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梦不知山水长》柳三姐

18、第一次分手

　　开运动会时，同一个年级的班都坐在同一方阵里。天羽到高三的看台上，问了几个人才打听到欧阳修远是高三二班的。高三的气氛究竟是不同，男生明显比她们高一的男生要高大，女生也明显成熟一些。几乎没什么人聚在一起聊天，这些学生要么是在看书，要么在写东西，有不少人还带着卷子做。

　　天羽没在班里找到欧阳，准备回田径场接着找。下台阶的时候，发现台阶上有个被落下的塑料袋，里面是双鞋。天羽弯腰捡起来，大约应该是前面那个男生掉的。正要叫住他，男生回头了。
　　天羽拿着鞋：“你的？”
　　男生往回垮了几步台阶，身体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非常明朗，有力而健硕，但丝毫没有满身肌肉块的浓厚荷尔蒙。男生微笑，笑意里竟然有点腼腆：“谢谢你啊！”

　　天羽迟疑了一下，看他的样子是去田径场，会不会认识欧阳呢？管它的，先问问：“那个，请问一下，你是高三二班的吗？”
　　男生点点头。
　　“我想找欧阳修远。”天羽心里很忐忑。
　　“你找他干什么？”男生有一双很深邃的眼。
　　“恩，问他一点事。”天羽有点心虚，她本该义正言辞的，不是吗？
　　男生笑了：“那，你问吧，什么事？”
　　天羽没反应过来。疑惑的看着他。
　　“我就是欧阳修远。你是谁？”男生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这个小女生。

　　天羽在高一的时候，仍然瘦的好像没有发育的小女生。这也许和她从小就上寄宿学校有关，那时的寄宿学校，食堂的伙食并没有很好。天羽遇到不合胃口的饭菜就几乎不怎么吃，长期饮食不规律，所以胃也就不大好了。

　　天羽慌了神，没有想到这种情况下找到欧阳，竟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了。
　　“呃……你是要回去田径场吗？不然咱们边走边说？”天羽心跳加速，弄得好像是她做了错事一样。
　　欧阳个子挺高，天羽有些好奇，偷偷抬头看了看他，这是一个和绍岩完全不同的男生。也许是擅长体育，他的气场里仿佛带着一些原始的东西，挺拔而阳光。但也因为如此，他看上去并不是一个充满智慧的男生。

　　路不长，只是从看台走去田径场，两三百米的距离而已，天羽心里打着小鼓，从哪里开始问，直接问好吗，他拒不承认怎么办？
　　“你不是有事情要问我吗？”欧阳主动开口。
　　“那个……我就是想核实一下，”天羽酝酿着措辞，心跳加快，“因为有人说，是你去替高振宇跳的，所以，他不是第一名，你才是。”结果说出来的话，好像一点力量都没有，完全不是来取缔冒名顶替这回事的。
　　欧阳修远笑了，他是真没料到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姑娘是来追究这事的：“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欧阳这么一问，反倒好像是天羽做错了事。
　　“我叫天羽，高一二班。”天羽老实的回答，心里暗暗觉得是自己多事。当作没看见那张纸条，或者直接给老师就行了，干嘛要自己来问呢？真以为是记者啊。

　　那时候中国大陆流行一部叫《我本善良》的香港电视剧，里面的女主角石伊明就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记者。多多少少影响了一代小女生的记者梦，天羽也不例外。理想中的女生就应该和石伊明一样，敢爱，敢恨，独立，有主见，追寻真相，主持正义。

　　她和欧阳走到了比赛的地点，欧阳席地而坐，拿出鞋来换上，就是天羽刚刚捡到的那双。原来，他的下一场比赛是男子1500米。
　　“恩，的确是我帮振宇跳的，在初赛时他就拉伤了，但是他们班，”欧阳边绑鞋带边抬头看了天羽一眼，说的很坦然，“他们班男生很少，如果他都退出了，真的就没什么人了。”高三六班是文科班，而且是比较不好的那个文科班，一个班就没几个男生。欧阳所言不假。

　　这下，反而是天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是报，还是不报啊？
　　这个男生似乎看出了天羽心里的小九九：“你回去报告了，顶多也就是取消振宇的第一名，警告我一下。对我来说，没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欧阳修远露出一丝坏男孩与生俱来的那种无所畏惧的气质。
　　“噢。”天羽也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
　　“‘噢’的还挺好听的，好了，我要去热身了，没别的事，我先走了。”欧阳向她示意了一下，走向起跑线位置。
　　天羽并没有立即返回广播台，反而学着欧阳的姿势席地而坐。1500米，可能一共也没有多少人报名，所以就只有预赛和决赛。预赛分三组，一共也就20来人，八人进决赛。欧阳一路跑的很轻松，天羽这才注意到，欧阳不仅身高有优势，他的腿也很长，比例很像电视里看到的那些职业运动员。
　　看了一会儿，天羽去买了一瓶矿泉水搁在他的包包旁边。莫名地，她对这个男生心生好感。虽然她知道，这种好感和那种对绍岩的感情，并不一样，但是她却禁不住想多看他几眼。

　　天羽挪回广播台时，师姐看到她大叫，你跑哪儿去了？快来把这篇稿子熟悉一下，待会儿你播。
　　“什么？我播？”天羽有点小惊喜。
　　“是的，你来播。明年我们都毕业了，你就可以独当一面了。”师姐抽出一篇稿子，是篇学生投稿的散文。
　　天羽突然觉得刚刚自己一个人跑去查的事情，好可笑。谁会在意那么一个第一名是不是他本人去得的？就算是原则性的问题，被告发了，被取消了，倒霉的是谁？受益人又是谁？
　　天羽想来想去，也没有想清楚，决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播音，天羽觉得那种声音传遍整个体育场的感觉很奇妙，仿佛自己在那么一瞬间，就成为了名人。广播台正在主席台上，天羽可以轻松的从主席台上看到整个体育场。那个男生，也就是欧阳修远，轻松地以小组第一出线，决赛在当天下午。天羽竟然不由自主的关心起他来，打心底里希望他能用他自己的名字拿个第一名。
　　天羽播完第一篇稿之后，又播了两个比赛结果，包括有欧阳修远名字的决赛名单。在念到欧阳的名字时，天羽心里咯噔了一下。

　　虽然和绍岩比起来，这种悸动不过是一阵涟漪，但终究也是看得见的波澜。

　　和下棋这种需要一定基础才能看得懂的智力竞技比起来，田径运动毫无疑问是非常直观的，它比拼的就是身体的力量、速度、耐力、爆发力，是更具备观赏价值的竞赛。一静一动，两者的美感相距甚远。
　　那个已经走入她生命的凌绍岩和这个走进她眼里的欧阳修远，恰好就是这样两种截然不同的人，一个敛住了智慧的光芒，一个充满了爆发的力量，前者需要充分计算下一步，后者需要全力拼好这一步。

　　当时的天羽并没有想那么多。
　　天羽播完早上的稿件，准备回班里找同学一起去吃饭，走到一半，又遇到欧阳。
　　欧阳明显是在那里等着她的，举着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恰到好处的笑着：“谢谢你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啊？”天羽有点小惊讶。
　　欧阳虽然高大，但常年的田径训练却让他没有大个子的笨拙感，他喝着水，用手指指主席台的方向：“听见的，你的声音还挺好听的。”
　　天羽被他的样子逗笑了：“下午看你的了！”
　　欧阳笑着，露出一点点狡黠：“必须啊。你还没吃饭吧？”
　　“是啊，正准备回班里找同学一起。”天羽答着。
　　“啊……”欧阳其实是想来找她一起去吃饭，因为从体育场走去食堂，还真不算近，想想，又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开口，“一起吃？”

　　天羽有点为难，一方面她和宋媛媛约好了午餐，另一方面，她从来没有单独和一个学长一起吃饭：“我和同学约好了，不然，下次？”天羽尽量小心地措辞，不伤及欧阳的面子。
　　“行，没问题，下次。”欧阳很爽快，既没有什么不高兴的，也没有天羽那么多心思，“那我先走了。拜拜！”欧阳背上他的运动包，大步流星地就朝体育场出口走去。

　　天羽和媛媛说了这一上午发生的事情，从准备去揭发丑行，到后来女主人公去主动给他买了瓶水，到最后他还跑回来约她吃饭，对于中学生来讲，已经足够算得上戏剧性了。
　　“所以，那个帮高振宇跳远的人，后来和你成了朋友？”媛媛整理了一下故事的结局。
　　“算不上朋友，认识了而已。”天羽搅着可乐里的冰块。
　　“帅吗？”媛媛对外宣称自己是外贸协会主席，那一点都不假。
　　“花痴。”天羽扔了她一个白眼，“你自己下午去看看他跑步不就知道了？”
　　天羽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却真开始回想欧阳修远的样子起来。帅吗？放在一群人里，他肯定是亮眼的。他的五官都非常立体，眼睛恰到好处的深陷，骨骼匀称，加上长期运动的肌肉，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帅小伙子。

　　“要是帅哥，那必须要去看，”媛媛说话直接，“如果我看上了，你不要和我抢。”
　　天羽皱皱眉：“你不知道帅哥人人爱，你爱别人也爱。你的竞争对手不要太多啊。”
　　“我知道，但是我知道你肯定是不会和我抢的，你还有你家青梅竹马呢，”

　　不说倒好，一说起绍岩，天羽那股难受劲又上来了。离喝酒事件已经两个多星期了，凌绍岩既没有来找过天羽，也再没给她写过信了。到底，他怎么看待她的，他又把他们的关系看作是什么？她不知道，不确定，不敢问，也有那股内在的骄傲不愿意问。

　　媛媛真的去看欧阳跑步了，还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条毛巾，拎着吃的喝的就站在终点线等着。天羽没好意思凑这热闹，留在了广播站。
　　本来以为欧阳会毫无悬念的起码进前三，因为早上的小组赛，他实在表现的太轻松了。可是，800米以后，他好像突然变得很沉重，1200米时已经被其他人甩出了前三，最终圈追回一点点，触线时也只是第四。

　　很显然，媛媛对欧阳修远很满意，起码是外貌上。但是欧阳对面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娘却有点不知所措，他显然没有遇到过这种无事献殷勤的事情。宋媛媛追在欧阳身边，不停地安慰他。欧阳显然并不怎么在意输了比赛。
　　天羽远远看着媛媛，这画面太可爱，又有点滑稽，天羽忍不住笑了。

　　天羽被师姐留下来收摊，杂七杂八的稿子又散了一桌子，地上也有。天羽必须在走之前把稿子和各种杂物规整好，设备也要打包放进箱子里。好在天羽做这些已经熟门熟路，没用半个小时就把台子收拾的干干净净。

　　一抬头，欧阳站在广播台的斜下方，笑意盈盈的看着天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