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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工作多美好 ...

  •   2011年4月

      和中国日新月异、歌舞升平的生活比起来,新加坡的日子并没有太多的波澜起伏,一切按部就班,工作、晋升、买房、结婚、生子,政府给不同收入的阶层,准备好了不同尺寸的组屋和补贴。社会稳定,种族和谐,但是阶层与阶层之间的鸿沟,也几乎无法以一己之力、一代人的努力去跨越。好在,一般人都也过得不差,也就不奢望那个所谓的最高层。因为大多数人都明白所谓的获得与付出是相符的,所谓的权力那也是和责任与义务是成正比的。因此少了精彩,多了安心。

      星期一的早晨,天羽需要在研究所的茶水间里一个人静静地喝杯东西,茶最好,借此恢复一下周末在家的疲惫,以及出门前刚刚向志轩请假的不快。马修的告别趴天羽肯定是要参加的,天羽明知道志轩和婆婆都会不高兴,也还是郑重地告诉他,我必须去。

      这一个月来,天羽突然变得有些多愁善感,她以前不是这种女生。这和马修的离开有些关系,但也不全是。

      我们每个人,常常都有很多隐蔽的情绪,但日复一日的工作和生活,需要我们非常平静、甚至是非常冷静地处理好各种问题,这些日常就是掩盖情绪的最好土壤。只不过,一旦有些事情、有些别人从土壤里发芽,那些陈年的情绪,都会被激发出来。

      天羽突然觉得新加坡更像一个码头,人,来来往往,留下的,未见得是多喜欢这个地方,有的是权宜之计,有的是无处可去。而那些离开的,也不过是为了找寻更好的归宿。岛国给人的归宿感,毕竟不能和大陆国家相提并论。

      天羽洗好杯子,准备回办公室,马修没心没肺的蹿出来拍了拍天羽的肩膀。很小声说,告诉你一个新闻,马克今天早上被他老婆骂了,原因是他昨天和曾教授打情骂俏。
      天羽斜睨了他一眼,这也算新闻。天羽和韵珂很熟,当然知道韵珂决然是不可能看得上马克那种型的红毛。只能说,马克的老婆管的真严。
      马修接着说,马克记录不好啊,他以前不知道做过些什么,所以他老婆才会这么警惕。你知道他老婆什么来路吗?他老婆的爹是前捷克斯洛伐克的财长,东欧解体后移民去的美国。要说,娘家也是有权有势的家庭呐。

      天羽睁大了眼睛,一个男人能八卦成这样,也没谁了。
      晚上见啊,我准备了最拿手的菜。马修一溜烟就闪了。
      天羽拿着水壶和杯子笑笑,她最近的工作任务不轻,要把前一段时间收集来的数据全部整理出来,马克还丢了一堆行政的工作给她。理由是,他信不过学院里的行政人员,他们老弄错数字。
      扯吧就,天羽心里想,就是图方便呗。人善被人欺,能者多劳,哪里都一样。
      再看到马克的时候,天羽心里就在想,原来是个娶了个官二代的男人。

      绍岩的一天,是从找钱开始。
      小丁离职后的第二周,恐龙发现了账面的异常。这三个从没做过财务的大男人,看着账本和银行账户的数字不相符,面面相觑。
      要去告她吗?恐龙的第一反应就是小丁卷走钱跑路了,博导觉得没那么简单,因为他觉得小丁不是那种人,绍岩低头沉思,账上差了二十万,不是小数目,报警肯定是要报的,但是报警之前他要自己先去找找小丁。

      屋漏偏逢连夜雨,绝对是古人总结出来的真理。

      小丁的手机已经毫无悬念的停机,绍岩的车在半路上开了锅。因为散热系统出了问题,冷却剂直接被烧得冒烟。他叫了拖车,站在马路边等。幸好还有手机可以用来办公,有三个投资人都愿意见他,他蹲在路边打电话,不厌其烦地把他的项目介绍了一遍又一遍,从缘起到今天,只要别人问,他就要答得让人家满意。直到几年之后他才知道,这种被投资人来采集资料的人,就像小蜜蜂一样围着你嗡嗡嗡一阵,采好蜜就飞走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可惜那时的他,不懂。尽心尽力地回答每一个问题,不管什么奇怪的问题,他都被问过。都说市场热,钱多,真正等你去找钱的时候,就会发现,钱都去哪儿了?找钱远比绍岩他们三个想象的要难得多。也可能是,第一轮老许的加入没有太多的悬念。

      绍岩搭公交加走路,最终找到了小丁的家庭地址,但和手机停机一样,这个地址大概是小丁十年前的家,现在住着一家在街边小店卖肉饼的外地人。绍岩多问几句,租户家的女人非常不耐烦地把他赶了出来,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他毫无理由地想起了天羽。绍岩的车被拖走了,拖车司机看了一眼,没好气地扔了一句,您这车,该报销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天羽,应该正在环境很好的办公室看书写报告吧。绍岩走到车站,从上学时他便开始用google系的产品,所有的日程安排他也用google日历来记录,他把天羽的账号同步到了他的日历里。也就是说,只要天羽打开日历,就能看到他每天的日程安排。和谁见面,和谁吃饭,和谁喝咖啡,几点有会议,几点去打球、游泳,甚至……哪天和丈母娘吃饭。做完这些,他忽然就安心了,觉得他把天羽放在了同一个时空里。
      公交车迟迟没来,烈日当头的四月,竟然也有些热了。绍岩想去路边的小店买瓶水,又担心等了半天的公交车会突然又来了,于是只好挺住,继续等下去。

      绍岩长途跋涉回到公司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炸了锅。小丁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就被大家知道了。恐龙出于无奈,为了稳定民心,在办公室当着大家的面儿报了警。这会儿,警察已经到办公室里取证。

      “是我和她做的交接,”绍岩站在办公室门口,向办案的警察示意,“我也是公司的CEO。”绍岩走进财务室,让大家继续工作,随手把门关好。
      绍岩把小丁当时交给他的帐薄悉数拿了出来,交给警察。虽然他本意并不想这样,他甚至想过如果找到小丁,说清楚原因,他自己想办法把这个窟窿先补上,但到了如今这种局面,似乎也不在他的控制之内了。
      “表面证据还是比较清楚简单的,但是我们还是得做进一步取证和调查,包括你们公司的出资人,还要请你们随时做好配合调查的准备。”警察抱着一箱东西和绍岩说。
      绍岩频频点头。

      警察走后,博导坐到了绍岩面前。两人看着对方,都不肯先说话的样子。
      最后还是博导开了口:“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就算你不给自己发工资,这账上的钱也撑不了九个月了。”

      绍岩点点头,不再直视博导,看着窗外,久久,他很罕见地叹了口气。他琢磨着,是不是要和老许开诚布公的谈一次,或者……还没或者了,他最不喜欢这种没选择的境地,从第一天办起这个公司,他就在竭力地避免,但最后却恰恰落入了这种窘迫。
      只能说,怕什么来什么。
      老许闻风而来,都不需要绍岩主动和他联系。他不喜欢上绍岩办公室,他们约在了公司楼下的一个茶室。
      “兄弟,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相信你。”老许的惯用开场白。
      “谢谢,”绍岩尴尬地笑笑,“但是这个事儿,光您相信我,可能还不够。”
      “我这不还没说完嘛……我肯定是相信你的,毕竟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但是,别人就未见得了……”老许咂了一口茶,“毕竟,这交接是你和她做的,她走之前,你应该把所有帐户的余款查清楚,才能放人,这是常识吧。”绍岩听着,的确,如果他站在老许的角度,也会这样说。
      “我们已经报了警,应该很快就有些线索了。”
      “小兄弟,就算把人找出来,钱找不找得回来,还是两说。挪用公款这种案子,最后能追回的,是少数。警察心里也明白。而且退一步说,她如果诚心想要做这件事,很可能在走之前都把嘴抹干净了。”老许看着绍岩,“所以,你啊,书读得太多,和人打交道的经验太浅,太容易相信别人,这样搞企业不行的。别人一眼就能看穿你的弱点,然后就利用你的弱点。这次的事情,很明显就是你过于信任这个财务了。”

      出这事儿之前,绍岩自认为是个很会看人的人。他沉默了,在看人这件事儿上,他也许真的没有很准。又或者说,看人根本就不能依靠经验或感觉,而是应当有怀疑一切的精神,直到对方用行动和事实去证明他是可信的。但那样,做人还会快乐吗?什么都怀疑的人,最后是不是连自己都会怀疑?

      那种人,是绍岩最看不上的人。

      他走出茶室的时候,天上的太阳已经开始柔软下来。虽然一天一天地暖和起来,天黑的也晚了,但终究还是没到夏日,太阳一打斜,温度就有了明显的变化。他给江敏拨了个电话,说车坏了,他现在得去修车行拿车,让江敏自己打车回家。结果江敏大叫,你又忘了,今天是我们结婚两周年纪念日啊,说好和四位老人一起吃饭的啊。绍岩心里一紧,他竟然完全把今天这顿晚餐给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他赶到餐厅的时候,他那当老师的丈母娘和老丈人已经到了,江敏和他自己的爹妈都还在路上。丈母娘招呼绍岩坐下,当了一辈子政治老师,说话做事都很有角度。

      “上个礼拜我去原来同事家玩,他们说有天在学校门口看到你了。”自始至终,丈母娘都是笑盈盈的。
      “什么学校门口?”绍岩被问得有点摸不着北,他们住的这一区是武汉的高校区,少说也有几十间学校,十几间大学。
      “H大附中。”丈母娘轻声细语的。
      绍岩有些不自然了,他已经知道丈母娘说的是哪一天,在哪里了:“什么时候啊?我不记得了。”
      “唉,我原来的同事嘛,也是随便一说,说看见一个男生长得很像你,带个女的在学校门口的餐厅吃饭。但我觉得不太可能,那些老同事就见过你一回,你和敏敏结婚的时候啊。”丈母娘很明显地斟酌了一下,才说出这句话,看似轻描淡写,却每个字都充满了怀疑。
      “妈,您的老同事是哪儿的啊?”绍岩只知道丈母娘在实验中学教书,名校老师,在武汉这种教育为先的城市里,社会地位是很高的。并不知道,她还有老同事在什么H大附中。
      “就是我原来学校的同事嘛,我原来在H大附中教书啊。”丈母娘觉得绍岩有些古怪。

      绍岩倒吸了一口凉气,很凉、很凉的气。他丈母娘姓鲁。他丈母娘不是别人,正是天羽口中的鲁老师。也就是说,他娶的老婆是初恋的老师的女儿。

      这世界真的有这么小吗?

      “绍岩,你和敏敏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你们也都不小了。我们家敏敏是有些任性,但是,女孩子嘛,不当妈总是长不大的……”鲁老师虽然知道江敏并不想这么早生孩子,却在潜意识里觉得是绍岩不愿意要孩子。
      “啊,妈,那个,不是我不想要……”绍岩看着包间的门,真希望江敏出现。
      “那就好。”鲁老师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她身经百战,该多说的时候,一个字不会少说,该打住时一个字不会多说,她要的是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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