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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教训 这些天你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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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陈渊莫名死于九毒腐骨散后,陆陆续续有人中毒而亡,死状与陈渊无异,双目圆睁,极其骇人,似乎不可置信一般。元华帮内弥漫着恐惧又猜忌的气氛,除了本帮派之间均无走动,偶尔出来也是步履匆匆。
柳君墨成了头号怀疑对象,帮内弟子遇见他恨不得遁地而走,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惨死于九毒腐骨散的威力之下。
当年我还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如今早已进入耋耄之年,比起当年也算深沉稳重了不少,仔细一想却觉得此事经不起推敲。无论柳君墨到底为何来此,他本意均不想暴露身份。以他的功力,杀几个座下弟子虽不至于一刀毙命,但也确实算得上的轻而易举。更让人疑惑的是,死者房内均无打斗痕迹,若不是死后被拖入房中,便是熟人作案,在毫无防备的时候来个致命一击。若是前者,元华帮内似乎也未发现打斗痕迹,或是有人听到任何打斗声;至于后者么,倘如凶手是柳君墨,死者定是高度警惕,必会拼力挣扎一番。何况这几日我和柳君墨几乎是寸步不离,似乎也没见他有何异常——当然,这也说明不了什么,柳君墨心思深沉,若看得出他的异常倒是真见了鬼了。
柳君墨放下碗筷,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吃饱了么?”
我愣了愣才发现他在与我说话,赶紧回道:“吃饱了。”
柳君墨看了一眼我面前的盘子:“我好看么?”
“啊?”我不懂他为何忽而冒出这么一句来。
他懒懒抬了抬眼:“我见你没吃什么东西,就光顾着看我了。可你说吃饱了,难不成是因为我秀色可餐?”
我听出他调侃意,不禁哑然:“我在想事情,不小心走神了。”
“哦?你在想我?”柳君墨饶有趣味道。
额……虽然也可以这么说,但怎么从他嘴里讲出来就那么别扭呢?
柳君墨却不理我,眼神中有一股戏谑的神采:“你是不是在想,人是不是我杀的?”
我猛然抬头看他,却见他面无异色,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我警惕看了看四周,拉起他回房间,房门关上便一手紧扣住他脉门,一手将他圈围在墙角,压低嗓音问他:“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柳君墨目光慢慢看向被我扣住脉门的右手,我敛息盯着他,只要他一动我便用功,谅他功夫高于我,到时也使不上力。
他收回目光,语气却是柔柔的:“你知道九毒腐骨散怎么用么?”
我暗自纳闷,他为何忽然提起这个,一时倒也吃不准他要说些什么。
柳君墨不理我,自顾自说下去:“九毒腐骨散本是白色粉末,接触到皮肉便能传播。中毒初期会让人觉得头晕恶心,后期么……如你所见,便是皮肉腐烂,直至腐蚀到白骨为止。”
“……”
说罢看了我一眼,他慢条斯理一笑:“怎么样,你现在还好么?”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轻而易举从我手中挣脱,我的双腿竟然不受控制一般向下跪去,呼吸也急促起来,只觉得柳君墨的身影在我眼前晃啊晃,我努力使自己集中精神,却觉得他的声音越来越模糊。
“你……如何给我下了毒……”我痛苦地捂住胸口,直觉得无法喘过气来。
柳君墨的声音依旧是柔柔的,在我听来却有着遥远的回音:“我将毒涂在了衣服上啊,你来捉我脉门,不小心碰到了呗。”
巨大的晕眩让我呼吸困难,整个人几乎是瘫倒在地上,眼前人影重重,我似乎感觉柳君墨蹲了下来,耳边是一声叹息:“可惜……”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未曾想这辈子竟死在柳君墨手上。忽然只觉得一阵释然,他本性歹毒,是我自诩上辈子的经验,对他放松了警惕,如此说来倒是我咎由自取了。
“哗啦——”我感觉冰凉的水泼在我脸上,胸前的窒闷感消失了大半,我剧烈地咳嗽起来,竟发现自己的手脚恢复了气力。我半跪在地上,抬头去寻柳君墨,只见他坐在桌边,手中捏着一只空杯,眼神凉凉地朝我看来。他这个眼神我最熟悉,冷漠又凉薄,就跟他的人一模一样,周围的一切又变得真实起来。
“你……你用的并不是九毒腐骨散。”我抹了把脸上的水,才明白方才只是柳君墨给我的教训。我站起来,觉得腿还稍微有点发软,强撑着身子靠在墙边问他。
“那是自然。”柳君墨扬了扬下巴,“我们血杏楼怎看得上此类歪门邪道的东西。”
我有些无语,心想你入戏还真是深,想来他满口谎话,再纠缠下去也不过是浪费时间,声音中便带了点鄙夷:“你血杏楼说九毒门是歪门邪道?”
柳君墨看着我,将杯子拿在手里慢悠悠转着圈:“江奉之,这些天你寸步不离的监视我,可发现我是凶手的证据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我,说起证据,我想起唐子铭在柳君墨房中搜到了九毒腐骨散。虽说柳君墨摆脱不了嫌疑,但鉴于唐子铭日后的行径,也少不了嫁祸的可能。若是有人证的话,大概会明朗许多。
我估算了下日子,隐约记得下一个死者是清风观的崔道长,忽然灵光一现,顾不得浑身脱力,急急跑了出去。
崔道长住处离我所在的客房稍有距离,元华帮内回廊曲折复杂,拐过两个弯方才到达。我见崔道长用完晚膳后便一直闭门不出,心中不由舒了一口气,如果凶手有意谋害他,倒也方便守株待兔。我隐匿了身影躲在园内的石柱边,等待夜幕渐渐降临。
许是我的判断出现了失误,眼见即将过了亥时,也不见动静。接二连三出现死人让元华帮内蒙上了一层压抑和恐慌,除了夜间巡查的队伍发出细微的脚步声,一切都显得静寂无声。我百无聊赖看巡查队伍来来回回,倒也看出些了规律,从前门出发,走一圈刚好一炷香的时间。
当巡查队伍再一次经过我身边时,我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我正懊恼自己胡思乱想没事找事,竟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我立刻躲入阴影中。此时已是深夜,天空中黑漆漆一片,就连稀疏的星月都没有,倒方便了我躲藏。脚步声渐进,我竟看到唐子铭朝崔道长的房内走去。
“咚咚咚。”敲门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尤为清晰。
“进来。”崔道长沉稳道。
唐子铭推门进去,随后转身关门,我在黑暗里凝视他,只见他面色如常,扫了一眼四周后便关上了门。
崔道长房内烛影昏暗,我勉力去听,仍听不到任何声响。只是疑惑在我脑海中越来越大,唐子铭深夜造访,到底是何意?难道他和崔道长有何秘密?
正思索着,我听到房内传来“啪”的一声,似乎是茶杯碎裂的声音。我暗道不好,赶紧跑过去。
“怎么了?”我推门一看,竟是大吃一惊:崔道长双目圆睁,不可置信地倒在血泊里,似乎已经咽了气,胸前直直插了一把匕首;而唐子铭则狼狈扶着桌沿,大概是袖子带倒了桌上的茶杯,摔碎声引得我进门。
“唐坛主,你没事吧?”我问道。
唐子铭捂着胸口站起来,疾步向窗边走去:“快、快追!”
我跟着他跳出窗户,只是四下无人,万籁俱寂,哪里有凶手的身影?
鉴于唐子铭前科累累,我忍不住疑惑道:“唐坛主,你方才看到凶手往这里跑了?”
唐子铭一脸焦虑,喘着粗气吩咐我:“我往南找,你去北边搜。快,莫让他跑了!”
“是。”见他一脸正气凛然,我也不忍辩驳,只觉得找到的概率渺茫:若凶手能无声无息杀害崔道长,又伤唐子铭,如今耽搁的功夫怕是早已逃脱。不过既然有目击者,总要尽力一试。我提起轻功,略过几间客房,忽然怔住:原来从后方窗户出来,竟可直接望见柳君墨房间的窗户!
我的脚步生生停住,巨大的蹊跷和疑惑感让我无法再挪步,我用手一推,发现窗户并未锁死,纵身一跃进入柳君墨房间。
柳君墨不在房中,只在床头留了一盏灯,明明暗暗的灯光闪烁,依稀可以辨别房内的景象。我的双手不受控制一般开始翻找,内心竟涌现出一股奇异的景象,既怕在柳君墨房内找不到九毒腐骨散,又怕在房内找到。我迷迷糊糊觉得这辈子对他的感情似乎更复杂一些,夹杂了上辈子的愧疚和疑惑,倘若盟主一声令下斩杀柳君墨,我不知自己是否能利索取他性命。
我将房间一通翻找,没有找到印象中的那个瓷瓶,内心似乎松了口气。正准备偷偷翻窗溜走,忽然听到“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我抬头望去,只见柳君墨站在门口,半张脸隐在阴暗中,一双眼睛却亮的吓人,面色冷冷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