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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一次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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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9月
中国,武汉
在天羽并不算长的青春期里,绍岩是一个核心的灵魂人物,却也真的只是一个灵魂人物,因为他很少以□□真身的形式出现在天羽的生活里。他们从来没能在一个学校念过书,所以真正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十几岁的年纪里,日子总是不经意的很漫长。一天有七节课加晚自习,一星期要上六天课,一个月有四个星期。在这种枯燥的日子里,最让天羽开心的就是写信给绍岩,她每个星期都写,长长的几页纸,塞满各种心事。
绍岩的回信,有时很短,有时稍微长一点,也不过两页纸。天羽把绍岩的每一封信都注上编号,有时明明拆开信了,却不舍得读完。
只是,天羽这个礼拜已经去了传达室三次,而今天还只是星期三。
什么都没收到。
相比以前,绍岩每周一封信的频率,现在,越来越难收到他的只言片语了。
“他太忙了。”童林悄悄告诉天羽。
因为中考失利,他很屈就的进了一所一般的重点中学。结果,很不巧的是,他和童林被分在了同一个班。对此,绍岩很不自在,老觉得有一个知道他太多底细的同学,会随时拆他的台。
“忙什么呢?”天羽的不满是显而易见的。
“一下课就没影儿了,有时候打球,有时候在学生会,反正没和女生在一起。”童林小间谍合格称职。
其实在早恋的这种阶段,小情侣之间最不好、最患得患失的状态一般有两种,一种是怀疑对方喜欢上别人,另一种是,对方没喜欢上别人,也不喜欢你了。
天羽对这两种情况都无法排除,因为她离他实在太远了,即便有童林这位近身卧底,但她和童林也不可能天天见面啊。所以,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让绍岩对她忽冷忽热,似乎不像之前那样,那么,在乎她了。
下了晚自习之后,她躲到学校外面的公用电话亭,给绍岩打电话。拨电话号码的那一刻,她还在害怕,担心是绍岩的父母接电话,盘问她是谁。恩,就说是同学,问作业。
幸运的是,接电话的是绍岩。
“我是天羽。”
“我知道。”
“你在忙什么?”
“做卷子。”绍岩如实回答。任何一个高考高分省份,做卷子都几乎占据了中学生活的80%,天天都有卷子做,每门课都有卷子做,“有事儿吗?”
没事儿,就不能打电话给你吗?天羽疑惑了,暑假时候的他和现在的他,是一个人吗?男生,为什么这么让人琢磨不透呢?
“没事儿……就是想问下,我之前写的信,你收到了吗?”天羽有些不甘,但脸皮又薄的很,不敢只说“我很想你”这种太不矜持的话。
“收到了。”绍岩回答的很干脆。
“噢。”天羽其实想说,收到了,为什么不回信呢?却说不出口,“我们学校过一阵子有运动会。”
“恩。”绍岩一边听电话,一边还在看着卷子上的题。
“我进学生会了……”天羽没话找话讲,她只想让绍岩知道多一些她的近况。
“要是没什么事情,今天就不聊了吧。”绍岩态度的冷淡,让天羽的心情跌入冰窖,明明是仍然炎热的九月,她站在路边,却感到了凉意。
“好。那再见。”天羽挂下电话,各种委屈都涌上心头。今天就不聊了,说的好像我们天天聊天一样。但其实,绍岩好像从来都没有主动找过我,宋媛媛说,如果男生很被动,就不是真的喜欢一个人。
那么,绍岩真的是喜欢我吗?
好像也不那么确定了……
一想到绍岩可能真不是那么喜欢自己,天羽就难过的胃疼。只是天羽没想到,人和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其实是有惯性的,很多年以后,她再见绍岩时依然这样紧张。如果一个女生在一段患得患失的关系里独自煎熬太久,又抹不开面子和对方直接说明白,那必定不是什么好兆头。
糟了,好像是有事要和他讲的,刚刚太紧张,给忘了。
这周末是大师兄徐波的生日!
徐波年长他们几岁,算是绍岩的同门师兄,棋艺在这几个小伙伴们之上不少,他说要聚一聚,小伙伴们肯定是拍马赶到。但是那天很奇怪的是,绍岩没去。
那个年代要通知这么多人并不容易,因为并不是所有人家里都有电话,比如蔡伟,平时不怎么去棋院下棋,一直找不到他,陆莉亲自去他学校门口等他放学,告诉他,下个礼拜天下午,我们在哪儿哪儿给徐波过生日。
童林一脸茫然:“我星期五和他说了啊,他说到时再看。”
“再看就是不来的意思啦。他最近神神秘秘的,在干吗啊?”蔡伟是这群小伙伴里,最痞气的一个。
“我怎么知道?”童林是他的同学,又不是他妈。
嘴上虽然这么说,童林还是看出了天羽的失落。
“他不来,难道我们就不吃饭了吗?有酒吗?”天羽笑笑地,但好落寞。
“有……”蔡伟坏笑,“啤的白的?”
“都行。”天羽装的很老练,像个老酒鬼,其实在那之前,她从来没喝过酒。
两杯下肚,已经头晕,天羽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再坐起来没看见童林:“童林呢?”喝了酒的人,说话声都特别大,“童林!”
童林没和别人说,她出去给绍岩打电话去了。天羽虽然继续和大家说笑着,但却时不时自己端起酒杯喝点,有一副灌醉自己的大义凛然。喝着笑着,她已经开始有点语无伦次了,但就在朦朦胧胧的意识里,她忽然觉得绍岩可能真的不喜欢她了,不然,为什么明明知道她会来,而他不来呢?
“不喜欢就拉倒呗……对吧!”她拉着徐波和她喝酒,徐波都有点怕了,“生日快乐大棋圣!”
“谢谢!但是你是女孩子,少喝点。”徐波一派师兄的作风。
“没关系,你过生日,我们高兴!高兴!来,Happy Birthday!”天羽真的有些醉了,英文中文夹着来,口齿不清。
绍岩赶到小饭店的时候,天羽已经喝断片了。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把童林吓到了。这种情况,既不能送她回家,也不能送她回学校,小饭馆也开始收拾准备晚餐了。绍岩只好和童林一起把她拖出去,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在路边。
天羽偶尔还会嘟囔几句话,都是喜欢不喜欢的事情。绍岩摇摇头,摸摸她滚烫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童林见此景,很知趣的告辞了。
幸好是九月,不冷的季节,绍岩还是把自己穿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天羽身上,让她枕着他,踏踏实实地沉睡了两个小时。
天羽醒来时已经黄昏,还是有些头疼。睁开眼看到绍岩,有些惊喜,却害怕刚才出丑的样子,会不会口水横流,会不会睡觉打呼噜。噌的一下就想站起来,结果太猛,还是有些晕。
这一刻,她突然又觉得,他是喜欢她的。
“我真的不喜欢女孩子喝酒。”绍岩却很严肃地看着她,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是童林走之前,他让童林帮忙买的,递过去给天羽,“你多喝点水吧。”
天羽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怎么接下句,心里早已委屈成海:这都是为了你啊。
嘴里却说:“你为什么没来?”
“我这不是来了吗?”绍岩始终都没有解释,一开始为什么没来,“我不仅来了,还看见你醉的跟死猪一样,你才多大啊,就喝酒!”
“哦。”是啊,他的确是来了,被童林叫来的。天羽心里难过,却不敢和他吵。生怕他转身走掉,他们是那么不容易才能见一面。
“明天我还有化学测验,所以,我们都赶紧回家吧。”绍岩面无表情,他的确是不喜欢女孩子喝酒的样子,更不喜欢拿一点小借口就放肆自己,“这里搭61路可以直接去你学校,我得去对面的车站坐车。”绍岩帮天羽整理了一下书包,那意思是,大家各回各家吧。
天羽心里一凉,就在五秒钟前,她还沉浸在“也许绍岩会送我回学校”的幻想中,只不过这幻想破灭的太快,让她在心里都鄙视了自己一把。
“恩,拜拜。”天羽头晕的厉害,走路时还觉得晃悠。但她并不想仗着自己身体不舒服而对他有所企求。更何况,对绍岩而言,她这样纯属自找的,不值得同情。
天羽背上书包,头也不回地自己走向车站。
绍岩望着她的背影,也并没有觉得自己有错。
本来就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喝什么酒啊,这是犯法的不知道吗?
转眼就是十月。绍岩在徐波生日之后,就没有再主动联系过天羽。
天羽觉得不舒服,但是也不愿意拉下脸去联系他。
金秋十月,桂花飘香。
这八个字,是之后很多年后,天羽对十月的执着记忆。因为天羽中学的秋季运动会就是在每年的十月。说是秋季运动会,其实一年也就只有这一次运动会。选在秋季,无非是那个季节是开运动会的最佳季节。雨水少,天气不冷不热。
天羽的中学是人才济济的那种学校,人多,气势也大,运动会要开两天。这期间,任务最繁重的机构之一就是校广播站了。要及时播报各组比赛的实况,间或,还要读一些学生现场写的诗啊散文啊来调节气氛。
天羽一直就是广播站的候补选手,帮写写稿,改改稿,高一这一年运动会,终于有希望转正了,但她的第一要务仍然是帮忙审稿件。
最早结束的比赛是高中男子组跳远,第一名是高三六班的高振宇,而且还打破了校运动会的记录。天羽看到结果之后,迅速就把结果写成播出稿递给了当时值班的播音员。一切都有条不紊,直到,天羽接到了一张小纸条。上面歪歪斜斜的写着一排字:
得冠军的是欧阳修远,他帮高振宇跳的。
那,还得了!
天羽的第一反应是,马上,必须要和学生会的同学说,或者甚至要先和老师说。
就在她拿着纸条准备去找老师的路上,心里突然一个激灵,事情还没弄明白,我这样去说好吗?万一不是呢?万一只是谁开个小玩笑呢?毕竟,众目睽睽之下,有人这样作弊,难道不怕被人发现吗?
天羽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要自己去查查这个欧阳修远究竟是何方神圣。