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梦不知山水长》柳三姐

19、第一次分手

　　如果说中午那次他是来谢谢天羽买的那瓶水的话，那么这次呢？
　　天羽心里突然紧张了起来。他来干嘛？

　　“走吧，我送你回家。”毕竟年长两岁，欧阳有一种大哥哥的风范。
　　回家？我住校呢。他们开运动会的这个体育场是跟大学借得的，因为他们是附属中学，他们学校也就在大学校园内。但要回到中学的宿舍，还是要走很远的。
　　“我住校。”天羽涨红了脸。
　　“啊？”欧阳显然没料到。他们中学里，需要住校的学生非常少，所以欧阳自然也就以为天羽是要回家的，“那，我送你回学校？”
　　天羽点点头，好像也没有摇头的选择似的，利索地收拾好东西跟他走。

　　如果说十四岁那年的夕阳，映出了绍岩心中永恒的美好。
　　那么十六岁那年的夕阳，则照耀了天羽第一次被男生追求的忐忑。

　　可天羽一路上想的是，怎么办？怎么办？我怎么和媛媛交代？？？

　　“你平时，一礼拜才回家一次？”欧阳打破了沉默。
　　“恩。”欧阳的话让天羽平静下来，“星期六中午回家，然后星期天晚上再返校。”
　　“噢……”欧阳有点惊讶，似乎在了解一件他从不知道的事情，“也真的是很辛苦。”
　　天羽微笑没有作答，辛苦，还好吧，不觉得。
　　“那你这礼拜六，我送你回家吧。”欧阳没给天羽任何思考的余地。
　　“啊？”轮到天羽惊讶了。
　　欧阳试图给自己解围：“刚刚，不是说要送你回家，然后你又住校，所以，不能言而无信嘛。”男人啊，真的是如果想做点什么事，什么借口都找的出来。
　　“哦，好。”天羽没处理过这种事情，嘴里应了一声，心却有点不在焉。
　　其实欧阳本来是想约天羽吃晚饭的，但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也没再多说。顺手接过她手里很沉的那个包，挂在自己的车上。

　　恩，欧阳是个有车的人，自行车。

　　“媛媛下午去看你比赛了。”天羽找到说这话的机会。
　　“噢？那个女生是你的朋友？”欧阳好像不知道媛媛的名字。
　　“是啊是啊，她叫宋媛媛，是我们班……”她刚想说班花来着，但好像显得有点轻浮，“很漂亮的女生。”
　　宋媛媛的确是漂亮的女孩，又很会打扮，在十几岁的那个年龄里，在人群里是醒目的。
　　“好像，是挺好看的。”欧阳应付着，但其实他对宋媛媛并没什么兴趣，“你平时吃饭，都是在食堂？”
　　“大部分时候都在食堂吃，有时候也和宋媛媛她们去校门口那几家小馆子。”天羽觉得一个刚刚认识的人，就这么感兴趣的问她平时吃什么，有点，异样。

　　宋媛媛先回寝室，收拾好了洗完衣服打完开水，见天羽还没回来，就准备出学校去校门口那条街溜达一下，因为说好今天晚上大家一起下馆子。宋媛媛出校门的时候，看见欧阳和天羽一起走过来。

　　天羽很高兴的样子，说曹操曹操到。
　　宋媛媛的表情和反应都很平静。天羽使劲冲她挤眉弄眼，宋媛媛都装作没看见。
　　“刚好碰见欧阳。”天羽也不知怎的，撒了个小谎。
　　“正好顺路。”欧阳竟然也顺着话解释起来。
　　宋媛媛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那你还和我吃饭吗？”
　　天羽愣了一下：“吃啊。那个，欧阳，再见啊！”
　　欧阳笑笑，没说话挥挥手，转身走了。

　　“他在追你？”宋媛媛的直觉是准的，说话更是直接。
　　“没有啦。”天羽揪着头发打着哈哈。
　　“他真挺帅的。”宋媛媛看着天羽说话，天羽有点心虚。
　　“还行吧，就是个子挺高？！”天羽对于男生的长相，有自己独特的评价标准。也可能是因为先有凌绍岩，后才有欧阳，所以，她甚至对男神的长相没有太敏感。
　　“这叫还行啊，你看看我们班那些男生，再看看欧阳，绝对是精品了。”宋媛媛指点着天羽鉴别男生的品味，“不过，你有你家青梅竹马了，用不着帅哥。”
　　“我家青梅竹马挺帅的。”天羽辩驳。
　　“我就远远见过一次，呆呆的，真不是那种玉树临风型的。”宋媛媛挑着菜吃，她只吃菜，不吃肉。

　　天羽无法反驳，凌绍岩，真的不是玉树临风型的。但就这个不是玉树临风型的人，也不怎么搭理她了。
　　想到此，她有些郁闷。吃完饭，她一个人去教室自习，说是自习，其实她是给绍岩写信。几个礼拜都没有他的什么音信了，她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却觉得，今天必须要写些什么给他了。

　　绍岩有他自己的打算。

　　在徐波生日之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联系天羽。天羽给他写信，他也懒得每一封都回过去，他觉得没什么可写的。那一阵子，他除了打球就是做题，生活虽不至于了无生趣，但确实没什么亮点。

　　因为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两年没能好好上课，他必须加倍努力的把课补回来，也忙着适应新的环境，结交新的朋友，还要追上这所重点中学高二的课程。在湖北这种高考大省，只有进最好的重点中学，才能有考进北大清华的希望。而北大，一直是他最渴望的大学，在他心目中，只有北大才能叫大学。而他落在了不是最好的中学，想进北大，就是难上加难了。
　　一直以来，别人对他的评价都是一个聪明孩子，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无非是比别人勤奋一点，比同龄人的自制力强一点罢了。

　　至于天羽这个人，绍岩觉得，那个是他已经放在心上的女孩。
　　心，是什么位置？那是不需要说什么，不需要做什么，都会永远占据的位置，再做什么都是多余和俗气的。

　　天羽无法感受到这些，她在绍岩面前是自卑的，觉得她并不比陆莉漂亮，也没有童林聪明，甚至也比葛芸那玲珑有致的身材差太远。总之，她是一个太普通的女孩，但是在她这个普通女孩的眼里，绍岩却是很出众的男孩。

　　于是，绍岩无意间的冷落，在天羽这里成了酷刑。

　　但是欧阳，是和绍岩完全不同的男生。
　　他每天放学之后，都准时地在她们班级外的走廊上等着天羽。
　　他积极，主动，帅气，甚至还有那个年代女生最为之着迷的不羁，当然，最关键的是，离她近。近到每天都可以守着她，一起吃午餐，一起吃晚餐，一起散步，一起听音乐。
　　每当欧阳出现，天羽班上的女生都会兴奋的议论着，这种议论在某种程度上也满足了一个16岁少女有意或无意里的虚荣心。

　　而这一切对于绍岩来讲，都是不可能的，甚至，他也有些不屑的。
　　那时候的公交车并不像现在这么方便，所以每个礼拜天晚上，天羽从家回学校的那趟车并不能直接坐到学校门口，从那趟车的终点站到学校大约要走上十来分钟。欧阳修远知道以后，每个星期天的晚上都会风雨无阻的守在公交车站，为的就是陪她走那十几分钟。一开始，欧阳的借口还是，我有车（自行车），可以骑车带你回学校。一来二去，两个人也就心照不宣的慢慢从车站走回学校。

　　不少教天羽的老师以前也曾经教过欧阳，于是这一路上总有些话题能够让两个人聊到一起。天羽不得不承认，和欧阳说话的感觉是自在的，没什么顾忌，尽管少了一份触动心底的默契，但这种愉快轻松的对话却是压抑的学习生活里很难得的亮色。
　　“给你听首歌。”欧阳带着随身听，给天羽塞过来一边耳机，自己则戴着另一边。
　　仅仅是歌曲的过门，就让天羽愣住了，那么优美、那么感伤的旋律。

　　为你我受冷风吹寂寞时候流眼泪
　　有人问我是与非说是与非
　　可是谁又真的关心谁
　　若是爱已不可为你明白说吧无所谓
　　不必给我安慰何必怕我伤悲
　　就当我从此收起真情谁也不给
　　我会试着放下往事管它过去有多美
　　也会试着不去想起你如何用爱将我包围
　　那深情的滋味
　　但愿我会就此放下往事忘了过去有多美
　　不盼缘尽仍留慈悲虽然我曾经这样以为
　　我真的这样以为

　　她和欧阳静静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路灯也是昏暗的，林忆莲的歌声演绎这首歌再合适不过，歌词一句一句全都打在了天羽的心上。

　　究竟是不是要放下一些什么呢，是绍岩，还是自己那些该死的单相思。

　　欧阳修远意味深长地看着天羽，突然紧紧地搂了一下天羽的肩膀，马上又松开，却依然不敢直视她。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欧阳是一个很果断的人，很少会吞吞吐吐，但是说这话的时候，却明显是反复掂量过的。
　　天羽还沉浸在自己的那点小情绪里面，被欧阳这个问题惊了一下，索性摘下了耳机看着他。要说，欧阳真算得上是一个轮廓分明、干净帅气的男孩子，做事说话都有很好的分寸，再加上他对天羽那种恰到好处的关心，不惹人烦，也没有那种若即若离的扭捏。她对他，有好感。
　　“你，挺好的，像个大哥哥一样。”天羽看着欧阳，想起这段时间以来，他时常经意或不经意的出现在她身边，其实是很感动的。
　　“呃……哥哥啊。”欧阳自嘲式的笑了，“你有哥哥吗？”
　　“当然没有啦。”计划生育这么多年了，第一代独生子女，哪里来的哥哥。
　　“那你怎么知道哥哥是怎么样的？”欧阳也是独生子女。

　　这个问题，天羽一时还真答不上来，她既没有堂哥，也没有表哥。小学毕业就住校了，假期都在棋院度过。唯一亲近的男生只有凌绍岩，只是，那种亲近现在好像也变得很淡很淡。

　　“不知道，就是和你在一起很舒服啊。”天羽实话实说。
　　欧阳很释然地笑了，这也许是他没料到，却也不算太差的答案吧。其实天羽的内心是有些害怕的，害怕又开始一段有始无终的感情，耗费的心力大过她的承受。
　　“明天晚上还是一起吃饭吧。”欧阳一个星期里至少有两天是要和天羽吃饭，但是他从来不勉强天羽和他单独吃，所以溜溜地就加入了天羽的闺蜜饭搭子组合。

　　闺蜜饭搭子是由天羽、宋媛媛和贾佳三个人的固定组合。自从欧阳殷勤地加入饭搭子组合之后，宋媛媛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怎么搭理天羽，但是组合由三个人变成四个人之后，点菜成了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

　　四个人，几乎最好点菜的组合，小饭馆的桌椅也刚刚好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