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壁上花》月之灵心

3、第二章

　　我虽然心里对他的礼物十分感兴趣，但看见一副要他半条命的可怜样子，就知道那礼物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顿时心生不忍，又不禁心存疑惑。

　　既然是如此珍贵的东西，那干什么要当作我的寿礼送给我。顿又觉得他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便舒心不少。

　　“既然是如此珍贵的礼物，那不如拿出来让我开开眼界？”

　　猜出他的礼物也并非多么稀奇，兴致消减了大半，就连说话也慢慢悠悠的，再也提不起半点兴致。

　　他瞧着我大失所望的样子，微微笑了笑，然后举起一只手来幻化出一柄白玉如意。

　　钩头扁如贝叶，看着白壁无暇，象征吉祥如意，是块价值连城的上乘翡玉。

　　那柄玉如意在阳光下散发着莹润晶滑的光泽，那盈盈洒洒的玉质成色，那玲珑剔透的长柄钩外形，竟让我觉得分外夺目。

　　就连这九重天上，像这样不似人间的珍品，也没有几个大神能有所收藏。

　　我睁大了眼，像看到一世珍宝的似的，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手。

　　他见我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含唇浅笑：“这薄礼，姑娘可喜欢？”

　　我依旧手支下颐，眨了眨眼睛，镇定了面容，带着探究的神色看着他：“这么珍贵的稀罕玩意儿，你舍得？”他这么昂贵的稀世珍宝，未免让我觉得有所忌惮，总觉得他今日来，不仅仅只是拜寿那么简单。

　　他那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在刺目的阳光下微微合拢，轻轻点了点头，随意道：“如意配美人，自然是舍得。”他粉白的面上依旧挂着抹宛如春风的笑意，那媚惑的笑容虽然灼人双眼，但让我记在心底的却是他那双隐含风流的桃花眼。

　　我仰头思考，略略回忆起来，据上古老一辈的神仙说，拥有这样迷人桃花眼的神仙，必定是一个十分风流且花心的神仙，而且桃花甚是泛滥，女朋友铁定一个接一个的换。

　　而在遥远的以后，也证实了这种传说。他的确是一个十分风流且花心的神仙，故意接近我，也是因为另有所图。

　　我仰头仔细想了想，片晌，容色淡淡道：“这礼物，你收回去吧，我对它并没有兴趣。”

　　这是我此生，说的最违心的一番话。

　　我的确很喜欢他的礼物，但是，理智告诉我不能收下。

　　在我长年所形成的性格里，没有什么想要就要的冲动，只有想要却不要的理智。

　　不管他今日来是否别有用心，把这么珍贵的礼物说成薄礼的神仙，看来并非是一般人，我还是不要跟他扯上关系比较好。

　　他略是惊讶的看我，不消片刻，便恢复成正常的神色。六角亭的亭栏下碧波粼粼，他像风一样疾速的蹿进来，轻轻的带动了我白色的衣袂和翩翩飞舞的秀发。

　　不过一眨眼的时间，那柄玉如意已经放在了我的面前。

　　他双手支着石桌，居高临下的看我，半晌，沉声道：“送出去的礼，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我默不吭声，只是睁大了眼看他。

　　他的手悠悠的抬高我的下巴，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睛来看我，片晌，试探的问道：“你不会以为我是另有所图吧？”亭外洒进来的斑点，将他半边脸容藏在阴暗的角落，他危险性的眯着眼道：“就算真的另有所图，图的也是一睹姑娘的花容月貌。”

　　周围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喧闹嘈杂的说话声，也不敌他这句话来的清晰。

　　高台上的伶人旁若无关的唱戏，她身姿婀娜，莲步轻移，轻轻用长袖遮面，巧笑嫣然。那脸上浓的看不清本来面目的妆容，时而言笑晏晏，时而悲伤无助，时而嘤嘤啜泣，果真是三分楚楚，四分动人，外加一份我见犹怜，不愧是第八重天有名的伶人。将这凡间的神话传说，演绎到出神入化的地步。

　　我视若无睹，继续默不吭声的。

　　他更危险的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上下打量了我几番，才慢慢的松开了他的手，从石桌边旁后退一步，低眉敛目，嗓音沉沉道：“我今日来是有心于你结交，不曾想你却拒人与千里之外，着实令人心伤。”

　　他那双含着蓁蓁桃花色的水眸，灼伤了我那双清澈的眼睛。

　　我偏头看他，不收他的礼，是因为不想与他结识。只是现下觉得……

　　他有那么点意思。

　　只是我没曾想到，这点意思，竟害的我以后肝肠寸断。

　　阳光幽幽披洒下来照在我的眼睛里，我以手托腮，饶有兴味的道：“我叫玉绾，你叫什么？”

　　他兀自转过身子，背对着我，略略思考了一下，回道：“我叫宋墨。”

　　从此，他成为了我玉绾在这九重天上唯一的知己好友。

　　他说，他叫宋墨。

　　我从未想过他便是日后的天帝少昊，是这九重天上的那个战神少央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时光如水，转瞬即逝。

　　自从我结识了他，他便时常来找我独处。

　　有时我和他在下棋，有时他在静静的提笔作画，有时他会坐在湄水之滨的六角亭里悠闲的煮茶，还有时他甚至会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一寸不寸的直把我望进心里去。

　　不过，下棋都是我输，他从没输过。画画也是从来只画我，当他画我画得无趣了，他便就将我月神殿里的所有侍女都统统画了一遍，并把那些画当作礼物送给他们赏玩。

　　所以，他在月神殿很受大家的欢迎，甚至到了我这个主人都不如他的地步。

　　于是，我开始忌惮他，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和他结识。

　　我见过他的妙笔丹青，曾感叹：“你的画画的还真是精湛，就连当今的画仙看见，都要自愧不如。”

　　虽然他的水墨丹青多的数不胜数，就连我的素像也有十几副，可他却从未送过我一幅，而且，他也从未提过要送我副画，我也不曾伸手去要他的丹青。

　　我曾见过他煮茶的样子，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迷人的魅力。就连一向性子内敛沉稳的沉香，也随着一众侍女痴迷道：“哇，好帅啊……”

　　我无奈的摇摇头，不禁由心感叹，我这月神殿竟除了我，再没一个能抵挡的住他诱惑的女人。

　　可是我也是一个女人，跟他相处久了，也时常因为他一个动作，一句话，一个微笑，而心悸连连，脸红不止。

　　他总会拖着我的下巴，让我的眼睛注视他。他总会跟我说些民间话本子上男女调情的胡话，他还总会用那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去看我。

　　每每到了这种时候，我就会心悸连连，脸红不止。

　　我自认为我早已经断情绝欲，可这突如而来的情感倒真的让我有些手足无措的。

　　尽管我女性的把控能力很强，自持能力更是高得不像话，可那种小女儿家的状态，在他面前总会轻而易举的驾临。

　　这让我不胜唏嘘。

　　我只能把这种情感归为只是太寂寞了，身边需要有个人来陪而已。

　　可长此以往下去，我就被他调教的完全不像本来的样子。弄得我有段日子对他躲之不及，唯恐他把心思动到我的身上。

　　想到这里，我便深深叹了口气。

　　前方那座六角飞檐的亭子里，端坐着位正在煮茶的青衫男子，他额间像往常那样，轻系着一条青色的绶带，头发闲闲散散的披在肩头，青色的衣袂随风荡起一个回旋的弧度，飘飘渺渺的，分外迷人。

　　他芙蓉出水的气质似仙似神又似佛，眉目似画，阴柔的脸上棱角分明。细瞅时，嘴角还嵌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宋墨似是注意到了我，微笑的朝我招了招手，轻声道：“阿绾，过来。”

　　我头顶一黑，真是不知道我和他之间，什么时候竟这般亲昵了，就连这称呼都变得这么快。

　　复又想了想，想他这样对谁都自来熟的人，有这种表现很是正常，但他口中那句阿绾，比那声姑娘更让我忍受不了。

　　姑娘显得太生疏，阿绾又显得太亲昵，叫我玉绾却刚刚好。

　　先前他总是叫我姑娘，我便强行纠正他的叫法，让他叫我一声玉绾就可以了。可他只是低低念了两遍，就道：“我还是叫你阿绾吧，这样更亲切一点儿。”初初听到这句阿绾时，我气的浑身都起了层鸡皮疙瘩，黑着脸沉默良久，才想起来出口反驳他的话，谁知还没等我说出口来，他便又道：“更何况，我们是朋友，你也可以叫我阿墨或者小宋的。”

　　我本就黑着的脸，更是深深的黑了下来。

　　想我玉绾，本就不轻易交朋友，可刚交了个朋友却是个耍无赖的主，这让我为此很是苦恼。

　　我听见他口中那句阿绾的叫声，便匆匆加快脚步带着沉香和菜菜走进了亭子里。

　　我双手正支着桌沿，像上次他那般俯视我一样的俯视他，怒气冲冲道：“我再说一遍，我叫玉绾，不叫阿绾，你若再如此唤我，就别怪日后月神殿不再欢迎你来。”

　　像生气这样的情绪自我出生以来，就从未有过，初次体会到，却让我觉得惊讶。我已有九万五千年不曾生过气，还记得初次生气时，是在娘亲肚子里面的胚胎中。因长期见不到光明，便生气的在娘亲肚子里瞎闹腾，害的娘亲日日腹痛。

　　等娘亲生下我之后，就时常抱怨：“我怀你时，整日整日腹痛，你可害苦了我，”她叹息一声：“可从未见过像你这么能闹腾的孩子。”

　　许是因为这件事，我自出生以来，性子就分外含蓄内敛，从未像今日这般愤怒不已。而他竟能让我情绪有如此大的转变，不得不说他气人的能力让我难以想象。

　　桌上火炉所煮的茶冒起层层白烟，让我跟他的脸隔了一层薄纱，他俊朗的五官被掩藏在雾气里，朦朦胧胧的，煞是好看。

　　“阿绾生气了？”

　　宋墨眉眼微吊，在轻纱薄雾透出媚惑的神色，一转不转的看着我。

　　他面若刀削，薄薄的云雾里，衬的他粉唇欲滴。

　　我看着他一时无错，白皙的颊边竟会逐渐发烫，面色也越来越红润起来。

　　他迷茫的侧眸盯着我。

　　“阿绾脸红了？”

　　听到他这话，我满是羞愤，眸子里漾起丝丝不满。

　　他却浑不在意的捏住我尖削的下巴，毫无瑕疵的五官凑近我殷红的唇沿，眸中带着一丝戏谑的神色，隔着一层云里雾里的纱帛，侃侃道：“不过，还真是好看。”

　　我火冒三丈，一把打掉他捏我下巴的手，满是阴沉的瞥向别处：“宋墨，我虽然是你的朋友，但和你也只不过萍水相逢，有点头之交，算不得什么深厚的情谊。”我顿了顿，又道：“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你什么朋友，也麻烦你以后别再来烦我。”

　　我头上飘着朵沉沉的乌云转步走出那座六角亭。

　　我刚走到亭外不多远的地方，鼻头兀地撞到一片坚硬的玉璧上。我揉了揉鼻子，定睛细看，顿时大吃一惊，我竟不知他是在什么时候，在这里设下如此强大的结界。

　　我也不曾走回亭子里，只冷着脸侧眸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也不曾抬眼看我，只是动作悠闲的提起炉上的茶壶，缓缓的沏了杯，不慌不忙的拿起瓷盏，慢条斯理的轻啄一口道：“我宋墨认定的朋友，从来不会轻易放弃。”他轻轻的放下晶莹的玉杯，抬起那漾着粉色的桃花眼，淡淡的说：“你只要对刚才所说的话向我道歉，我就立刻收起这层结界放你出去。”

　　我怒火中烧，闭了闭眼，酝酿了一番情绪。

　　“不可能。”

　　他一本正经的看我，眼中笑意全无：“那我也不可能。”

　　我有些怔愣，从未见过他那副表情，不仅眼中笑意全无，就连唇角都笑意全无，他脸上是鲜少有过的认真，他从未没有用过这样表情来看我。

　　我咬咬牙，有些气恼的转过头，手中结起繁复的伽印，准备用法力来化解他的结界。谁知道一阵金黄的光芒过后，那层结界竟然丝毫没有损伤。

　　我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层结界，怎么可能，如果我和他同是上仙，我的法力也应当绰绰有余。再不济，也会出现一条裂缝，可是这结界怎么可能一点损伤也没有。他的结界虽然看起来的确很强大，但是我却不曾想竟强大到这种地步。

　　我抿抿唇，毫不气馁，手中继续结伽来化解他的结界，可是，尽管如此，还是毫无作用，如此往复三次。

　　亭子里的人终于有了正常的反应，他说：“别费力了，依你的法力是根本化解不了的，何况……”他顿了顿，又道：“我这结界就算是个上神也未必能破得了，更何况，你也只是个上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