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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那些花儿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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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岩带着天羽走进红象,因为当年罗琳在这里写出了哈利波特,于是一间普通的咖啡店也就变成了爱丁堡最出名的café,几乎成了游客的必到之处。远远地,天羽就看到了葛芸在向她招手示意。原来,绍岩早有准备,把他俩从牛津叫到了这里。
四个人坐下,气氛融洽得倒是很像两对熟识多年的夫妇。只不过,是四人熟识,但不是两对夫妇罢了。徐波提起天羽当年喝酒的糗事:“现在好了,在Scotland不想喝酒都难,尝尝这个。”
徐波给天羽和绍岩点了一杯红象的signature热巧克力,天羽尝了一口,有种说不出的香:“连这个也加了酒?”
徐波点点头:“whisky.”
“简直丧心病狂啊。”天羽说。绍岩在一旁笑。
她在说,他在笑,一副多么难得的画面。
“天羽,你们都去哪儿玩了?”葛芸问她。
“昨天才刚刚到,今天就在外面逛了逛。买了点小东西,和这条大围巾。”天羽拢拢披肩,室内还是要暖和一点,“谢谢你们还跑来这里招待我们。”
“不存在,我们正好也来放松放松。”徐波接话,“爱丁堡这个地方,让人心旷神怡。绍岩,你说有事情要和我说?”
绍岩点点头,他的确有些事情要和这位大师兄商量。这一天,他没有和天羽提起任何和工作有关的话题。但事实上,他没有办公室已经有一阵子了。这两个月以来,他和博导只能每天都去一家咖啡馆办公,找新的idea,规划新的项目,并且希望能找到新的投资人,或至少能申请到一笔启动资金什么的。他和博导已经没有任何收入,这次来开会,也是用了积蓄。
天羽对这些一无所知。
徐波拉绍岩出去抽根烟,天羽才意识到,平时抽烟很多的他,今天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竟然没有抽过一根烟。绍岩微微俯下身子,表情是征求天羽的同意,天羽也微微颔首。
“你是准备要和他……在一起了吗?”不能怪葛芸直截了当,而是天羽和绍岩之间的这些小动作,瞎子都知道这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天羽却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没想过,不自觉地微微摇头。
“没想过?”葛芸猜出大概。
天羽耸耸肩,在一起,太奢侈,没想过。
“那你们这是……算什么?”葛芸的大师姐风范暴露无遗。
天羽脸上有些尴尬,是啊,这是算什么?偷情?
想到此,天羽有了些沉重,就算自我感觉再好,于道德而言,都是不被承认,甚至是被唾弃的。这一点,在外人眼里比较清楚。
“我来开会,没有想到……”天羽一时找不到措辞。
葛芸打断了天羽:“但是绍岩可是提前做了不少准备,而且,我听老徐说,他公司的状况不好。你知道吗?”
天羽摇摇头,绍岩就根本没有在她面前提起他的工作。
“你们……如果没想过要再走到一起,就不要玩火了。”葛芸继续说,“但是我看绍岩和你的那个样子,又觉得……”葛芸思索着,这样的话究竟该不该说,这种关系到底要不要劝。
“师姐,这十年来,我以为我已经忘得干干净净了,结果,上次咱们在武汉聚到一起时,我发现我只是,没有想起罢了。根本忘不了这个人。”天羽不紧不慢地说,“你说什么是爱?我不知道。我一直以为和他纠结了这么多年以后,我根本不再需要爱了。我怕了,我也没力气去谈爱情了。我需要的是一个平平凡凡的家庭过安安稳稳的日子。我以为我想得很明白了……”
“但是,生活总是出其不意,不是吗?”
天羽自嘲的点点头。她需要一些冷静,需要一些思考,她和绍岩要何去何从,绍岩有婚姻有家,她有家还有孩子。想到此,天羽随口说了一句:“关系好复杂。”
葛芸认同地点点头:“你们以前干什么去了?”
天羽没再直视葛芸,转而看着窗外:“以前啊……他爱我时,我觉得他不爱我,我爱他时,他觉得我不够爱他,没有一次能够同步上。撕扯了几次,热情就消耗光了。”
“现有又有热情了?”
天羽被自己的逻辑和师姐的问题,问笑了,转而又看着葛芸。
“你觉得人的一生,能够真正爱几次?”
葛芸的感情生活很简单,如果她来回答,那只有一次。
“每个人都不同吧。”葛芸想想,不能以偏概全。
“最讨厌这种答案了,简直叫没有答案。”天羽说,“童林不是一直说,他是我过不去的一道坎儿吗?我想,她说的没错。我以前反省过,究竟是我过不去,还是我不想过去。世界上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不就一个男人么?……但是真的,我对全世界的男人都有免疫功能,唯独他。”天羽笑了,她说起他,就笑了,“我和他说话,不累,就算跳过中间若干思考步骤,都不用和他解释,也不妨碍他的理解。而且,我们对某些事情,甚至某一个场景,都会有完全相同的感受,和这种感受延伸出来的想法。这一点,换到别人身上……好难。”
“从心理学的角度看,人在少年时期,摆脱了对父母全知全能的崇拜之后,急需一个偶像来建立类似于‘神’的崇拜。所以如果这个时候,你对另一个人生出了这种崇拜,的确会跟随你很久,这样的烙印很难磨灭。他几乎伴随了你的大脑形成对异性认识的全过程,”葛芸说的很理性,“更何况,你后来还发现,这个人可以随意进出你的灵魂,轻而易举就能做到别人一辈子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葛芸见绍岩和老徐回来了,便没再说下去。绍岩身上的烟味并不浓,挨着天羽坐下,顺手帮天羽把滑落的披肩搭回去。葛芸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吃完东西,我带你们去一个pub,不吵的那种。”东道主徐波提议道。
“那个……师兄,因为我老板明天有演讲,我可能还得回去看看资料,不然明天晚上再去?”天羽说。
“也行。那咱们一会儿就都早点休息,你们还得倒时差呢吧。我和葛芸在这儿呆两晚。”徐波和葛芸在新城找了一家B&B,天羽和绍岩的酒店在旧城。吃过饭,就告别了。
一路上,绍岩还是紧紧地牵着天羽的手,好像生怕她走丢了,他们终于在夜里快九点时,看到了湛蓝天空中的夕阳。
“好美。”夏日的斜阳,有种绚烂之后的慵懒,这和新加坡365天每天日出日落时间相同,景色相似无法相比。绍岩看着斜阳,也是如此的感受。平时,他怎么可能有闲心在路上散步看夕阳。
四周没人,无比静谧。
两个人没再说话,也许是突然觉得,从此看到了余生。
“如果这样一直走下去,就算死亡,也没什么,对吧。”天羽轻轻靠在绍岩的肩上。
绍岩何尝不是这样想的,他轻嗅天羽身上的气息,眼中充满怜惜与疼爱:“小羽你才多大啊,别一天到晚都讲老了死了。不好。”
“没有,就是突然明白了至深的爱,都是与生命相关的。”天羽轻轻地说,但每一个字都是沉甸甸的。
绍岩轻轻地揉着她的头发,想安慰她,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天羽说的没错,至深的爱,都是与生命相关的。
回酒店后,他们两个人的房间在不同的楼层。绍岩亲了亲天羽的脸颊,互道晚安。
绍岩回到房间后,回想这一天,有种说不出的甜蜜与心动,也有种说不出的沉重与压抑。来之前,他真的只是很想念小羽,想见见她,听她说说话。仿佛她的话,有种魔力,能够安抚他。而来之后,他发现,虽然表面上还算正常,但是他内心已经逐渐失去控制。
他甚至在刚刚回来的路上想说,小羽,不然我们就私奔到这里来吧。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们能够相依为命。
但是,那样,小羽会答应吗?她真的能放弃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家庭和孩子吗?
他不能让小羽面临那么难的选择。他也不能让小羽不明不白的,背负着不堪的名声和他这样逃到一个遥远的国度。那,永远不会是他的选项。
想的累了,他靠在床沿,看着窗外的夜色。
天羽回房间后,赶紧打开电脑,准备明天的资料。
没过一会儿,果然,老板的电话就打到了房间。天羽费劲的解释了半天为什么会离开酒会,以及她现在正用功地做着最后的梳理。老板还是没放过她,让她去大堂的咖啡厅见他。
在亚洲人面前,美国人就像一头熊。
天羽束起头发,换了一身舒适的衣服,披上件夹克就出现了。坐在大堂一页一页地和老板核对数据,在slide下面加上各种提示词。做完后,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再上楼时,她却怎么都不想一个人回房间了。天羽去了绍岩房间所在的楼层,刚刚出电梯,就看到正在等电梯的绍岩。
“刚刚我下去找你,发现你房间没人……恩……感觉这么晚了,也不知道你去哪儿了,不放心,想再下去看看……”绍岩的话没说完,就被天羽抱着了,绍岩也旋即紧紧地拥住她。
“我不要想这算什么了,我现在只想和你在一起。”天羽放下了所有的防备,疲倦地、彻底地被他拥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