密道两侧每隔几里便点一盏油灯。这时我才发现这元华帮地底下大有洞天，一开始我只以为这是一条逃命的密道，现在看来，这下方错综复杂，更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络，将各条密道连通起来，另一端却不知通往何处。
　　正恍神间我直直撞上了柳君墨的背，不知何时他竟已经停了下来。他侧耳听了听，忽然转身捉了我往旁侧一闪，躲进黑暗处。我和他靠的极近，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热热地喷薄在我的脸上，在这般安静的环境下真是说不出的诡异。我也不习惯与他如此靠近，只能不自在地转开头，打起精神去听声音。
　　过了一会儿，密道里想起了一阵脚步声，似乎有一队人正朝我们这方向而来。只一会脚步渐响，一群穿着铁甲的人马与我们擦肩而过。为首的人面无表情，模样似与元华帮弟子不甚相同，长相也是我未曾见过的模样。
　　原本已经擦身而过，可为首的铁甲人竟停了下来。他回过头来朝黑暗处看了一眼，两眼睛空空洞洞，好似假人一般。
　　这时候可真不是探究是否是假人的时候，我见那铁甲人动作机械，却一步一步朝我们走来，心都吊了起来，手也慢慢移到了剑柄上，保持着随时备战的姿势。柳君墨却忽然按住了我的手，我惊疑看向他，凭借着上辈子的经验，我觉得他应该在用眼神告诉我不要轻举妄动。
　　忽然间铁甲人出手，利剑寒光一闪，只听轻微一声“啪嗒”，一只飞虫被拦腰劈断，掉落在不远处。我内心松了一口气，估摸着那铁甲人可能是冲着飞虫而来，难怪柳君墨不让我出手，贸然出剑倒也打草惊蛇了。
　　下一瞬利剑忽然劈头盖脸朝我袭来，我心想这哪还能不躲，柳君墨站在里侧我站在外侧，这一刀砍下来先被劈成一半的可是倒霉的我。我赶紧推开柳君墨，自己也往后跳开，轰隆一声，顷刻间我和柳君墨方才藏身的地方被劈开了一个大窟窿。一听到动静，原本站在密道中的一队铁甲人纷纷涌上来，抽出刀剑乱砍。
　　铁甲人看着动作迟缓，但刀法却又狠又准，柳君墨微微皱起眉，只是左右躲闪，并不接招。
　　我见他躲闪狼狈，本想起身支援，奈何现在自身难保，一不留神就被削成肉泥，正打算跟他们硬碰硬，百忙之中，柳君墨还记得制止我拔剑：“不行，会引来更多铁甲人。”
　　我气得破口大骂：“引来个头！再不回击我们就要死在这里了！”
　　密道本就狭隘，柳君墨被逼至墙角，堪堪躲避，铁甲人将他围住，合刀砍去，柳君墨忽而凌空一跃，立于刀锋上，足间发力翻了个身，落到密道另一侧。
　　他疾步奔向油灯，用手一转，密道一侧的墙壁竟然缓缓转开，他身形往里一窜：“过来！”
　　我心里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这龟孙子自己溜得快，留下我一人应付那么多铁甲人，一声“过来”说的轻巧，还不让我用剑，我又能如何脱身？
　　我当机立断，三十六计跑为上，我施展轻功，偏离了主道，朝更黑暗处隐去。更深的黑暗笼罩下来，铁甲人竟放慢了追赶速度，似乎在费力辨别我藏于何处。
　　我自幼目力不错，在黑暗中也能视物，我重新敛了息闭气，在黑暗中偷偷打量他们。我思忖着这铁甲人可能并不是真人，看他们言行举止和面容表情，更像是人为仿造一般。仿造人和真人还是稍有差别，仿造人虽然更易控制，但也存在着不善变通的缺陷。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加以利用，我潜入更深，将外衫脱下，凌空掷出，衣衫带着我原有的掌力在空中灌了风，倒显得饱满起来，同时又悄悄往后退开。铁甲人果然中计，纷纷朝外衫处涌去。擦肩而过后我赶紧死命往回跑，照着柳君墨的模样转一转油灯，墙面便再次缓缓打开。
　　铁甲人听到响动，立刻朝我奔来，方才的雕虫小技为我争取了一些时间，我一个打滚逃进墙内，终于将铁甲人隔在了墙后。我长吁一口气，摸了摸脑袋惊出一身冷汗。
　　回转过身，我才发现我进了一间密室，只见柳君墨坐在中间的石凳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他的脚边还跪着一个人，如今被五花大绑起来，一脸惊恐地看着我。
　　“还不错。”柳君墨赞许道，但看他神色，我也分不清是赞许还是挖苦。
　　我抹了把冷汗，不高兴拉下脸：“你到底想如何？这样戏弄人很好玩么？”
　　听了我兴师动众地质问，柳君墨却不再理我，他转头看向跪地的人，那人感受到柳君墨的目光，惧怕地往后缩，嘴里发出呜呜地哽咽声。
　　柳君墨轻松捏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起来，和颜悦色道：“你若说实话，我便饶你不死，怎么样？”
　　我听了起一身鸡皮疙瘩，柳君墨每次和颜悦色时，都没什么好事。我不禁为这人的前途感到担忧。
　　那人猛点头：“是，是！”
　　柳君墨满意道：“你们这里的水牢怎么走？”
　　那人道：“密室后方有个暗门，出去后右拐，然后一直往前走，走到有人守卫处便是水牢。”
　　柳君墨扫了一眼密室，朝一个方向努了努嘴：“你说的可是那道暗门？”
　　“是、是。”
　　柳君墨歪着脑袋想了想，微不可见地眯了眯眼：“听说你们水牢里新关了一人？”
　　那人停了一瞬，犹疑不定地望了柳君墨一眼，随即低下头去：“……听说……是。”
　　“很好。”柳君墨点点头，一派如沐春风的表情，只是手中用力，那人的表情越来越扭曲，只一会就生生将人掐死。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发生的这一切，柳君墨察觉到我的目光，转过头来朝我微微一笑。
　　“你……你……”我只觉得千言万语梗在喉中，却不知从哪一句先开口。

作者有话说

　　宁折不弯，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