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爱丁堡之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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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8月
英国，爱丁堡
天羽坐上了去伦敦的航班，机舱里吵吵嚷嚷的，原因是有一群去伦敦夏令营的孩子，听口音还是北京的小孩，大约是从北京飞过来，在新加坡转机。十多岁的孩子，精力旺盛，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心，变换着不同的游戏三三两两嬉闹着。如果换作以前，天羽一定会很生气，但是做了母亲之后，好像突然对事对人都有了极大的容忍心。她竟也想到了自己上中学的时候，也是一群孩子，在火车上唧唧喳喳了一晚。
只是，不知不觉中，她竟也变成了在一旁看着孩子们打闹的大人了。
她翻着手机里儿子的照片，刚刚和逸泽说再见两个小时，她就有点想他了。不过此刻，他应该已经睡了。逸泽从能和天羽交流开始，就是一个非常懂事的孩子。这一点，天羽既欣慰，又有些心疼。小小年纪的逸泽，现在竟然也懂得了，即便舍不得妈妈出差，也会懂事地点点头说，恩，妈妈要出差，我乖乖等妈妈回来。
天羽关上手机。睡觉时不可能的，机舱里的噪音太大，只能闭目养神。
莫名其妙地，她虽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却涌出了些过往的片段。六年前，也是独自一个人坐着飞机，头一次乘坐国际航班出国。而就在出国之前，她还是不争气地去找了凌绍岩。
那时的绍岩还在北大读博士。见她说要出国了，便主动请她在学校附近吃饭。天羽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她知道，他不会挽留她。只是斟酌再三，轻描淡写地嘟囔了一句：咱们再见面，都不知道要多少年以后了。
绍岩没有接话，只是在分别之时对天羽说：你都这么大了，凡事不要太任性。
天羽冲他摆摆手，她知道，应该就此打住了。
独自飞了十二小时，天羽一分钟也没睡着，脑子里来回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片段。到达伦敦后，天羽又疲倦地在希思罗机场等了三个小时才转上去爱丁堡的飞机。天羽的美国老板已经先去了德国，当天的晚些时候才会从柏林到爱丁堡和天羽汇合。到爱丁堡时，是当地的早晨，天羽已经接近体力的极限了。
可是这种极度的疲倦却在她一出机场之后就消失了。
爱丁堡机场很矮，天空很低，大大的Edinburgh很显眼。
走出机场，天羽大大吸了一口气。吸入的温度比她想象的，低不少，让你感到空气的存在。在热带生活久了的人，都会对这样的空气着迷。
和大多数机场一样，从爱丁堡机场到市区，要路过一大片郊区。大约因为是苏格兰最大的城市，这里的郊区没有太荒凉，一路上还是有一栋一栋的小房子，很自然的和周遭的一切融为一体。有些小房子被主人装饰的很有特色，有些则显得有些老旧。但是不管怎样，它们就是那么安静，充满了生活气息。这和高效率快节奏的热带岛国，有着天壤之别。
司机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苏格兰人，非常热情的给天羽介绍着爱丁堡的历史。在降落爱丁堡之前，天羽对苏格兰的所有认知仅来源于一部叫做《勇敢的心》的电影，换句话说，她基本对现代的苏格兰一无所知。
司机浓重的苏格兰口音并不容易懂，天羽大概听懂了爱丁堡有新城和旧城之分，旧城基本保留了不少中世纪的建筑风貌，而新城则是在18世纪才开始修建。
等等，新城是什么时候建的？
天羽的概念中，新城应该是最近几年建造的，比如滨海新城，这样才能叫新城吧。
司机笑着耐心的又说了一遍：18th Century.
看来，这趟出差又可以刷新一下天羽的历史观了。18世纪，也就是1700多年，到现在也是三百多年了，这叫新城？那会儿的中国还是清朝，合着清朝的建筑都是新城的概念了？合着爱丁堡人都住在紫禁城里啊。
天羽才刚刚到这个地方半小时，就已经开始喜欢上这座小城了。更准确的说，天羽喜欢的是这种过往皆能有迹可寻的感觉。
在会议指定的酒店入住后，天羽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直到房间的电话铃响起，天羽迷迷糊糊的起来看了一眼表，当地时间下午四点。她上午十点到的，一觉睡了六个小时。感觉好多了。
天羽的老板让天羽速速下楼，他自己的手提电脑丢在了法兰克福。
“不用着急，我这里有所有东西的备份。”天羽睡眼惺忪地安慰比她体积大上一倍还不止的老板。
老板还是不放心，让天羽马上把她的笔记本电脑给他用，然后赶紧找地方去买一台新的电脑。老板把要求写在了一张便签上，天羽接过便签，赶紧就出发了。
天羽倒是不讨厌这个小任务，顺着小路溜达去新城的王子大街，整个城市里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即便是新城，也有哥特风格的中世纪建筑和现代建筑和谐而坦然的相处着，走在其中是一种时光交错的感觉，这样跨越现代都市和古城错觉很神奇。
天羽利利索索的办完事，回到酒店就和老板一起修改他演讲要用到的幻灯片。但是不管天羽多敬业多认真的替老板做事，老板都会时不时的揶揄她两句。一直到当地时间八点多，老板才象征性的问了一句，要吃饭吗？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喝空气就能饱吗？
酒店出门左转街角就有一个超级市场，你不然去买点东西吃吧。
这就是美国人。
天羽在爱丁堡的第一顿饭，就是超级市场冰冷的三明治，加两个生的番茄。尽管难吃的想哭，天羽还是一丁点不剩地全部吃完了。只有茶是热的，幸好，天羽已经习惯了喝茶，很喜欢喝茶。
第二天，会议就开幕了。拿着印有她名字的会场手册，天羽心里有些小得意。
主会场在爱丁堡大学，整个学校就像一座古城堡。里面大部分的建筑都是几百年的历史。会议第一天，果然是大咖云集。很多天羽只在各种期刊上看到的名字，都见到了真人。在主会场，她坐在老板的旁边，突然老板低声问她，喂，刚刚那人在说什么？
天羽傻愣愣的回了一句，他在说英语。
老板压低声音：“I know. I knew it. I mean what he is talking about His Scottish accent is just like… I can’t catch him 100%.（我知道，我知道，我是问他在说的内容，他口音好重，听不懂，你听懂了吗？）”
天羽头上冒出三条黑线。你是美国人，问我一个中国人，这个英国人在说什么？好吧，苏格兰口音果然是比印度口音更难懂。天羽约莫也就听懂了一半，借着大会发的内容摘要，给老板解释了一下重点。在一早上苏格兰口音的密集轰炸下，天羽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时差发作，早餐也已消化殆尽，好不容易，熬到了茶歇。
会场的外面，是一个回型的走廊，中间是一个类似天井的设计。学界的人忙着找业界的人交朋友，业界的人忙着找有钱人交朋友。走廊上也是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天羽抓了两块蛋糕端着一杯热茶，赶紧溜到了一个角落，让耳朵休息休息。
蛋糕有点甜，茶有点烫。
就在天羽抬头漫无目的地看着走廊上人头攒动的空隙，有个亚洲人的身影，或者说，那个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从最远处的楼梯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进了另一个教室。
天羽的第一反应是，难道我有这么想他吗？还是饿昏了？
不对。她明明看到了那个她觉得灰土土的电脑包。
就是他。凌绍岩。
但是如果真的是他，为什么他不告诉我？
天羽丢下没喝完的茶，冲进走廊挤进人群，费劲的不停的抱歉抱歉借过，挪到绍岩走进去的那个教室。
那是一个比较大的阶梯教室，天羽走进去的是后门。此时，主席台上搬着一个圆桌，三位负责演讲的嘉宾已经坐在台上开始聊天了。
而凌绍岩是其中之一。
天羽竟不由自主的有些发抖，她不确定是天气的关系，还是心情的关系。总之，在这里见到他，激动而且紧张，这也未免……太巧了吧。
远远的，天羽看着绍岩和其他人谈笑风生，她竟不敢上前和他打招呼。
她找了一个几乎最远的座位坐下，给老板发了条信息，告诉他她在另一个会场。然后就像歌迷看偶像演唱会一样，花痴般的看着听着。
原来绍岩的英文这么好。
原来他的声音这么好听。
原来他笑的样子可以这么帅。
原来他做的研究这么深入，以及严谨。
这种感觉好神奇，天羽觉得就像做梦一样。飞了半个地球，竟然可以见到他。她闭着眼。即便走神了，她都能听懂他说的每一个字。
在现场问答阶段，绍岩是被下面与会者提问最多的对象。他不慌不忙的答着问题，有不确定的地方，他腼腆的诚实的笑笑说，这个我还需要再查证一下。风度翩翩的儒雅，明明谈着枯燥的理论，却没有半点迂腐之气。
原来男人最帅气的时候，是他展示自己充沛的知识储量而不炫耀的时候。
天羽觉得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有点自卑又没那么聪明的天羽，仰望着那个受人欢迎又优秀出色的绍岩。
散场了，天羽正犹豫着要怎么走向他，想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才走过去和他打招呼。
结果绍岩收好东西，径直走到天羽面前。在那瞬间，天羽受宠若惊。
“和你老板请个假，我带你去外面吃个午餐。”他说的好自然。就像，他们俩约好了一样。
天羽还在错愕中，绍岩一把搂住天羽，声音很小很温柔：“小羽，高兴吗？”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爱丁堡之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