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梦不知山水长》柳三姐

34、爱丁堡之夏

　　她使劲的点点头。
　　天羽突然紧张起来，她一紧张就会发抖，虽然看不出来，但是绍岩这一把搂住她就能察觉到。

　　“小羽不怕，我们又见面了，我没骗你对不对？”绍岩放开她，但一直紧紧牵着她的手，绍岩此刻像一个长辈，“和你老板打个招呼，下午一点半就开始第一场了，你只有一个小时的午餐时间。”

　　早上的爱丁堡还是晴空万里的样子，中午时分竟然阴了下来，气温一下子就不同了。明明是八月，却忽然就只有十几度了。爱丁堡大学附近有不少餐馆，沿着Chapel Street走，天羽跟着绍岩一路就在低头傻笑，时不时还笑出声来。

　　“你怎么来了？”此刻的天羽就像小孩子一样，笑得没有杂质，没有心事。
　　“你说呢？”绍岩已经用最深邃的目光回答了这个问题。飞了半个地球，因为，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这样的问题，你还用问吗？

　　绍岩带天羽找到了一家不大的苏格兰本地餐厅，推门而入是温暖的感觉。
　　坐下来，她竟然又开始发抖。
　　“你穿的太少了吧？”绍岩察觉到。
　　“呵呵，不是，我好像有点紧张。”天羽一边傻笑，一边并不舒服的摸着肚子。准确的说是胃，那里有一阵一阵的抽搐。
　　“你紧张什么？下午你有演讲吗？”绍岩完全摸不到北，低头看菜单。
　　天羽仰天叹气，神啊。
　　“我见到你紧张，紧张不可以吗？”天羽咬着嘴唇。
　　绍岩抬头看着天羽，有一点点不解，但就在他看见她咬着嘴唇的模样时，有种被她融化的感觉。他伸手抓了抓她的头发：“傻丫头，点菜吧。”
　　天羽觉得这一切来得有点太不真实，只好化紧张为饭量，低着头猛吃。

　　再回会场的时候，绍岩牵着天羽的手一起走。他的手厚厚大大的，有力地握着天羽的手。不一会儿，天羽的手又汗涔涔的。
　　“紧张的都出汗了呢？”绍岩声音还是温柔的，“怎么跟小姑娘似的。”
　　得有多久，没人牵过她了，天羽根本不记得她被别人牵着手会出汗。
　　“刚才有几个人说想找我聊聊，我下午可能在会场外，就不陪你听会议了。”绍岩说的很平静。毕竟，他来这里，为了她，但也不能仅仅为了她。天羽点点头。绍岩把天羽送回会场就转身走了，天羽竟然有些小失落，这种失落怎么好像又回到他们曾经一起的比赛，绍岩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去看她下棋。

　　一下午的会议，不能说全程都很无聊，但的确有些冗长。天羽迫不及待的就想去找绍岩了。快散会的时候，天羽的老板告诉天羽，晚餐有个小型聚会，并不是所有到会的人都会被邀请，而他们研究所在被邀请的名单之列，所以请务必参加。天羽惊愕的看着老板，事先她并不知道有这个晚餐聚会，她还计划着要和绍岩好好逛一下老城，这下全泡汤了。

　　说是晚餐，其实就是一个小范围的社交聚会，吃的东西寥寥无几，除了汤是热的，其它基本都是冷的。在老城一个pub的二楼，建筑已经很老，要穿过长长窄窄的楼梯上去。天羽穿着行李中唯一的一条长裙和高跟鞋别别扭扭的走上楼。
　　别说是八月，还挺凉。

　　天羽的老板已经早早在那里开始networking了，天羽有些怯怯的过去，老板简单的给周围人介绍了一下天羽是他的助手，便又忙着窜到另一群人里，留下天羽有点尴尬的和这几个人哈啦哈啦。
　　那群人中一个爱尔兰妞主动问天羽，你是新加坡人？
　　天羽不是第一次出国出差，更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问题，她一般是分场合回答。如果只是泛泛的场合，不需要深入对话的，她都不想弄的很复杂，会简单的应付一下，说是的，我从新加坡来。

　　今天这种场合很可能是要来回说话的，天羽便认真的解释，我国籍是新加坡，但我出生在中国。
　　爱尔兰妞眼中闪烁过不容易察觉的转变，心里的台词大约是“噢，中国人啊”，当然不是什么很看得起的意思。
　　天羽对这样的转变已经习以为常，不卑不亢的继续着话题。不出她所料，爱尔兰妞很快就不再和她聊天，继而和旁边一个来自秘鲁的男人说话。

　　天羽正好借口拿水，跑到一边的吧台，随手拿了几粒不知道是什么的油炸食物塞到嘴里，端起一杯看着不像兑了烈酒的饮料猛灌。倒进嘴才发现，那么大杯的果汁里竟然也有酒味，果然是个无酒不欢的地界。

　　天羽正郁闷着，想找点白水喝。

　　“嘿，美女。”绍岩突然拍了一下天羽，把天羽吓一跳，“真漂亮！”
　　天羽保持回应酬般的笑容看着周围的同行，斜睨着绍岩，向他迅速做了个怪脸。
　　“美女在这里好像有点孤独寂寞冷啊。”绍岩一脸坏笑。
　　“少来。”天羽忍住笑。
　　“我叫凌绍岩，美女叫什么？”绍岩继续演。
　　“演，接着演。”天羽又喝了一口酒，笑颜如花。
　　“那……公主殿下，不如，让在下带你出去走走？”绍岩故意微微鞠了一躬。
　　“怎么又公主了？”天羽忍不住了，笑出声。
　　还不等天羽反应过来，绍岩帮她放下手里的鸡尾酒。

　　“骑士要带公主私奔了。”绍岩一边说，一边拽着天羽轻快地走向出口，跑下楼梯，把那群不知所云的人甩在脑后，仿佛在奔向那个只属于他们的世界。

　　跑出餐馆，天羽还是有些害怕的。毕竟老板说过，那是一个很重要的聚会，就这样还没没怎么开始就走掉，真的不大好。
　　“你老板那么会社交，没工夫盯着你看的。何况，你不会编个理由吗？肚子疼啊，头疼啊。”绍岩安慰着天羽，心里却觉得那个实诚的小猪竟然从来没变过，还真是从小看到老。
　　天羽无可奈何的看着他，反正都出来了，也不能怎样了。想想刚刚一路和他跑出来，真有点像逃婚的感觉。想到此，天羽竟有些开心。可能，每个女孩的心底都有一个和爱人私奔的梦想吧。

　　爱丁堡的老城区很小，弯曲的小路常常会有很陡的上坡接着长长的蜿蜒下坡，完全依据地形而建。老城里的路面也和现代马路不一样,大部分都是用石板铺成，颇有些像他们小时候曾经一起去过的那个小县城。

　　绍岩拖着天羽的手，天羽拖着长裙，走在蜿蜒的小路上。天羽一路上会莫名其妙的傻笑两声，不用说，又是想到什么有趣的往事。绍岩回头看着她傻笑，伸手去拨她脸颊旁的头发，笑意也深了。

　　“你发现没，这里的云特别矮，好像伸伸手就能够着似的。”天羽调皮的在绍岩身后蹦蹦跳跳，但穿着裙子这样蹦跶实在有些滑稽。
　　“那你抓一片下来给我看看。”绍岩看着天羽，微笑着。
　　“为什么呢？”天羽疑惑的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里的云那么低啊？还是我的幻觉？”
　　绍岩笑了，他喜欢天羽一脸迷惑不解的样子，也喜欢她认真问问题的样子。顿了一会儿，他才回答她：“的确是比较低，因为这里纬度比较高。”
　　“纬度有多高？但是为什么纬度高云就低呢？”
　　“十万个为什么小姐，这里的纬度大概相当于我国漠河最北端还要往北两度，如果换算成直线距离，大概是再往北220公里，”绍岩忍住笑，一本正经的给天羽解释，突然又想到些什么，“你知道漠河的哈？”
　　“当然，中学地理有学嘛……”
　　“好了不逗你了，云低的原因是因为，云，是水蒸气遇冷形成的小水珠凝聚着一起，对吧。那水珠能够稳定在一定高度上而不掉下来，是因为它受力平衡。在纬度高的地方温度较低，水珠就比较大，要建立这样一个平衡，就必须在离地面比较低的地方。另外，能见度高、视野内的障碍物少，也会让我们虽然看到更远处的云，但会误判这个云的位置，视觉上以为很近。所以呢，综上所述，纬度高的地方，通常看起来云就比较低，像你住在纬度接近零的地方，云的高度就比较高。了了？”绍岩像个老师一样给天羽科普。
　　“了了。” 天羽点点头，崇拜地看着绍岩。
　　半晌，从天羽心底里冒出三个字：“你真帅！”
　　绍岩转过头，疼爱的看着天羽，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花痴小猪。”

　　也许这就是天羽对童林所说的“绍岩是她无法逾越的坎儿”。天羽心里竟然忽然想到，我为什么一定要跨过去呢？如果不能和他在一起一辈子，那么此刻，当下，哪怕就今天一天，也值的把我埋在那道坎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