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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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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淅淅沥沥打在我的身上,有一股湿沉的寒气从脚底蔓延到我的心头。我脚步颤巍巍的,终究抵不住雾雨的侵袭,没有多久,就栽倒在冰凉的水泊里。
头疼弥漫在我青筋跳动的额迹,我将手遮住被雨打湿的眼睫,微微睁开沉重的眼皮,凝视着空中连绵不止的细密雨丝,眼神有一些迷离。
就在我视线所及的街道深处,有一位白衣翩跹的儒雅男子,缓缓的踱步走到我的身边,他停下移动的脚步,皱起精致的眉眼俯视着我。
我挪开那只附在额迹的玉手,睁大双眼看清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容。半晌,失神的唤道:“师父?”
他悄悄的蹲下身子,半跪在我的面前,用那只白的像尘埃的手,轻抚我被雨淋湿的面颊,半晌,轻声道:“绾儿,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雾雨淋漓不止的洒在他的身上,有一丝朦胧,有一点模糊,还有种飘飘若仙的感觉。
他环住我的腰身,细腻的手指,帮我抹去眼角的泪纹:“怎么哭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惨白一笑,便沉默的闭上眼睛假寐,任由他轻轻的将我从地上抱了起来。
街道上的琼楼玉宇,被蒙上丝丝缕缕的薄烟,恰有一种烟笼寒水月笼沙的意境,雾雨岚岚,十里花灯长明不灭,整条街道明火不息,像被神明好心照拂一般,而我和他便是被神明眷顾的一对男女。
我的手臂揽住他肩头,半眯着眼问道:“师父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脚步顿了顿,半垂下乌亮的眼眸,幽幽的道:“你的验生石忽明忽灭,我便晓得你遇到了危险。”他远目眺望着前方亮眼的烛火,又道:“找了你许久,才在这里找到了你。”
他的手不由得一紧,紧的我受伤的胸口开始轻微的痛,我却并未挣扎,只是偏头惘然的看着他:“师父是在担心我?”哧的笑了一声:“从未见师父这般担心一个人,而且还是对一个无足轻重的徒儿。”
他并未回答我的话,只是神色恍惚的望着前方,良久,才道:“跟我回长留吧?”
他顿了顿,又道:“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再私自下山。”
我的师父叫镜渊,他有许许多多的弟子,而我只不过是其中最不值一提的。
我睨着他温和的眉宇,修眉星目,高鼻绯唇,谪仙般的脸容举世无双。他是长留新一任的掌门,早已修成上仙。从小将我养到大,在我的眼中就如同父亲一般。
而且,他是我心中最敬重的人,也是我心中最在乎的人。
我的双臂紧紧的搂住他的脖颈,将樱色的薄唇,轻贴在他发红的耳窝,用着极其柔和的嗓音,魅惑的说:“师父放心,我不会这么轻易死的,我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有做,我还要报复那个伤我的人,我还想,还想……”
还想要收回我的三魂,继续去当那个九重天上无情无欲的玉绾上仙。可我终究没有勇气说下去。
他的白色身型一颤,却并未因此停下来,而是快步走在茫茫无边的灯火阑珊处。那踏在雨水中的白色锦履,发出泠泠如珠玉的脆响。我的双臂伏在他的宽阔的肩头,将脸埋在上面无声无息的哭泣。
他似乎感觉到我在哭,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我迷糊的抬起眼帘,模糊的双眸不经意的看见,身后原本万家灯火的街道,陡然变成漫无边际的黑暗,但是道路的前方依旧一片灯火照耀。有一阵细暖的和风轻轻吹来,略略能感受到他身后的长发,在夹杂着细雨的清风中不住的飘摇起来。
我懒懒的蜷缩在他的胸膛处,感受着从他臂膀处传来的体温。不过片刻,就沉沉的闭上眼睛,昏睡了过去。
梦中,我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个处于九重天上位于湄水之滨的月神殿,回到了那个分外寂寞的玉绾上仙的身体里。
刺眼的阳光照在矗立在湄水之滨的六角亭里,我端坐在里面悠闲的看戏。
今日是我的生辰,为了庆祝这天的到来,我特意命沉香从第八重天上请来有名的伶人表演戏剧。
其实我并不喜欢看戏,只是喜欢有趣的故事,更喜欢那些伶人,画着浓厚的看不清本来面目的妆容在台上咿咿呀呀的演戏。
我看过太多的戏了,每日从天地镜中窥探人世的世俗险恶。从而让我明白一个道理,并且日后深有体会。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善良,只不过是人的伪善罢了。这世上也没有绝对的恶毒,只不过是人的伪装罢了。人人都喜欢把自己伪装的很强大,面上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可谁也不知道这张面具之下那个人真正的面孔。许是丑恶,许是良善,但这些带着面具过活的人,我早已不会在乎。
“敢问姑娘可是月神殿的玉绾上仙?”
有一声富有磁力的嗓音唤回我的神思,我转目去看站在回廊远处身着青衫的男子。
我轻挑着眉看他,目光中有些惊讶,我见过许多身着青衫的绝色男子,却从未见过能把青衫穿的如此纤尘不染的绝色男子。
不得不说,他长得真的很好看。从上往下看,他光洁的额头贴着细长如新月的眉,系着一条青色的环玉额带,额带的下面长着一双诱人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架跨在两眼的中立之地,见我没有回答,薄薄的唇瓣,一张一合的问我:“敢问姑娘可是月神殿的玉绾上仙?”
我眯着眼细细打量了他几番,见他如此不厌其烦的说辞,终于回道:“你是那里来的小仙?来拜访我所谓何事?”
他听我这么说,嘴角抽了抽,样子有些尴尬。我瞧他那副伤了自尊的样子,开始怀疑莫非他不是个小仙?随即,我又立刻摇了摇头,我月神殿从未有过大仙的降临,今日所来的都不过是一些芝麻绿豆的小仙,无非就是闲暇时来替我祝祝寿。
他脸上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又恢复成刚才的笑脸,半晌,礼貌性的作揖道:“听闻今日是姑娘的生辰,我特意带了些薄礼前来拜访。”
听这姑娘二字,我有些汗颜,抹了抹头上的冷汗,笑道:“过了今日,我就整整满九万五千岁了,这姑娘二字,实不敢当。”
我轻轻瞥他一眼,又淡淡道:“看你这身行头,与我应属同辈,不如,就直唤我的名讳吧。”虽然看他的气质,实属上神的品阶,与我不知相差了多少辈,但彼时的我,实在不敢相信有大神光临寒舍。
略带暖意的阳光粒子,从亭外洋洋洒洒的射进来,照在那站在弯弯曲曲的水上回廊深处的青衣男子身上。细瞅之下,他周身仙气十足,尽管已经用灵力压制,但那股脱俗的气质仍然不停的有股仙气往外冒出。
我手支下颐,对那些细节观察入微。最后总结评论,初步断定,他的神力应当在我之上,应该不止是高个一星半点那样简单。
又过了一会儿,我悠然见南山的目光看见他空无一物的手,不禁皱了皱眉头。
我偏头,问他:“仙友莫不是在说笑?”蓦地意识到这样说不好,会让人误会我很在意他的礼物,而并不在意他的人是否到来。
连忙轻咳一声,正了正神色,又道:“虽说我与你素昧平生,但也见不得你如此戏弄与我。”
他从远处踏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悠悠的朝我这边的六角亭里走来,空气里有一阵凉风轻轻缓缓的拂面而来,他及臀的长发在微风中飘飘荡荡的回旋,青色的袍裾在空气中连着袂角漾起一连串的浪花翻卷不息。
我瞧的痴迷,竟没发觉时间的流逝。
他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唇齿间含着恬淡的笑意,不消片刻,便走到了与我一米之隔的亭栏下。
我垂眸俯视着亭栏下的青衫男子,只见他冲着我浅浅淡淡的笑起来,明眸皓齿,唇红齿白,那在阳光下亮的刺眼的贝齿,轻轻开合:“我并没有戏弄于你,的确是带了薄礼前来。”
这薄礼二字的音极重,乍听之下,竟有种稀世珍宝的错觉。但是,这怎么可能,今日来的所有仙友,带的都是我看不上眼的礼物,有的根本就不值一提,让我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不过,来者都是客,我便恭恭敬敬的请他们到戏台前看戏。
虽然我视线的前方,人影都是密密麻麻的,但仙气着实浑浊,根本不是什么大角色。
但面前的人仙气纯厚,实力不容小觑,保不定是哪位大神的徒弟,也或者说不定是哪位大神的朋友。
他的样貌已实属仙之上乘,神之上乘,甚至佛之上乘,交个神作朋友,也实属小菜一碟。
他眄了眄我疑惑神色,又柔声说道:“不过,这礼物珍贵的很,平日里,我都不舍得拿出来欣赏,更别说送人了。”
我听他如此说,轻轻挑起了双眉,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礼物这么神秘。
彼时的我根本没有察觉,只有大神送礼才喜欢搞神秘,也只有大神送礼,才喜欢把礼物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