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梦不知山水长》柳三姐

28、 工作多美好

　　直到下午喝了两杯咖啡还没有止住她的倦意，她才意识到这两天里发生了好多事。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前天晚上，她和绍岩的吻是真的还是假的？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绍岩发给她的那条讯息，他说的没错，如果只是为了自己，那么我们要辜负太多的人，而这些人并没有错，我们有资格这么去做吗？我们不是二十岁的我们了，不是一句分手就可以把身边的人撂下，再向对方狂奔过去。

　　邮箱蹦出一则新邮件提示，来自绍岩。
　　没错，信息时代的信件太方便了，远在天边也可以在几秒钟之内收到对方的信件。这和二十年前靠邮差送信的漫长比起来，简直……无法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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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不要想去分财产了，如果我能和你在一起，一定是我有能力把你和孩子养的很好的那一天。所以你要做的，只是把孩子要过来就行。应该说，一定要把孩子要过来。否则，孩子会恨你的。
　　其实，我们都应该好好想想，我们到底是要什么。我甚至在想，如果我们在一个城市，事情会不会就简单很多呢？或者至少在一个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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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羽吓了一跳。
　　是的，没错。绍岩看过她的博客，她写的这些日记。

　　天羽看到这些话，心里莫名的很暖。那一刻，她很确定，绍岩是真的爱她，深爱着。为别人养一个和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并不是一件人人都能接受的事情。而绍岩却没有一丁点的犹疑，甚至将孩子的事情直接考虑到她和他的未来中。

　　天羽靠在椅子里，深深的。
　　我最想要的，和你最想要的，是一样的吗？我要的，只是相濡以沫，和爱的人相濡以沫，能够平静、健康、与世无争的生活。如果十年前，我不会知道。因为我根本不知道相濡以沫意味着什么，根本也不知道爱这个字意味着什么。现在，我明白了爱，明白了婚姻，也明白了生活，我有了把握能够过好生活，可是，一切却似乎难以改变了。孩子不会是问题吗？孩子是我最大的问题，如果没有孩子，我会义无反顾。
　　可是，没有如果。

　　天羽回了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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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己也没想到，再次见到你，会有这样的感觉。之前我以为，我能很理智很平静的面对你，所以直到这么多年后，我才敢见你。结果我却不得不承认，这是爱，久违了的，也是目前为止，唯一的心动，你之前没有，你之后也不可能再有。

　　我结婚了六年，我想我应该比你明白，婚姻是怎么一回事。我的婚姻有一些问题，我感觉上，你的婚姻也并不那么甜美。但如果我们是因为要逃避各自婚姻的问题而选择在一起，那无疑会是一个错误。

　　我在想，如果我们一直在一起，没有分开过，今天的你我，都不会是这个样子。我们不会懂得珍惜，甚至都不会成长，最后很可能会以相互伤害到体无完肤而分开。所以今天的路，如你所说，是必然的，也未见得不是好的。起码我们现在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明白什么是爱。
　　天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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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克打断了她的多愁善感，让她去他办公室一趟，她关了邮件。天羽实在不希望今天再有什么意外发生了。老板马克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美国人，目测体重大约有一百二十公斤以上吧。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两件事要和你说，一件好事，一件坏事。

　　天羽心想，你也来这一套啊。坏事自然就是马修辞职，天羽已经提前知道。不让人走是不可能的，只有加紧马力找人。天羽不置可否。

　　“天羽，苏格兰！”马克说到好事特别激动，满面红光。
　　天羽不明所以：“什么？”
　　“我们的论文被选中了，而且我还被选中当演讲嘉宾。这个会今年夏天在苏格兰！”天羽的老板开心的像个孩子。当然，他常常这样。好莱坞梦工厂出身的他，常常会为一件简单的事情而激动不已。这是天羽曾经不理解的。慢慢地，她开始羡慕她老板单纯的一面。天羽心里默默念着summer，心里算了一下现在是三月，三月到夏天。

　　老板拍着天羽的肩膀：“你也去。”
　　天羽脑子在消化着这条消息。她这一出差，来回又是十天。孩子没人管了，志轩一定又会不高兴。马修的论断好像马上就被验证了一样，她真的被困在这个婚姻里了。现实像是一张网，她如果安逸地得过且过，尚且能舒适的躺在上面，一旦动弹挣扎，这张网就会越收越紧。

　　“你去行政那边问问怎么写申请。”学校的行政程序是很规范的，哪个级别出差去什么国家，出差经费和补贴都是各不相同的。天羽的级别，去英国的包干费用是200英镑一天，节约点还有剩。天羽虽然很高兴自己的工作得到了肯定，却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走出老板的办公室。

　　绍岩的这一天过的格外的平静，平静得就像周末的事情从未发生一样。
　　他甚至有去翻翻天羽的博客，看到时，心情澎湃，看完后，五味杂陈。
　　他竟然像回到少年时一样，郑重其事地给她写了一封邮件。写完之后，还想告诉她，快点回信。当然最后还是忍住了。

　　直到快下班的时候，管财务的姑娘到他办公室说，她想辞职。
　　绍岩不是没想到老许那边的负面消息会影响士气，但没想到第一个说要走的是表面上看起来最忠厚的财务小丁。小丁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基本一个人做了三个人的工作。小丁每天都会比一般同事来的早，而且看到办公室有脏的地方，她会主动打扫，虽然这个并不是她的工作。甚至就在上个礼拜，小丁帮绍岩还擦过电脑屏幕，绍岩站在玻璃隔断外还感动了半天，琢磨着年底如果帐面上允许，一定要给她一个大红包。

　　可惜，计划不如变化，虽然现在，人来人往，也正常。
　　绍岩还是微笑着，请她把交接工作做好再走。小丁面露难色，说她已经找到了另一家公司，半个月后就去那家上班。公司没有什么营收，帐也比较简单，但财务毕竟还是一个公司很敏感的部门，绍岩只好自己和小丁做交接。虽然是理科生，但那时的绍岩并不大精通财务知识，硬着头皮一项一项的看账本。小丁不时在一旁解释。

　　创业的刺激性就在于，每天都在学习。学习新知识，学习新教训，学习新的措手不及和焦头烂额。他给江敏打了电话，说要晚回。江敏也没空搭理他，说自己很忙，也要加班，就挂了。
　　绍岩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后还是去江敏公司等她。江敏端着一杯星爸爸的咖啡上车，一脸不高兴。
　　“今天怎么这么晚？”绍岩看了看车里的钟，九点十五分。
　　“为什么每次干活的是我，然后挨骂的也是我？”江敏怒气冲冲。
　　绍岩仍然微笑着：“这个的确是这样啊，不干活就没有错，干活就免不了犯错，犯了错就免不了被骂。”
　　“你还笑？……幸灾乐祸是吗？”江敏没理睬绍岩的开解，“老娘不想干了。”
　　“如果实在不开心，换份工作也是可以的。”绍岩道。
　　“我的意思是，我不工作了！不是换工作，是什么工作都不做了！”江敏严肃地看着绍岩，意思是，你的态度呢？
　　绍岩被她这一瞪眼镇住了，不再打趣了，过了一会儿才说：“工作都是艰难的，但是这样逃避问题不好。何况，女生不工作，在家里呆着，也不好，很快就脱离社会了。”说完这句话，绍岩竟然毫无征兆的想起了天羽。如果换做是天羽呢？他还会这么说吗？大约……不会的。如果天羽不工作了，他大约会也想天天在家陪着她吧。
　　江敏却被这番话激怒了：“我是让你安慰我的，你说这些什么居心？我还没让你养我呢，你放心，永远都不会有你得养我的那一天！”
　　“我一直在安慰你啊！”绍岩被这一吼，弄得也有些生气了，他平常很少很长生气。索性把车停在了路边，好好吵架先。
　　“你这叫安慰吗？”
　　“最好的安慰就是有人告诉你，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人要正视问题！”
　　“你知道我的问题是什么吗？所有人都跑了，就剩我一个，一整场发布会，就丢给我。我整天都在给别人擦屁股，老板还一副你怎么搞不定的样子。你有问过我的心情吗？……有吗？……”江敏边说边哭起来，她在一家500强的公关部门工作，上司是一个永远别人欠我500万的40岁单身女人，口头禅是，我不想听借口。
　　平时江敏遇到烦心事，一哭，绍岩立即就心软了，但今天，绍岩愣是生不起怜惜之心，只是看着她哭。
　　“别人老婆说不想工作，老公都会说没事儿，有我呢，我养你。你呢？”江敏继续发泄。
　　“……我可以养你，但是那真的能解决你的问题吗？”绍岩依然不解。
　　江敏不哭了，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对绍岩说：“我只想听你说，你会养我！”
　　绍岩也看着她，突然觉得累了。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我会养你。”
　　“不诚恳。”江敏并没因此消气。
　　“你怎样才会满意？”绍岩的语气里，没有情绪，也没有感情。
　　“你从来不会这么对我说话的……”江敏觉得很委屈，却压抑着激动。
　　绍岩沉默了，重新发动车，江敏也不再说话了，只不过，沉默有时候比吵架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