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君侧》鱼湾湾

12、围堵 柳君墨不作

　　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因果报应，过了一辈子，人赃俱获的对象竟然成了我，我除了苦笑也别无他法，甚至不知从何开始解释。
　　柳君墨不动声色关上了门，微微朝我挪了一步：“你在找什么？”
　　“我……”我直觉此时的柳君墨和平时不同，整个人散发出强烈又凶狠的气场，自知他动了杀心，防备地后退一步，“崔道长遇害了，我……我在找凶手。”
　　“找凶手找到我房间来了？”柳君墨挑挑眉，又慢慢朝我逼近一步，声音却是柔柔的：“那你找到了么？”
　　“没有，我再去别处看看，告辞。”
　　我正打算开溜，柳君墨却叫住了我：“站住。”
　　我身体一僵，抬眼去看他，不知何时他已站在离我不远处，脸上是古怪的笑：“你是在找这个么？”
　　他的右手匿在袖中，似乎要掏出什么来，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偷偷打量他反应。只见柳君墨眯了眯眼，杀意一闪而过，我的身体已在脑袋做出反应之前率先而动，退开数步。果不其然，柳君墨已一掌劈下，圆桌碎成了几块。
　　“你找死！”柳君墨杀气毕露，带着呼呼的掌风，招招狠厉，恨不得让人当场毙命。
　　我左躲右闪，狼狈地夺窗而逃。我虽然武功在柳君墨之下，但笃定逃跑的话柳君墨也一时制不住我，每每快要被他追上，我便回身接招，借着他的掌劲飞身掠起，踩着屋檐越逃越远。
　　“叮——”空气中似有暗器发出的声音，一枚银针侧着耳际划过，耳边的一绺头发便散成青丝落下。
　　这家伙，竟然动真格！我暗自叫苦，身形一晃从屋檐上跳了下去，赶紧往后山跑，以高高低低的树木作为遮掩，避过连发的银针。
　　跑了一阵，只觉得身后风声渐消。难不成柳君墨发现了我的小伎俩？我慎重停下脚步，四处张望了下，只觉得周围安静的过分。突然，树叶齐发，未等我反应过来，明晃晃的匕首就直刺我胸口而来。我自认倒霉，怎么惹了个这么个冤家，要是赔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也太亏了些。行动上却不慢，急速回转，硬生生用右臂接了一刀，才逃出他的钳制。
　　匕首见了血，柳君墨倒也停了下来，在黑夜中他的脸色阴郁而凌厉，将匕首一丢冷笑一声：“你的功夫倒是大有长进。”
　　我赶紧认错：“方才是我一时冒犯……你莫生气。”
　　柳君墨充耳不闻：“晚了。”
　　说罢欺身而上。
　　按照他说到做到的性格，我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我仓促应战，还好凭借着上辈子的丰富交手经验，柳君墨倒也一时杀不了我。只是皮肉相碰，我总是被打的那个，估计要不了多久我的脸就肿成猪头了。
　　交手间柳君墨露了个破绽，每个习武之人都有自己的弱点，柳君墨掌法精妙，看似无坚不摧，弱点却在手腕，这是我在上辈子交手时偶然间发现的。我接掌而上，却没有和他掌力相对，反而借机挥拳而出，直敲他左腕。
　　我出拳力度不大，但本以为可制住柳君墨，谁知柳君墨双手一拢，顺着我的出拳躲开，轻松一翻身重新朝我袭来，这也算是上辈子柳君墨惯用的出掌手法，但如今的我却躲避不及，只能凭借着上辈子的记忆手忙脚乱的和他对了一掌，顿时虎口发麻，踉跄地退开。
　　柳君墨也被震开数步，似是有一瞬的疑惑，他收回掌力冷冷看着我：“方才你使的不是清正派的武功。”
　　“我……”我暗自回想了般，我真怕自己一掌毙命，情急之中竟使出了烈焰剑谱中的招式。
　　他急速逼近我，细细的银针抵在我脖间，眼眸泛着冷冷的寒光：“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我……”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忽然间，远处火光冲天，远远望去，竟是我和柳君墨厢房的方向！
　　柳君墨不作声，看了眼厢房处的熊熊火光，回过头竟朝我笑了笑：“江奉之，你好的很。”
　　说罢甩袖而去。

　　我吃不准他那句“你好得很”什么意思，虽说我搜他房间在先，但纵火这事和我确实没半点联系。也许柳君墨以为我使了调虎离山之计，与元华帮里应外合，将他骗了出来？
　　柳君墨当我不存在一般，施展轻功便急速离去，我原本功夫就逊于他，方才又挨了几掌全身酸痛，更是被他远远甩在身后。刚才为了逃命跑出老远，回去时只觉得路程永远走不到头似的，只能懊恼自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把所有的事都搞得一团糟。待我气喘吁吁赶到元华帮，只见元华帮灯火通明，柳君墨站在院中，元华帮弟子举着火把，将他团团围住。
　　“发生了什么事？”我疑惑道。正困惑间，我也被围入其中。
　　唐子铭站在中间，宋盟主和师傅都站在他的身侧，沉默看着我。唐子铭的脸色有点苍白，手还捂着胸口，似乎受了挺重的伤，他冷笑一声道：“江少侠，你还敢回来？”
　　我不明他为何借机发难：“我为何不敢？”
　　“不到黄河不死心。”唐子铭愤愤骂道，似乎要将手中的物品捏碎，他指了指柳君墨道，“你倒是好本事，你可知道他是谁？”
　　我愣了下，明白过来柳君墨的身份终被看穿。转头去看柳君墨。柳君墨敛了杀气，安静垂手站立，一双桃花眼懒懒一挑，明亮如天上的星辰。他永远有这样的本事，明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却总叫人以为只是一个惹人疼惜的闲散公子。
　　我收回目光，只听唐子铭继续道：“自你和柳君墨进入元华帮后，就发生如此蹊跷事，我也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今日崔道长遇害，你我共同去找凶手，但我却亲眼所见你和柳君墨一起离开，难道你不是给他通风报信？”
　　我不禁哑然，我狼狈逃窜竟被形容为通风报信，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不禁冷声道：“我为何要给他通风报信？”
　　唐子铭表情讳莫如深，似乎不敢相信一般：“江少侠，我真是小看了你，如今还在嘴犟，看来你还不知道柳君墨房内藏了些宝贝。”
　　我定睛一看，竟是九毒腐骨散！唐子铭的表情咬牙切齿，还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仿佛下一秒就要把瓷瓶捏碎。
　　柳君墨还未说什么，我却先沉不住气疑惑问道：“你说这是从他房间内搜到的？你在何处找到的？”
　　唐子铭冷哼一声洋洋自得道：“这还有假！我见你与柳君墨双双逃走，怕其中有诈，便叫上帮内教众入内搜查，最后在柳君墨床头发现了这个瓷瓶。柳君墨，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我心道不可能，柳君墨床头只点了一盏烛灯，我在潜入时仔仔细细搜过，断然不可能漏看，如此说来柳君墨倒是被栽赃嫁祸了。我沉默看向唐子铭，只见他一脸洋洋自得的邀功脸，我也一时分辨不出他究竟是自导自演，还是受人误导。
　　正当我分神间，我只听柳君墨懒懒答道：“承蒙唐坛主看得起我，柳某身上多背几条人命倒也无所谓，只是这没做过的事我却也不会认。”
　　唐子铭恨声道：“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江奉之，你不是说你并未与他同伙么，那就将他拿下！”
　　一时目光都聚在我身上。我讷讷开口道：“唐坛主，之间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想到最先动手的竟是师傅。师傅朝我吹胡子瞪眼：“奉之，你莫被他迷了心窍！”说罢竟提剑朝我挥来。
　　我不过就是一个稀松寻常的清正派弟子，哪挡得住师傅的一剑？虽然冤枉，但只能抽剑去挡。两剑交接，我后退数步才稳住颓势，师傅表情冷峻，却用只有两人才听到的声音告诫我：“监视好柳君墨，借机窃取解药。”
　　说罢招式一变，直刺我腹部。
　　我知会意，也变化招式破解。本便是同门武功，外人看来两人是难分难解，但我却知师傅一直手下留情。
　　我抓紧时间问道：“什么解药？”
　　师傅的剑法行云流水，双唇微动，动作却一气呵成：“柳君墨在水源处投了血羽海棠，如今已被宋盟主感知，若无解药轻则武功尽失，重则走火入魔、肝肠寸断。”
　　我大惊，听说血羽海棠专克武功高强之人，内力越强反噬越大，难怪宋盟主率先察觉。我问道：“多少人中毒？”
　　“帮内所有人。”
　　我正思索如何窃取解药，稍一分神，动作竟是一顿，师傅面不改色，一脚朝我踢来，我拼力去挡，效果甚微，整个人从屋顶栽了下去。
　　忽然背后一紧，只觉得一股力量将我托起，侧头望去时只见站在我身侧，他一手提住我衣领，一手银针齐发，师傅侧身避开，他借着力道轻功直上，松松站于屋顶。他负手而立，白衫衣摆飘飘，竟有那么几分独立超然的风采。
　　柳君墨一双凤眼微含笑意：“宋盟主，血羽海棠的滋味还受得了么？”
　　宋盟主面色铁青，闭语不答，只是直勾勾盯着柳君墨。
　　柳君墨坦然道：“若要解药便拿地图碎片来换。告辞。”
　　说罢手掌翻飞间洒出一把白色粉末，随着风洋洋洒洒向下飘去。
　　“不好！粉末有毒，大家快闭气！”我听到下面有人大喊。
　　柳君墨掩嘴轻笑，白色粉末沾着火把，竟燃成熊熊大火，从屋檐处往下去竟是一片火红。
　　“啊！着火了着火了！”下方乱成一团。
　　柳君墨手中一用力，我被他拽着逃出很远，很快融于黑暗中。
　　身后的嘈杂越来越远，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柳君墨内力充盈，携着一人飞去速度也是极快，我想了想问道：“你要去哪？”
　　柳君墨看也没看我一眼：“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