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陌忘川》大陆小路

4、朝夕;馒头 “姐姐连哥

　　我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我刚成人形，就在九华山上肆意追赶一只秃顶的老斑鸠，二哥在老凤凰那里学成归来，为我带来了紫竹长笛，我欢喜的又蹭又跳，傍晚靠在太奶奶的怀里听她讲故事，有天上的，地下的，人间的，大多是风花雪月的爱情故事，有人与仙的，人与妖的，人与鬼的，仙与鬼的，仙与妖的......我被船的摇晃所惊醒，不禁苦笑，九华山我怕是再也回不去了，太奶奶此时在抱着孙子孙女讲故事，怕是要多一个人与兽的了。
　　醒来时，不到巳时，第一件事就是特想恶趣味的把子洛叫醒，于是我就去敲屏风的支架，嘭嘭嘭嘭，有十多下，边敲边阴阳怪调的唱起戏词来
　　“浮尘眼底过，痴人莫入梦，皆是世间虚浮无用物，长睡后何方碍，不醒时有甚思？无非一句情与痴……”
　　“速速起来！”仍然没有动静，正欲罢休时，却听有人在后面笑着轻唤道“小陌，洗脸了。”
　　我清清嗓子尴尬道：“早，你起的真早!”说完仰慕的望着他。
　　“我是幸亏起的比你早些，要不然可就惨了。”他低下头咯咯的笑。
　　我望着他，他正端着水盆站在那里，他如此，我还真有些不大不习惯。“嗯……子洛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事求我？”
　　“徒弟侍候师父，不是应该的么”他邪笑着道
　　“哪有徒弟直接唤师父的名号的”
　　“好，先生我侍候您洗脸。”他说着要拉我过去。
　　我开始有些后悔当初承诺教他医术，收他做弟子了。
　　“不行，你手上有伤，沾不得水。”我把他推开，自己洗完脸。
　　今天我也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待遇。
　　“先生，我为你斟茶”
　　“先生，我为你研磨。”
　　“先生，我为你布菜。”
　　“先生我为你揉肩捶腿。”
　　“男女授受不亲，滚!”我忍无可忍道，我想我该为他找些事干。
　　“子洛，以前会读书写字么？”
　　“自然会”他垂眸道。
　　“写的好么？”
　　“还好。”他道
　　“被先生夸过吧!”
　　他失笑，点头。
　　我把笔墨纸砚布好道：“以前右手写的那样好，现在左手写的也一样好，来，写写看。”
　　他左手握着笔，一板一眼的写起字来，我看着他的右手，心头一疼。如此，这一世他再也吹不了箫，抚不了琴了，但可以写得一手漂亮的好字，也是好的。
　　他在纸上写得一个“陆”字，“如何？”
　　我惊讶，他写得这般好。
　　“子洛，真怀疑你本来就姓陆，写的这般好。”我打趣道。
　　“我写什么字都很好”他抬眸道
　　“是吗？我不信，你写写这个看看!”说罢，我把的一本近两寸厚的《济世药典》扔给他，他可有事干了。
　　他咽了口口水，可怜巴巴的望着我。
　　我笑道：“抄抄吧，背背药方，练练字，等回去我再教你医理。”
　　他点头说好，极其认真的抄起书来。
　　我倒了一杯香茶，享受这悠闲的午后，他在那里伏案写字，此时光线极好，一阵微风吹过，他衣缺飘然，宛若仙人，像是入画了一样，此人，此景，连我也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可惜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极不和谐的哭闹声。
　　像是船管带的声音“小蹄子，脏东西，你是怎么上船来的，莫不是个偷东西的，说大人在哪里？同伙都有谁？”
　　“你不说，就把你仍到海里去”之后，是水手哒哒的脚步声。
　　“船伯伯，求求你，我不要到海里去，放过我吧！我不是贼，我是来这儿寻我爹的，太渴太累，没找到我爹就在船里睡着了，船伯伯，我不要到海里去，海水好咸，海里好冷我不要到那里去，我不要到那里去。”我惊讶，是个是个奶声奶气的女孩子的声音。
　　陆续有人出来看热闹，嘈杂声也越来越大。
　　我道：“子洛，咱们也出去看看吧！”
　　我们出来的时候已经围了好多人，我们站在人堆里，看那孩子有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粗糙的麻布衣裳，脸蛋脏脏的，身上黑黑的，一头棕色的长发也是乱蓬蓬的，正眼泪汪汪的抽着鼻涕，看着就让人心疼。
　　船管带的声音和缓了些，问她：“你说是来寻你爹的，怎么寻到这船上来了？”
　　“我爹就在这船上啊!”
　　“胡说！”
　　“我没有胡说，我娘临死的时候告诉我的，说我爹今天就坐这个船走了，告诉我一定要找到他。”小姑娘带着哭腔说道。
　　“那你爹是谁？”
　　“王道生，我爹叫王道生”她抹抹眼泪从兜里拿出一个系着红绳的玉玦。
　　“我娘说，看到这个我爹就认我了。”
　　船管带愣了愣吩咐一个水手道：“你去请王大人出来。”
　　片刻，过来一个墨冠锦服，中原人样子，大概三十多岁的读书人。与他并肩走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长者，留着一小把胡子，神情甚是威严，拿着镶白玉的扇子在手上颠来颠去。
　　子洛忽地低下了头。
　　长者先发问：“这是怎么回事？”
　　读书人脸色白了白，走上去问那孩子道：“你可认识我？”
　　“我不认得”孩子奶声奶声的答
　　这时候，闻讯又走来了一个棕发碧眼的蓬芜人，二十几岁的样子，那人衣着不凡，风度翩翩，想必身份尊贵。
　　“你几岁了？”读书人又问道。
　　“八岁了”孩子小声的回答。
　　“请诸位明见，这孩子声称我是她父亲却不认识我，王某八年前还是个小小的秀才，从未来过蓬芜，怎会有一个异族的孩子！”
　　我望着王道生冷笑，都道人性凉薄，也不过至此了!
　　老者笑着对那个蓬芜人道：“看来是这孩子记错了人，或是撒了谎，闹了一场乌龙，到误会了我闲婿。”
　　王道生走上前去道：“若是敌国派来的奸细，来诋毁使臣的形象，离间我国与蓬芜的关系，也未可知呢！”
　　“哪里会有这样小的奸细，想是孩子记错了。我看这孩子机灵的很，小小的，就会和你王大人潘亲戚了。”蓬芜人笑道。
　　众人皆笑，也都散了。
　　我走上前去问船管带道“这孩子要怎么安置。”
　　“哎呦，陆公子，正犯愁呢！”
　　“这孩子可爱，不如先养在我这里，等船一靠岸，就寻个好人家送了去，也算是功德一件。”
　　“公子慈悲，这样办甚好。”管带行礼道
　　我把孩子领了回去洗了洗脸，扎好头发，却没有衣服给她换。这孩子五官清秀，一双黑色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很有灵性。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我叫馒头，王馒头。”她甚是认真的说道，我与子洛皆笑。
　　“我没有说慌，我叫馒头，我爹也叫王道生。”
　　“哥哥知道你没有说谎，你爹不要你，哥哥要你。”
　　“你说慌，你才不是哥哥是姐姐!”
　　“你怎么知道我是姐姐的!”我惊讶道。
　　“娘亲说，身上香喷喷的，长得好看的都是姐姐。”
　　我望向子洛道：“你也是这样分出来的？”
　　子洛笑道：“差不多。”
　　我指向子洛问馒头：“馒头你说，他是哥哥还是姐姐？”
　　馒头走过去闻了又闻，看了又看，于是馒头懵了。半晌才道：“他像姐姐，但他是哥哥。”
　　“他身上也是香喷喷的，长得也好看，他怎么不是姐姐？”
　　“娘亲还告诉我，只有哥哥看姐姐是那种眼神。”
　　子洛将馒头揽尽怀里邪笑道：“馒头你说，是哪种眼神！”
　　我清清嗓子对馒头道：“馒头，在外人面前要把姐姐唤成哥哥知道么？”
　　“为什么？”
　　“因为这艘船只有哥哥可以上，姐姐不可以上。”
　　馒头点点头问我：“姐姐我觉得刚才你说的也不对。”
　　“怎么不对？”我也有些懵。
　　“你说我爹不要我了，那他为什么还给我娘这个!”
　　我一时哑言，实在不想伤她的心。
　　子洛答道：“他留给你娘的这个就叫玉玦，是决别，分离的意思，从那一刻起，他便不要你们了。”
　　馒头哇的大哭起来，子洛将她搂在怀里。
　　她抹抹眼泪又问道：“那刚才问我几岁的那个是我爹么？”
　　我轻轻的点点头。
　　馒头又哭起来，“我没有娘了，我爹也不要我了。”
　　我也红了眼睛。
　　“你爹不要你，姐姐要你，哥哥也要你。”我道。
　　“姐姐真的要我么？刚才还说下船把我送走呢。”
　　“那是你姐姐骗船伯伯的，姐姐连哥哥都要，能不要你吗？”子洛说道。
　　她望着子洛，点点头，揉揉眼睛不哭了。
　　这间屋子由两个人变成两个半人，热闹了许多，转眼间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
　　晚饭很是丰盛。我搂着馒头道：“馒头喜欢吃什么？”
　　“馒头喜欢吃馒头。”
　　“馒头还要多吃菜，才能长得高高的。”我道。
　　吃着吃着，馒头突然摸着子洛的断指道：“哥哥，这得多疼啊。”
　　子洛一滞道：“要不疼点，你姐姐可就不知道关心我了。”
　　我懊恼，子洛何时变得，这般……不要脸了。
　　吃过晚饭，子洛喝药，我检查子洛抄的书。馒头贴过来问：“姐姐这是什么呀！”
　　“这是你哥哥写的字”
　　“真好看!”
　　“馒头，姐姐以后教你读书写字，教你琴棋书画，教你药理医术，教你处事做人，把姐姐会的都教给你，好不好？”
　　馒头一下子红了眼睛，扑到我怀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